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流离实在无法安心,好说歹说终于使得流光同意带她一起,夜探丞相府。
流光也是觉得很无奈,本来累赘有一个就够了,怎么偏偏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屁孩也要跟着去凑热闹?
他严词拒绝,可这个小屁孩就像是完全听不懂他说什么一样,愣是要跟着一起,还说什么他若实在不放心他可以重新变成“标本”贴在流离身上?
他要能同意他就不是他了好吗?
无奈之下,流光只得一边一个将两只累赘提到了苍云剑上,为此苍云剑憋红了脸愣是又长大了一倍有余,才堪堪容下了三个人。
流光一路交代,一一还好,他怕就怕流离一会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又招惹了什么祸事,他别的不知道,但流离招惹麻烦的体质他还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因此他不得不提醒了一遍又一遍,就担心她待会儿离开他半步!
好在客栈到丞相府也不是很远,不然流离的耳朵非起茧子不可。
三人落了地,奇怪地发现偌大一个丞相府竟连半个守卫都没有。
流光紧皱着眉:“跟在我身后,别走丢了。”
一一自动走在最后,期间还被流离拽过好几回,但他就像是在后面生了根似的,除了走路会动,流离是怎么拽也拽不过他。最后只得放弃。
流光循着记忆一直往前走。血印到底只能传达对方的大概位置,再想详细点却是万万不能的。流光就又拿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了几根头发。流离见了笑道:“大师兄,你还贴身收藏三师兄的秀发?”
流光狠狠睨了她一眼,冷声道:“你们的我都有带在身上。”说着将手伸入怀中,须臾还真的就拿出另外两个小袋子来,一个上面写了个“云”字,一个上面写了个“离”字,再看先前那个,也果然写了个“风”字。
流离抽了抽鼻子:“原来大师兄竟是这样细心的人。怕到时候找不到我们么?”
流光没再说话,拿起流风的头发就开始施法,那头发就像突然活过来了一样蜿蜒着往前飞去……
三人紧跟其上,最后竟来到了一个无名小院。
流离一眼就看到了院中间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的人,只来得及叫声:“三师兄”,就被流光一把推至一边:“快走!”
一一跑过来拉住她。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周围猛然窜起了一片大火。红得耀眼,亮得瘆人。
三师兄衣衫血红,披头散发地喊道:“这是陷阱!你们快跑,不要管我!”
流光听若未闻,只是将流离身上的防御法咒又加固了几层,这才手持苍云朝流风走去。
“大师兄!三师兄……”
流离可谓是什么都做不了,这时她才真正认识到自己真的只是一个累赘而已。
整个小院都被一片火海包围,那火焰大概有三丈之高,火舌相互缠绕罩在上空,恰如一个火制的牢笼。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
这果然是一个陷阱。
可是,这个布下陷阱的人为的又是什么呢?
流离还没想明白,首先就听得一一一声惨叫:“姐!”
“我痛!我好痛!”
流离只觉得毛骨悚然,但见一一皮肤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变为焦黑,又从盈润变为干枯,很快,他就像一个小老头儿一般摊在了地上,神情满是痛苦和绝望。
流离急红了眼:“一一!一一?”我要怎么样才能帮你?如果,如果……
一一痛到极致反倒哭不出来了。他眼带哀戚,如同交代遗言一般:“姐,你不是总好奇我到底是谁吗?其实,”
“其实我不是人,也不是妖。”
“我本来是一个鬼胎,后来得以妖力灌溉才渐渐长大。自我出生的那一刻,我娘亲就去世了,而我的父亲,也在那之前就已经魂飞魄散了。所以,”
“在这个世上,我本是一个亲人也没有的。直到,你收养了我。”
流离心如刀绞:“不,一一你先不要说这些。你告诉姐姐,姐姐怎么样才能救你,好不好?”
此刻的一一孱弱的就像一个纸人,她生怕碰坏了他,所以未敢靠近。流光听到动静飞快跑来,看到他时也是大惊。他瞧了瞧周围这无尽的火海,眼里满是愠怒:“他这样子,倒像是被烤焦了一样。”
“烤焦了?”
流离恍然大悟:“对了,是水!水能救你的对不对,一一?”
一一神情未变:“没用的,姐姐。这火专是为了对付我的,现在就是有黑河之水也是救不了我了!”
“不……”
一一笑了笑:“姐姐你总不信我,但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身具人、鬼、妖三者之力,生于六界之外,死,也不受六界管辖。所以姐姐放心,我并不会去地狱受苦……”
一一说完这段话后,身体已是烧焦了的纸片,稍不注意许就化成飞灰。
“一一,你别乱说了好不好?”流离痛苦难当,她终是上前,连呼吸都不敢放松,生怕有一丝不注意他就被吹散了。但一一终究还是闭上了眼睛,而在他闭上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就像是历经沧海的宝塔,一瞬间倒塌得一干二净,可这摊遗迹,前一刻还在叫她姐姐,还在闹着要让她给他买好吃的呢!
“一一!”
流离痛哭出声。那种来自灵魂的钝痛就像有千万把刀在她身上凌迟,又像身处油锅,每一片肌肤,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
痛!好痛!
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那些炽热的火焰终于得以消停。然而流离内心的悲痛却只增不减。她的眼泪滴在地上,形成一股股细流,一遍又一遍滋润着那焦黑的灰烬。但这些,她都注意不到了。
她的眼里没有一丝光亮,像是沉静在无边幻梦之中,除了流泪,她什么也做不了,就连表情都逐渐变得麻木而又平静。
这夜的雨注定不同寻常。流光近乎呆愣地看着她。他不确定这雨是否与她有关系,但他的内心却实实在在地动摇着。天边的月亮是那样明亮,即使细如弯钩,也丝毫不能遮挡它的光芒。但头上的雨,却是那样的无处躲藏,而更离奇的是,这雨竟然是红色的!
他似乎闻见了淡淡血腥,这雨落在脸上,嗅在鼻端,就仿若某人流下的血泪,无处不是凄凉,无处不是哀伤!可他记得这世上,只有青丘的九尾白狐能够如此,只因他们的眼睛,是由天神用天上最洁白的云朵点缀而成。如今天下红雨,那哭泣的人非痛至灵魂不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