林源接手林府,将府中姬妾愿意出去的给些银钱都送出府,不愿意出去的也不介意养着她们。林海姬妾本就不多,走了一个,还剩两个一个周姨娘,一个白姨娘。满打满算也就五个主子,伺候的人却有二百多个,便把人口精简三分之一,甚至把林黛玉的师傅贾化都打发了。留下的,都是对林家忠心耿耿的。而被林源赶出林府的有不少是贾敏带来的,他们中不少人不愿意走,嚷着要告到荣国府去。林源一个眼神都没赏给他们,就让人赶出去。有些人还真到荣国府告状去了,不过荣国府也管不了林家的家事,便不了了之。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林源只是性子淡薄,本事却不弱,不仅府中打理的井井有条,就是外面官场亦是游刃有余,比林海强多了。林源的性子还有些无所顾忌,他进入肉身凡胎,勤加修炼,不仅把林海这肉身一身病都治好,更有返老还童之效。如今林海的身体被他调理的看起来就像二十出头,且越来越与他灵魂的容貌相像,好在这种变化是循序渐进的,才没有引起更大的轰动。林海成仙的传言再次兴起,人们见到林海如今这般模样,更是把谣言坐实了。不仅有人来求长生不老药,还有人来拜师呢,都被林源打发了。林源从不管什么仙规戒律,处理俗务用了仙家手段,大大缩短了时间,把更多的时间都用到修炼上,修为也愈发的精进。
一日,林源正在书房看书,林兴进来回话说外面有个叫林长生的人求见。林源让林兴把他带进来,林兴出去,不多时领进一个人来。只见此人一身青衫,脸如刀削,眉如墨画,眼如星辰,鼻若悬胆,真是貌比潘安,才胜宋玉。
林长生见到林源,执弟子礼。礼毕,林长生道:“弟子见师傅久未归来,心中挂念,这才寻来,请师傅莫怪。”林源没说话,林长生接着道:“山上一切安好,一切事务都交由三师弟余桐打理。前些日子,三十三天的离恨天灌愁海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警幻仙子发来玉笺,请师父参加万艳会。”说着呈上玉笺,林源接过玉笺神识一扫已知原委,点头表示知道了。林长生不再说话,听候师傅吩咐,林源道:“你留下吧。”林长生喜形于色,答道:“是,师傅。”今后,林长生便在林府住下了。那个万艳会,林源没兴趣参加,便把玉笺交给林长生,让他看着办。林长生是最了解林源的人,他办事林源放心。林长生便安排安富前去。
林源这具身体的修为已恢复到辟谷期,可不食不睡,但他的作息仍与凡人无异,白日里一个时辰处理俗务,三个时辰修炼,劳逸结合,剩余的时间或以琴棋书画打发时间或是教导林家姐弟,日子过的好不惬意。
一日,林源与林长生正在书房看书,林兴从外头进来,双手捧着一封信躬身道:“大老爷,贾家来信。”林长生接过信,把眼一扫,说道:“京城荣国府来信,说是老太太想外孙,想接黛玉姐弟进京,还提了咱们撵人的事。这老婆子一大把年纪了,事儿倒是不少。”林兴道:“她仗着是太太(贾敏)的母亲,一向对府里指手画脚。”林长生道:“手伸的也够长,林府的事何时轮到他贾府过问?”林兴道:“谁说不是呢,但她家毕竟是大爷小姐的外家,不好过于疏远。”林长生用拇指和食指夹着信,手指一撮,信纸化为灰烬,轻轻吹了吹手指。林源眼不离书,道:“不用理她。”史老夫人打的什么主意,林源一清二楚,他不是林海,算计到他林源身上,怎会让她如愿。
林兴回过话,便躬身出去,刚出门口,就一个小厮飞跑过来,边跑边喊道:“老爷,老爷,宫里来人了。”林兴拦住那小厮,呵斥道:“站住,大呼小叫成何体统,素日里的规矩都到哪里去了?”小厮随即止步,喘口气说道:“回林管家,宫里来人了,正在堂上等着呢。”宫里来人必有大事,林兴知道轻重缓急,这小厮年纪轻见识短,见到宫里的人难免会心慌意乱,却也情有可原。林兴便不追究他大呼小叫的罪过,仍然呵斥道:“边儿上站着,我去回大老爷。”
那小厮垂手站在路边,林兴转身进去回报。林源不得不入乡随俗,更衣接旨。是让林如海进京续职的圣旨。大周朝惯例外任官员五年一换,林海任巡盐御史不过三年,之所以那么快叫林海回去,是因为皇帝也听说林海修道有成返老还童之事。自古皇帝都是怕死的,求仙问道的皇帝不在少数。但天道至公,有得既有失,即做了人间皇帝,便不能拥有长生,这个道理修仙之人大多知道,真正有道之士便不会与帝王多有牵连,即使有那些心术不正之徒收皇帝的贿赂,为皇帝谋求长生,也必然会以失败告终。
本朝皇帝永康帝已经五十多虽了,年纪大了,更是怕死,以前听说林海因夫人过世进入道途,返老还童,本不当回事,如今这传言越来越盛,所谓三人成虎,永康帝便动了心思,以召林海续职为由宣他进京,以观虚实。
林源接了圣旨,交给林兴说道:“收起来吧,准备进京。”林兴接过圣旨自去准备不提。
且说林源等林兴走后,让身边的一个叫翠墨的丫头准备笔墨给金陵贾府回了封信,又让另一个叫红菱的丫头请林黛玉、林炎到后堂来,自己与林长生向后堂走去。
林源到后堂的时候,林黛玉姐弟已经到了。如今林黛玉已经九岁,林炎也七岁了,都已经懂事。这几年在林清源的教导下,知书识礼,仪表不凡。长女林黛玉从娘胎里带来的病经林源的调养早就好了,如今她面色红润,仪表端庄,虽只九岁,已颇具大家风范。林炎也是活泼健康,小小年纪已初具风姿,将来定非池中之物。这两个孩子自小聪慧,林黛玉小时候跟着贾敏识字,五岁上林如海又请了考中进士做过知州的贾化教导,启蒙老师请个进士也是难得,不过林源知道贾化品行不端,只教了一年便被林源给辞了。林炎是林源启的蒙,五岁时,林清源经过考察请了品学俱佳的、与林海同科的状元高进高先生为林炎业师。高进本是状元出身,只因脾气耿直,又没什么背景,得罪了不少人,做官不到五年便被排挤了出来,高进自知脾气难改,索性不再做官,只以教书育人为业。
林源身为现代人,对男女之防看的不重,但也入乡随俗,他让林黛玉戴着面纱在旁旁听。高进这样的人林源不怕他教坏了孩子,林源虽然找了个耿直的先生,却不希望林黛玉、林炎也跟着耿直。因此,在为人处世方面都是林源亲自教的。林源教养孩子按照的是现代的标准,又怕他们惊世骇俗,这古代的标准也要兼顾,因此,这姐弟俩的见识都非同龄人能比。本着平等的原则,要搬家这件事还是要与孩子商量的,这才把他们都叫来。
林源在主位上坐下,林长生坐在林源左手边,林黛玉与林炎依次在林清源右手边坐下,丫鬟端上茶点。林长生开口道:“今日你们外祖母的信到了,说是接你们过去住住,正巧皇上下旨让师傅进京续职,咱们就要搬家了,师傅问你们有什么意见。”林炎道:“我们都是一起的吗?”林长生道:“咱们都是一家人当然一起。”林炎道:“只要我们都在一起,去哪都一样。只是炎儿从记事儿就在这里,有些舍不得。”林黛玉也道:“是啊,我也舍不得,这里的园子都是我走惯了的,这里的物件都是我使惯了的,若是搬了家,又要适应一段时间了。”林源知道他们舍不得离开,其实自己也舍不得。林源是个很念旧的人,不过天意难违,既要入乡随俗,就不能抗旨不尊。他的这番询问只不过是要让林黛玉姐弟俩说出心声,不要憋在心里,心生烦闷罢了。林长生最了解林源,甚至林源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林长生都知道是什么意思。看师傅的神情,林长生便知道他心里不舍,便说道:“师傅也舍不得,咱们还是要走的。那边也有咱们的宅子,只是年久失修,咱们先去你们外祖家住着,等咱们自家的宅子修好了,就可以搬过去,京城那边有不少好玩的地方,等到了那里,长生哥哥带你们去玩。”林炎最爱玩,刚才还愁眉苦脸的不想搬家,听说有好玩的就高兴起来了,便道:“长生哥哥,有什么好玩的?快跟我说说。”林长生不答话,林炎便看向林源,此时,林源却笑了一下,他很少笑,这一笑更是风华绝代,林炎都看呆了,呐呐的说道:“父亲,真好看。”林源曲指一弹,一股轻柔的劲气发出,弹在林炎脑门上。林炎捂着脑门跑到林黛玉跟前嚷嚷道:“姐姐,你看,父亲欺负我。”林黛玉将林炎的手从他脑门上拿下了,看着他那干净滑白嫩的脑门,手指在他脑门上也敲了一下,笑道:“哪里就疼死你了,你一个爷们儿,还好意思撒娇,羞也不羞。”林炎摸着脑袋嘿嘿笑,说道:“姐姐也很美。”林黛玉伸手轻轻掐着林炎的脸蛋说道:“你这个小鬼,真是讨打。”林兴叨扰道:“好姐姐,饶了我吧。”林源道:“别闹了,说正事。”
经姐弟俩这么一闹,氛围轻快起来。林炎也不闹了,坐回座位,问道:“父亲,咱们什么时候走,我们好收拾东西。”林长生道:“皇帝催的紧,三日后走,你们去收拾吧。”林炎欢呼一声:“好叻。”林长生道:“有句话要嘱咐你们:到了荣国府,我们虽是客居,但也不能丢了风骨,知道吗?”林黛玉与林炎一口答应,之后,都去收拾东西。
林长生吩咐林兴道:“师傅这边有我,你到黛玉和炎儿那里去看看,多派些人照顾着,但凡他们要带的都给带上。还有,上京给各家的礼单,一会儿拿来我看。”林兴答应着去了。
这几日林家收拾搬家,林源白天与接任的人进行交接,晚上宴请前来送别的人,很快便到了启程的日期。他们走水路上京,林黛玉先上船,林源带着林炎、林长生与岸上送行的人道别。与大家一一别过,最后是个年轻的后生,这后生是林源成为林海后交的忘年友姓叶名少游,字子敬。当年,他与林源一见如故,从此见天儿的到林府拜访,他即上门,林源也不好拒绝,若是没事也都见了。这叶少游能说会道,又与林源志趣相投,说话很得林源的心。叶少游的品性又不坏,渐渐的林源便把他当做朋友了。只是他们在一起,叶少游说上百句,林源也说不上一句,但叶少游仍然喜欢与林源说话。后来又来了个林长生,叶少游与林长生也是相谈甚欢,颇有相见恨晚之意。总而言之,这叶少游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叶少游来送行,自是与那些泛泛之交不同,他与林源、林长生站在一起说话,别人竟有种插不进去的感觉。林长生道:“我们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你若有空,可去京城找我们。师傅在扬州这些年,也就你一个朋友。”叶少游道:“那真是子敬的荣幸,清源与林兄这样的人本是天上的明月,我们这样的凡夫俗子也只有仰望的份。”林长生轻斥道:“又说胡话了,都是凡夫俗子,以后这样的话切莫再说,若是再犯,可别怪我不认你这个朋友了。”叶少游赶忙讨饶道:“子敬再也不敢了,饶我这一回吧。你们这一去可要保重。”林长生道:“我们自会保重的,你可不能把师傅教你的武功荒废了,到时候我可是要考校的,若是不能过关,可仔细你的皮。”叶少游道:“林兄放心吧,到时候必定青出于蓝。”林长生笑道:“好!我等着。”林源道:“你家里人多,关系复杂,万事小心。”叶少游一改刚才吊儿郎当的样子,郑重的道:“多谢关心,他们还都不是我的对手。”林长生道:“不可大意。”想了想还觉得不放心,手掌一翻,一个与以前林海那个一样的黑石香盒出现在手中。林源与林长生手上戴的戒指都有戒子空间,他们在意的东西都是随身携带的。林长生将香盒交给叶说道说道:“这个你拿着,若有急事,点燃此香,我便会出现。”叶少游双手结过来,捧在手中,说道:“多谢。”林源看看天色,说道:“天不早了。”林长生道:“请回吧,我们都要好好的。”这时,林家的东西都已装上船,林炎与林黛玉已在船上等候多时,林源与林长生便上船而去。
二人站在船头,林长生向岸上送行的人朗声说道:“各位都请回吧。”岸上众人拱手回礼。林源的船渐渐远去,岸上众人亦渐渐散去,只有叶少游等到林家的船看不见了才回去。
林源与林长生站在船头看风景,林炎跑过来说道:“父亲,外面日头毒,进船里来吧。”说着上前拉着林源的衣袖,边向船中走边说:“跟我和姐姐说说话。”林源任由他把自己拉进船中,林长生也跟着进来。
此时日已近午,船上正准备午饭。林家四个主子无事闲谈,林炎问道:“父亲,外祖家好吗?”林源不说话,林长生!道:“荣国府好不好我不知,有些事情你们需要知道:当日宁国公与你们外曾祖荣国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宁公居长,生了四个儿子。宁公死后,贾代化袭了官,生了两个儿子,长子贾敷,次子贾敬。贾敷八九岁上死了,贾敬袭官,生一子叫贾珍,还有个庶女叫惜春,与炎儿同年。贾敬也是个好道的,不知如今怎么样了。”林长生说到此处,林炎插言道:“肯定不如父亲。”林长生摸摸他的头,带着点自豪的笑道:“那是一定的,这世间如师傅这样的能有几个,那贾敬怎么能跟师傅比。好了,咱们接着说。贾珍只有一个儿子,名叫贾蓉,如今算来也有十九岁了。你外曾祖有两个儿子,长子贾代善就是你们外祖父袭官,娶的是金陵世勋史侯家的小姐,就是你们外祖母。你们外祖父育有二子一女,便是你们的舅舅和母亲了。你们外祖父死后,大舅舅贾赦袭官,娶的妻子在生你们表哥贾琏的时候死了,之后续娶邢氏女子为妻,邢氏至今无所出,你们大舅舅还有一个庶出的女儿叫迎春。二舅舅贾政如今是五品的礼部员外郎,娶的是金陵王家的嫡长女,生有二子二女,长子贾珠二十岁上已经病故,长女元春,据说入宫了。次子据说衔玉而生,因此取名叫贾宝玉,这个贾宝玉比黛玉大一岁,是你们二舅舅的老来子。你们二舅舅还有一庶子名贾环,一庶女名探春。”
林长生说完,林黛玉说道:“以前母亲也说过不少外祖家的事,母亲还说那位衔玉而生的表哥将来一定不凡呢。”林炎问道:“母亲见过他吗?”林黛玉道:“不曾见过,都是外祖母信上说的。”林长生道:“无论他怎么样,你们见了就知道了。”林炎似乎与贾宝玉天生不对盘,加上自己所知所闻,尚未见面便对他很是不屑,撇嘴说道:“宝玉表哥这样的人我才不稀罕见呢。”林黛玉毕竟是女子,对外面的事不如林炎知道的多,更何况是关于男子的,虽然林源认为男女平等,有些事情林黛玉不问他也是不会说的。听林炎这么说贾宝玉,林黛玉心中好奇,便问道:“弟弟为什么这么说?”林炎不屑的说道:“这个贾宝玉八成是个女子托生成的,听说他抓周的时候别的什么都不抓,就只抓了些脂粉钗环,二舅舅最喜读书的人,因此不喜欢他。但是外祖母却喜欢他的紧,把他当女子般的娇养,整天混在女人堆里。他最喜欢说的便是:‘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子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卓臭逼人。’能说出这番话的还是男人吗?即使是女子也很少有这么说的吧。这么个人不见也罢,父亲、姐姐、长生哥哥,你们说是不是?”
林长生道:“是啊,炎儿可不能学他。”林炎拍着小胸脯说道:“那是,我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林黛玉点着林炎的脑袋笑道:“你呀,就知道贫嘴。”林炎辩驳道:“我说的可都是真的,父亲说我不仅读书好,习武也好,说我将来定是文武双全呢。”林黛玉笑道:“是,弟弟文武双全,以后姐姐还要仰仗弟弟多多照顾了。”林炎得瑟的道:“姐姐你放心吧,以后弟弟保护你,谁敢欺负你,我把他打得他妈妈都不认识他。”林黛玉道:“那姐姐先在这里谢过弟弟了。”林炎故作谦虚的摆手道:“客气!客气!”林黛玉丢下手里的帕子,在林炎身上挠痒痒,边挠边说道:“好啊,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坊来了,看我不收拾你。”林炎被林黛玉挠的直求饶,林源与林长生在旁边看着,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林长生还感慨道:“真是有活力。”
姐弟二人正闹着,王嬷嬷进来说道:“回老爷、大爷、姑娘、林大爷,午饭好了。”林家姐弟这才住手,整理仪容准备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