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座能看常人所不能看之事,也算没有白学。”
洛梓潼说这话的时候,玖玦清楚地看到夜辰风的额角青筋跳了一跳。
这看来又是一桩故事,而故事总是告诉我们,多管闲事的人总是要先行去领一份便当。她没时间在这和他们干耗,说实在的,若不是洛梓潼最开始的威胁,她决计不会入这幅画来取这劳什子的锦盒。
玖玦正想开口,谁知画中一时间昼夜颠倒,循环往复,溪流自下而上形成诡异的倒流,周围树木纷纷断折,而脚下却开始慢慢塌陷。
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她想,就算是要发飙,也得忍着,等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再飙起来。
洛梓潼慎之又慎地将那方锦盒收起来,先是看了夜辰风一眼,见他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站着,继而建议道:“我们先出去吧。”
倘若玖玦再在九幽殿内少学上几年,想必此时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可惜如此情形下,她也只能保持着身为三殿下惯有的态度,不疾不徐地分析道:“怕是已经无法再从来处返回了吧。”
画象脱离了实像,却并未全面崩塌,那便不是因画中机密而被窃取所应发生的状况,而是画外有人在故意破坏,甚至毁掉了画与外界之间联通的媒介。
这个情景有点糟。
玖玦方想起来半盏茶前莫名入画的蓬莱君座夜辰风。
于是她扭头问他:“君座不要说点什么?”
当时就不该受洛梓潼的威胁,她真是傻了,同入独云落的还有夜辰风,就算洛梓潼敢惹得起她,还能惹得起整个妖界,还能惹得起同是一条船上的蓬莱?
如果时间切回到她动身去归云山庄的前一刻,那一刻她打消了赴宴的念头,或许本不会被牵扯。
现在不论归云山庄内是个什么情况,只要她同洛梓潼一齐出现,势必要被牵扯,而现在画象颠倒,想要自己从原路出去绝无可能,如果找寻其他路子,就必须要和洛梓潼一起,可洛梓潼一定不会让她消消停停地回到歇殿,到时候如果只牵扯到她一人还好,要是搭进了整个妖界……
真是一时冲动昏了头。
“入画一事,乃是少师解于我说,具体如何,暂且不提。只是入画的原因,倒是相当重要的一件事。今夜雨急未歇,夜半时分,忽闻一阵箫声,声音传播的极远而又极其凄厉,奇怪的是,侍仆们倒是并未闻得其声。”
“我想要出去探看一番,却发现有一条鸿沟将殿宇与殿外成包围状劈裂开来。这鸿沟劈的十分巧妙,待我到达箫声来源处时,却空无一人,唯余一截穗尾。”
洛梓潼一边带着他们移形换位寻找合适的地点架阵出去,一边问道:“何劳君座亲自探看,五阁中人今日不也多聚于此?”
夜辰风苦笑了下:“说来惭愧,首阁阁主奉令追查,却失了影踪。”
玖玦顺着洛梓潼的手势在一块石头上站定稳了阵角,看着对面的洛梓潼施力架阵,想了想,从夜辰风的话里揪出一丝不对劲,密了音问他:“君座此话怕是不全吧。”
一旁站定的夜辰风斜了眼看了眼她。
玖玦道:“五阁虽然隶属蓬莱,但五阁内却并非通过术法之高低来奠定排行,按道理,四阁主又兼云宫主一位,想来在术法方面更胜一筹才对,怎地就让了楚阁主去追查?”
夜辰风又看了眼她,又看了看即将架好的阵法,道:“殿下执着于这处,倒莫不如想想,我同你说过什么了。”
玖玦愣了一下,显然未理解夜辰风的意思。
谁知夜辰风却不说话了。
一方缺口在头顶撕开,外面隐约传来刀剑相撞的声音。
洛梓潼倒提长剑,侧身一让避过因架阵飞出的流矢,避开后方出手点向画中某处,顿时四面八方的气流如排山倒海之势袭来,除了玖玦与夜辰风站定的东南与东北两角损坏稍减外,其他各处皆是断壁残垣,一时间飞沙走石,黄土扑面欲遮人眼。
玖玦只觉得身旁有人飞快靠近,想也没想便挥出玉箫,却被人一把抓住手腕。
玉箫在手心里打了个转又直奔来人而去,却突然反应过来那人是谁,力道猛地一卸,玉箫划破空气发出“嗤”的一声。
夜辰风的手略显冰凉,他拽着玖玦在漫天黄沙中向远离洛梓潼的方向飞速退去。
“玖玦,”夜辰风轻声道,“你是不是不记得我同你说过什么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的话不多,但句句都像是夹带着预谋,玖玦不敢深记也不能多记。
夜辰风退的太快,快到玖玦挣脱开他时,二人已离了洛梓潼不知多远。洛梓潼的身影已经被掩盖得看不见,玖玦抬手就是一招,青色的光晕炫目地奔着夜辰风而去,却被后者一挥袖失了水准打在后面的空气流中。
“你想要做什么?”
夜辰风立在几步之外看着她:“这幅画,我进的来,就能出的去,我知你信不过她,因我也信不过她。”
玖玦带了讥笑看他:“你倒是猜对了,可我凭什么信得过你?”
他伸手向前拽住玖玦的手腕,然后一把将她拉近,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那是沉静略带有些沙哑的声音:“我为什么来的,你不是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吗?这么好的机会,我难道会放过?”
玖玦:“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夜辰风的眸子很深,一眼看去不见波澜,玖玦的眸子此刻却显出淡然,于是他的眸子移下来,对上她的,道:“若我说,我一直追寻的,与你苦苦查找的,乃是同根同源呢?”
玖玦竖起玉箫一挡,斩断二人视线,可手腕却抽不出来,于是只好侧着头问夜辰风:“那你又是如何确定的呢?”
“我和你说过,玖玦,早在这之前,我告诉过你下次看人时,最好瞧的准点;也和你说过这百褶银纹连丝裙不是很适合你,还是青色更显得典雅别致。”
“可这些你都不记得。”
“今夜的情况,除了箫声极其凄厉外,持箫者还留下了一截白色衣角,方才我确实瞒了些什么,穗尾可以有很多,可是白衣持箫却是可以锁定了人选。”
“这次应是针对你来的,可是今夜除了我与洛家人外,再无人知晓你今夜在何处,而这幅画显然不会被洛家人抖搂出来,到时候,你就是再争辩都无济于事。”
玖玦低了头:“那么,你是为了什么呢?”
她还在执着于这件事,夜辰风的做法太过突然,而她与他交集又太浅,以至于她一丝一毫都不信夜辰风会没有什么企图。
夜辰风默然地看着她,半晌微微笑道:“我记得曾和你说过,你是君妃一位的最佳人选,而我与蓬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君妃亦然。”
他将她又拉近半分,挡去那些飞沙扬石,这一次,他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拽着她飞速地奔向一个方向,高大地身影罩着玖玦,她听见他道:“跟我走,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