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我以为是角度的问题,毕竟古代一些画师掌握着某种特殊的作画技巧,一幅画从不同的角度或在不同的光影下看会呈现出不同的图案。这种技巧有点像现代的三维立体图案,比如说一副画像你正面看是条鱼,侧面看却是只鸟。
不过,这个猜测很快被证明是错误的。因为在接下来的几分钟,我尝试调整了各个角度去观察这幅壁画,但最后都再也没有出现那奇怪且诡异的现象。
“六子,我想……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你知道的,人在紧张的时候大脑会异常发电,这样容易出现幻觉。”
亮亮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对壁画手舞足蹈的我,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以为我是发烧了或是犯了神经质什么的。
“不,不是幻觉。”我摇了摇头坚定地说。
会不会是我刚才的某种行为对壁画产生什么反应,又或是某件东西?我心里想着,突然把分析的焦点转移到亮亮身上。
“喂,你别这样看着我,在这地方怪瘆人的。”亮亮见我凝神盯着他打量,赶紧做出了一副自卫的动作。
“你刚才干了什么?”我的语气有些严厉。
“没…没什么呀,我就在那扒拉着想捣腾几件明器,你突……突然问这干嘛?”
亮亮有些底气不足,他以为我是在质问刚才他背着我私藏的一块玉牌。
“不是,我说你在叫我的时候。”我再一次重申了自己的意思。
“哦,你说的那一茬呀,刚才我在几块青石砖下边发现了一个灰不溜秋地像土鸡蛋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就拿过来让你看看喽。”说着,亮亮拿出他手中的东西递给我看。
这玩意我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块黑色的鹅卵石,不过在灯光的探照下,又发现它散发着通透的红色,虽然不是全红,但还是可以被肉眼轻易捕捉得到。这是瑿珀的表现特征,瑿珀是琥珀的一种,是由血珀深度氧化而成。
琥珀按颜色可以分为金珀、血珀、瑿珀、花珀等多个品种,瑿珀就是指黑色的琥珀。因为与血珀存在子母关系,所以瑿珀外表虽为黑色,但在光照下,里面同样会散发出相同的透红之色。
“这东西我起初没在意,以为只是块石头,但想着这怎么说也是一个四爪藩王的斗,陪葬品给放点石头,那也太寒碜了不是。”亮亮见我看的仔细,便也凑到跟前研究。
“这不是石头,是块琥珀,应该是墓主人生前常玩的琥珀手把件。”我看了一会儿说。
“琥珀不都是金黄色的吗,这个…长的是不是丑了点呀?”亮亮有些怀疑。
“金黄色的琥珀只是常见的,还有很多其他颜色,红的、绿的、棕的……而这个就是极其少见且珍贵的黑色琥珀。”
在我国古代,帝王将相,达官显贵们皆爱盘玩手把件,而琥珀便是其中之一。琥珀为“虎魄”,意思是虎之魂,古人认为把虎的魂魄悬挂于腰间,不但可以时常取出来把玩体现出自己身份和地位,还有辟邪、驱邪的作用。
“那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东西很值钱了?”
亮亮听了我的鉴别,对这块长相丑陋的黑色琥珀的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的爱不释手。我看他的样子,心想若不是这玩意是在墓室找到的,他下一秒就能把它含在嘴里。
“可是,这么宝贵的东西,怎么会随意地丢弃在前墓室呢?”亮亮接着又问,似乎还是有点不放心。
“这是因为瑿珀的石化程度很高,透射光下也不透明,若不仔细观察很容易看走眼。在一些琥珀加工坊,有不少这样的瑿珀被当成废料扔掉。我想,这枚瑿珀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多是因为当年放置陪葬品的奴仆并不了解它的价值。”我解释完,顺手将这块黑色琥珀抢夺过来。
“喂,你干什么,这东西是我先找到的,咱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亮亮以为我是要强行霸占他的宝贝,激动地叉起腰准备和我讲理。
我对他的反应置若罔闻,转而拿起瑿珀开始像安检一样扫描眼前这幅壁画。我想看看是不是这块瑿珀对刚才的壁画产生了反应。
“呃……”尴尬地亮亮咽了咽口水,不再说话。
没有变化,依然没有变化。奇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看错的,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除了拿这块瑿珀,你还刚才干了什么?”我有些不甘心地再次询问亮亮,试图从他那里获得别的线索。
“没干什么了,我拿了这玩意就过来找你了。”亮亮耸了耸肩,表示真的没有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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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一定出在亮亮或瑿珀身上,只是我想不通具体原因。如果把我和壁画看成孤立的整体,而亮亮和它所拿的瑿珀就是打破这种孤立局面的闯入者,也正是因为原本局面的打破,才造成了新的局面产生,也就是刚才那诡异的一幕。
亮亮想劝我走,不要管这些毫无意义的壁画。但是我没有同意,不是因为是和这些壁画较上了劲,而是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这壁画里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随后,我提议在这里暂且休息半个小时,如果之后我还没有什么发现,便不再管它重新出发。亮亮早就累了,对此毫无异议地表示赞同。
我吃了一点东西,但眼睛一直也没有离开这些壁画。亮亮摊坐在一块石板上兴致勃勃地把玩起了那块颇有价值的瑿珀。
琥珀是由于几千万年前松柏科植物的树脂滴落,掩埋在地下后在压力和热力的作用下石化形成的。所以在遇热的情况下,琥珀会散发出淡淡的香味,把玩者只需稍加抚摩,即可释放出迷人的松香气息。
亮亮将瑿珀握在手里,反复摩挲后放在鼻孔处深嗅一口气,然后满脸的陶醉。看到这一幕,我猛然想到“琥珀拾芥”这个成语,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再次抢夺来亮亮手中的瑿珀,学着他的样子放在手掌里摩挲,然后将瑿珀举着靠近壁画中那个喇嘛,只见喇嘛周围的颜色瞬间发生了变化,那狰狞诡笑的一幕再次出现了。
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找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