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暑假是我初中的最后一个暑假,却在我青涩的少年时代即将结束时,发生了一件又一件冲击着我的神经的事情。亮子,这个大我几岁的一个同村的大哥,我们并非多亲的亲戚,算起来也是隔了几代的表亲。亮子被寄养在爷爷家里,父母很少来看他,以至于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父母。这个有着帅气俊朗外形的青年酷似了金城武,高大的身材,突出的眉骨和忧郁的眼神,时常穿着那时流行的花衬衫,彰显了青春的活力。亮子只是把我当作跟他一起玩耍的小弟,记忆中,在我四五岁曾被他怂恿和一个隔壁的女孩子亲嘴,好在那个女孩后来出落的像一朵花,我似乎也没有吃亏。小学时我们曾经几个人一起,在炉火旁聊到深夜,却不记得聊着什么主题和内容。而当他长到十八九岁,开始和村里那个多情的少妇调情时,我们已经变成两条不再有交集的平行线。
暑假里,一个夏日的午后,当我路过村东头那个少妇家的门口时,我看到亮子正和她坐在院子聊天。我看到亮子青涩的脸庞上,始终洋溢着腼腆或是豪放的笑容,而那个少妇,穿着花格子裙子,坐的四肢八叉,张开的大腿露出一片片耀眼的雪白,四十岁生过两个娃的她不得不说是仍是风韵犹存。当他们看到我,招呼我进去聊天,我感觉内心一阵阵紧张,我的头皮似乎有点发麻,低着头装作没看见,快速离开。当我渐渐走远的时候,我仿佛听到他们调笑的声音,甚至听到他们在那个木床上欢愉而使得老旧的木板床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
最后一次见到亮子,是在暑假中期的一个凌晨,我家屋后,张姓叔叔的门前,聚拢了人。这个曾经张姓叔叔,有着一张苏有朋似的娃娃脸,却有着暴戾的脾气,他拒绝了他的干部父亲的安排,从县城回到乡下,觉得这里有他的根和他的三个兄弟,他觉得兄弟多,便可以不被欺负,他时常殴打他的美丽的小媳妇,甚至有次打架中直接扯了他媳妇的上衣,赤身裸体的在门口吵架,却饱了我这个少年的眼福。可是今天,人们的聚拢,却不是看他媳妇的香艳画面,当我聚拢时,看到亮子跪在张叔的门口,仰着他那桀骜不驯的头颅,一脸的不屑,也有几分茫然。
“你个龟儿子,咋敢往人家水里下毒,赶紧好好跪下给你张叔认错”。亮子的父亲说完后,定了定神,转头又充满期待的看向张叔,说道:“亮子不懂事,你就给他一次机会,以后我保证他老老实实,不会再惹你们”。可是,不管亮子的父亲如何的带着哀求,不顾自己那城里人的身份,不顾连夜从城里赶回来的疲惫,满脸的无奈和期待。可张叔就是不松口,他愤愤的说的:“老子已经报了警,你娃子就等到挨枪子,想把老子毒死,你娃子真是心毒”。一边说一边吐着唾沫,双手叉腰骂着:“****的,上次打老子的鸽子,都没有把你咋样,现在居然想要老子的命,你当我张家三兄弟好欺负”。说完,拿眼瞟了瞟他的两个如狼似虎的兄弟,他的两个兄弟撸起了袖子,甩开膀子往前冲,似乎要大打一场,被身后的婆娘死死的拉住。后来我才知道,亮子和少妇的情事,被张叔的老婆发现,被在村里广为传播:“一个年轻娃子和一个能当******老女人鬼混,丢人丢到家了”。话音传到亮子的耳朵里,他认为张叔媳妇伤了他的年幼的自尊。人们在年轻的时候,总是会在意人们的看法,即使他确实享受了中年少妇的滋润,却依然不允许别人说三道四,所谓的面子有时害了不少人。亮子先是用弹弓打死了张叔家的几只鸽子,给自己的爷爷拿去炖了下酒。而后又往张叔家的水缸里投毒,幸好张叔家的肥猪先喝了毒水,一名呜呼,引起了警觉,而躲过一命。
这次投毒后,亮子心里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仿佛看到张叔一家口吐白沫,如肥猪般一个个死去,越想越害怕。他想逃离这个地方,远远的躲开。他找到了他的二爹,他父亲的弟弟。谁知他的二爹老周也是一个极品。老周是我们这边的连长,据说是以前民兵连的连长,他的家里偶尔还可以翻出几颗以前训练用的子弹,被我们儿时拿来用火烤,验证是否是真的子弹。他总是乐于参加各种酒局,由于他和武装部有一定的联系,每逢征兵时间,他便成了人们邀请的红人。自家的大肥猪做的腌肉,配上土鸡,邀请连长喝酒,连长也乐于参加,显示出他的豪爽,人们需要他和武装部的推荐,不惜花几千元让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去部队锻炼,人们相信可以改造人的地方除了部队就是监狱。他总是喝着酒,红着脸,慢慢的踱步在村里,接受人们敬仰的打招呼,仿佛自己又回到了民兵时代,手握雄兵。他肥胖的身躯加上酒精的作用,让他的身体左右摇摆,像极了南极的企鹅。亮子的小爹就是个这样的带着以前的英雄情节的人,他看到亮子慌张的回家,知道里面有事,一番追问之后,知道了亮子投毒的事情。若是有的人也就让亮子自己先走了,再去张叔家把事情说明,赔礼磕头把事了了。可是老周,仿佛回到昔日,人们鄙视一切卑劣的犯罪的时候,他坚持要把自己的侄儿送进监狱,他觉得只要牢房才可以让自己的这个侄儿改过。当他押着亮子,在黎明时分去张家赔罪时,等待亮子的却真的是十三年的牢狱。投毒是重罪,虽然未造成人员伤亡,可依然被重判,不知道是否和张叔那在县城里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老爷子有关。
多年后,亮子出狱,我再也没见到他。几年后他给我打电话时,声音依然如往日清脆,我仿佛可以听到他咯咯的笑声和羞涩带着酒窝的笑容,他在广东潮州投靠了我的表哥,在工厂里做工。一个人年轻时犯得错,却需要用一生去偿还,法不容情。可是,我时常在想,如果当时他逃走,也许人生又是另一种假设,有时候善良的回归应该被尊重,而不是一味的报复,仇恨只能滋生仇恨。不知亮子的二爹,是否还能如以前般坚持着心中的英雄主义,而当他的侄子深陷狱中时。自己的人生,只能自己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