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华英宗皇帝熙康年间。大华朝传到今日已经历时三百多年,前后十位皇帝。
一向地大物博物产富饶的大华此时却是内忧外患
西北草原上信封天狼神的猛固国连年入侵边境烧杀抢掠,东北部白山黑水间崛起的奴真族人也建立了国家。不时与大华打上几场。英宗六年前登基开始,大华国内先是三年大旱接着又是三年大涝,财政危机国力疲弱,百姓贫苦更甚,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卖儿卖女只为一口饭吃。就藩蜀州的蜀王赵明德乃是英宗的叔父,经营蜀地多年招兵买马实力雄厚,朝野小道消息,蜀王造反就在当下。
民间渐渐流传起一句话:熙康熙康,喝希吃糠。
可问题是,有些人就连喝希吃糠都成了一种奢望。
鲁州东平府清河县三里外西郊,沿着一条不大不小的河边坐落着一个村子,名叫武家村,说是个村子,也就是三四十户农家凑在一块的小庄子,二百多口人除了极个别的外姓大部分庄户都是姓武的。
武家村道路坑坑洼不说,单看那一间间破败的茅草屋,在无声地向人们诉说着:住在这的都穷八代!
在无名小河转向的一个河叉边上,有三间草房,房顶上的茅草多年未曾换过了,已经因为发霉而变得焦黑,屋顶凹陷,颤颤巍巍倔强的立在那里,像个活到坎子上的老头子,不知道啥时候就塌了!
初春的早晨,阳光斜斜的照在哗哗流淌的河面上,一股股氤氲的雾气从流水叮咚的河面升腾着。
黑咕隆咚的草屋里,有一个魁梧一个瘦小的两个黑影,默默地坐在昏暗中沉默不语,唯有那瘦小的身影不时的叹气声给这死一般的寂静添了一丝活人气。
旁边床上,其实就是一架用几块大石头支撑起的一块破门板子,躺着一个人,呼吸微弱,不过却均匀平稳。
这家住着兄弟三个,武家村嘛,这兄弟仨自然也是姓武的,从武家三兄弟的家境上也能看出来,他们的父母自然也是穷了一辈子的农民,读书识字自然更离他们很远,也给三兄弟起不出什么像样的名字,就按着生日胡乱凑合了兄弟三个的名字,算是有个代号。
穷苦人,名姓也不过是个称呼罢了,他们更关心的是如何填饱肚子,如何活着!
武家老大正月初二生人,名叫武一二。老二是三月初四生人,便叫武三四,躺在门板子上眼看要死的武老三,六月初七生人,自然就叫武六七了。好在兄弟仨都生在了个月个日,若是有个十一月十一出生的,莫不得叫武双十一了?实乃万幸,兄弟仨都与光棍节那天擦肩而过了。
不过按照大华的民间惯例,人们还是喜欢用大郎二郎三郎来称呼他们。
武家兄弟父母在大郎十二岁的时候撇下兄弟三个撒手人寰,本还是个孩子的大郎便担起了照顾两个兄弟的重担,最小的三郎才六岁,二郎也只有八岁而已。幼小的三兄弟自此相依为命,家里的光景可想而知,好在大郎老实本分更学了一手做炊饼的好手艺,这些年日子过得虽然贫苦,却总算熬了出来。二郎打猎捕鱼卖些钱也能贴补家用了。可眼看着两个兄弟长大成人,长得高大健壮,大郎心里却又发愁了。
如今二郎已经十八了,三郎也十六了,都到了该成家娶媳妇的岁数,可家里的情况,也不知何时才能挣出给两个兄弟娶媳妇的钱。愁得大郎才二十出头,却老的像是三十几岁的人,生活的胆子压在大朗头上,年轻轻的两鬓头发却开始泛白了。
昨日大郎进城卖炊饼,三郎无事可做,便背了二郎捉的两只小山猪随着大郎一道进城卖些银钱花用。兄弟俩进城之后,说好完事之后在城门汇合一道返家之后便分头行动,大郎去卖他的炊饼,三郎去寻摸买家收了自己的山猪。
一日无话,却在返家前遇上了事情。三郎卖了山猪赶到城门时寻大朗,却正巧碰到几个泼皮无赖欺负大郎。
这几个泼皮乃是清河县的破落户,领头是唤作马宝,因为大郎老实木讷经常欺负大郎,不是强拿大郎的炊饼就是勒索大郎卖炊饼挣来的铜钱,大郎不敢得罪这些人便唯有逆来顺受,而且大郎知道自家两个兄弟的脾气,三郎还好些,尤其是二郎脾气火爆比,因此从未在两个兄弟面前提起过。
谁曾想今日却被三郎看到。
三郎见那几个泼皮围着大朗推搡打骂,心头怒火升腾,额头青筋暴起。几个健步蹿到近前,也不分辨上前一拳捣在了马宝的后脑勺上,几个泼皮横行清河县,何曾有人敢与他们动手,顿时便将三郎围在正中。大朗上前阻拦却被打翻在地。
三郎虽然年轻力壮却毕竟不曾学过拳脚,再加上对方都是巷弄里打烂仗的行家,什么下流手段都敢用,被三郎打翻在地的马宝缓过劲来,便在路边捡了块青砖,趁着三郎与其他泼皮动手的空隙,觑得亲切,一砖拍在了三郎的脑门上。
这一下便把三郎打的满头是血人事不知。众泼皮见三郎倒地不知死活,顿时作鸟兽散,跑的无影无踪。
大朗背了三郎,也顾不得炊饼担子了,急匆匆去寻郎中,在这个年月,这样的外伤也没有什么有效的医治手段,郎中给三郎上药包扎一番,又开了几幅中药。剩下的也只有看三郎自己的造化了。
大朗将三郎背回家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二郎闻听前因后果之后,便要连夜去县城寻那些泼皮报仇,可看看三郎奄奄一息的样子再加上大朗百般相劝,二郎也只好暂且忍耐。
兄弟俩就这么守在弟弟身前,后半夜的时候,三郎又发了高热,兄弟俩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就在兄弟俩忧心如焚的当口,家里却来了位衣衫褴褛的道人,言道因为赶路错过了宿头,想借宿一晚顺便讨些饭食。
大朗二郎毕竟穷苦人,人虽穷但是心肠是热的,更见那老道人落魄模样不忍推拒,便将老道迎进了房中,取了灶上剩下的炊饼给老道充饥。
老道一边慢条斯理的吃着,一边与兄弟俩搭话,便将武家三郎受伤的前因后果问了个清楚。
邋遢老道吃了两个炊饼喝了半碗热水,放下陶碗,便起身到床前瞧那三郎伤势,借着房中燃烧的松枝的亮光,烟雾缭绕中越看越是心惊,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可拢在袖子里的手却不停的掐算着。
“国祚六甲子,乾坤颠倒时,古月乱中华,留头不留发。”
老道心中默默的念叨着,这句卦辞乃是大华开国太祖当年问道于当时道教至尊——孚佑帝君吕纯阳之时,纯阳真人给太祖十六字偈语。
讲的就是大华的国运气数。当然也只有纯阳真人这样的得大道者才能卜算出一国之运数,才敢去卜算一国之气数。也只有他老人家敢直言不讳的告诉当朝的开国皇帝:你的王朝传到六个甲子也就是三百六十年就得玩完。
当然也只有大华开国太祖这样乞丐出身的皇帝能够坦然接受,并且还笑言:俺这样的要饭花子如今能做皇帝可是当年连做梦都梦不到的,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搏出这万里河山,如今俺家能坐这江山三百六十年已经够本了,想当年强大如汉者不也才前后五百年么!
太祖倒也豁达,单就这份胸襟也不枉人杰枭雄之称了。太祖与纯阳真人把酒言欢,纯阳真人临去之时,借着酒兴舞剑赋诗一首。
“狼烟遍地山河破,碧血晴天染神州,干戈止时风雷动,白木临苍日月新。”剑如飞鸿,蹁跹飘逸。舞罢,纯阳真人衣袂飘飘御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