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东宁雪在四方神殿已经待了一月有余,一开始的几日还能听到有关司空未安的消息,渐渐地就连元苏也不怎么提起他家主子了,东宁雪的身子倒是一日好过一日,如今清醒的时辰几乎和正常人一样了,而她却在这样的时日里变得惴惴不安起来,直至某天夜里,她方才睡下不过三个时辰的时间她便在一场梦魇中惊醒过来,久久不能回神。
梦里司空未安虚弱无力的坐在自己的皇位之上,他向她招手,可就当她只差几步就能走到他的面前时,突然间司空素如同着了魔一般扑到他的身上,张开满嘴的尖利异于常人的獠牙,对着司空未安如同发了疯一般的撕咬,咬到他无力还手,咬到司空未安用最后的力气对东宁雪喊道:“我输了,你快走。”
她就在司空未安闭眼的一瞬间猛地醒了过来,墨灵儿听到了响动便急急地赶了过来,见东宁雪满头大汗的坐立在床榻上,这还是她恢复正常睡眠后第一次梦中惊醒,墨灵儿紧张的问道:“姑娘没事吧?是做恶梦了吗?”
东宁雪闭目养了一会儿心神,终于镇定了下来,她这才看向墨灵儿,“我没事,只是你还没睡吗?”
墨灵儿犹豫着半晌没有开口,东宁雪沉下声来,“现在连你也要瞒我了吗?”
墨灵儿垂下头回道:“灵儿不敢,只是……白老来了。”
东宁雪下了床披了件衣服,“让白老进来吧。”
白老进屋后正要躬身行礼,却被东宁雪拦了下来,“白老,这些年辛苦你了。”
“姑娘为老将军报了大仇,老夫奔波这些年也是值得的。”
她让白老坐下说话,白老道:“三个月前,姑娘托老夫查的事情老夫总算有了眉目。”白老从怀里拿出一本古卷递给东宁雪,“老夫在回疆待了一个月才探查在回疆的确流传着姑娘信中所说的那种秘术,只是这秘术在回疆是统领回疆的大首领明令禁止的,这份古卷上就详细的记载了这个秘术。”
东宁雪细细的读了下来,不禁越读越是心惊,最终她将古卷揉成了一团,“白老,这古卷你可曾给别人看过。”
白老见东宁雪脸色有些苍白便知此事怕是不简单,“姑娘要的东西自然不曾示人,就连老夫也不曾看过。”
东宁雪微微点了点头,就着桌案上的火苗将古卷烧了个干净,“白老,你将孙小童、龙回、苏七、杭一邪全部召回凤阳来。”
除了穆家灭门之时,东宁雪还从未将人全部聚集到一起来,白老担忧道:“姑娘,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东宁雪也未将心底的疑惑全部说出,只道:“怕是有一场恶战,只是目前我还不能确定古卷上所记载的……他到底知道几分?”
白老走后,她戴上了司空未安给她的面具,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睡下的时候连夜离开了四方神殿,虽然她如今的作息时间与常人无异但还是没有办法跟正常人一样熬个一两日夜也无碍,她的倦意要比其他人跟顽强一些,所以她只能再次用上了荆棘水,双手在水中浸泡了一个时辰方才抵消了这两日一来孜孜不倦困扰着她的倦意。
回到凤阳已是天光大亮,她正想着撕下面具以东宁皇后的身份进入皇宫,虽说有些冒险,但好在这皇后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容颜,若真的遇见,怕是这宫中的禁卫军也分不清谁是真谁假吧。
打定了主意人便朝着宫门行去,刚刚走到前门的集市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阵行军有序的步伐声,随之而来的是震天的锣鼓和明黄的皇庭仪仗。
东宁雪顺着声响忘了过去,原来皇上出行,沿途的百姓自觉的夹道而跪,她感觉到身边往来的百姓突然停下了脚步齐齐地跪在了路边,只东宁雪一人站立原地,看起来十分突兀,她眉头一皱,想了想终是也随着人群跪了下来,直至马蹄声响,车轮滚滚而来,御驾在前,东宁雪不自觉的微微抬起头来,这时,一阵风吹过,掀起了了龙辇上的帷幔,她整个身子微微一颤,竟看见龙辇内东宁手执长剑架在了司空未安苍脖颈,他的脸色苍白无血,只那一瞬,她便再次忆起梦靥之中他虚弱无力的在她眼前闭眼。
龙辇的帷幔再次合上,东宁雪望着远去的御驾久久不能回神,直至有位老伯好心的在她身边提醒道:“姑娘,快起来吧,皇庭的仪仗已经走远了。”
她起身谢过老伯,问道:“老伯,你可知道皇上为何出宫吗?”
老伯看着她一脸风尘仆仆的模样,似是了悟的说道:“姑娘怕是今日才到的凤阳吧,皇后怀了龙种,皇上龙颜大悦这龙种还未诞下,便早早地封了太子之位,这不今日一早便要带着皇后去皇家的文佛寺祭天也算昭告天下了。”
“孩子都未生下,怎知是男是女?”
“据说钦天监算过了,皇后腹中的是个龙子,了不得的贵气呀。”
东宁雪面色愈发疑惑起来,自她看了白老带来的古卷之后便更加肯定这个东宁皇后绝对不可能怀孕的,更何况她信司空未安,所有的流言蜚语都再不能击溃他们,这世间除了生离死别,她什么也不怕。
就在她理清思绪的一瞬间,肩上一痛,脑袋似乎天旋地转,眼睛想要看清来人是谁,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等她醒过来时,四周是阴冷潮湿的墙壁,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着的铁门,整个屋子只靠着墙壁上悬挂着的一簇火把来获得一丝丝忽明忽暗的光亮。
角落里放着一丈女子使的软鞭,还有装着银针的木匣,以及木匣旁堆放着大小不一的刺刀,东宁雪记得这种刺刀又叫做面锥,宫中妃嫔最喜欢的私刑,以前她掌管凤印时曾命人将这些用来专惩女子的刑具全都给收了,统一由她处理,这些刑具不知让多少宫娥吃了亏,殒了命,尤其是这面锥,若是宫女当着皇帝的面犯了错或是有勾引皇帝之嫌,当家的主子不好的直接惩罚时便大手一挥,说一句,“免罪。”
宫里的嬷嬷便将这个犯了忌讳的宫娥记下,等回了宫来再以这尖利的刺刀在宫女的面上轻轻划上几刀,这便是面锥的由来。
看到了这个,这里的布局也不像是皇庭后宫,想来此处应该是某个有权有势的女子私设的暗室,据东宁雪所知,凤阳城内的官宦小姐大都设有这类暗室,而在这些官宦小姐中与东宁雪脸上这张容颜有仇的也就这么一个。
因而,当蕊儿搀扶的苏雅走进这暗室来的时候,东宁雪脸上并没有苏雅想要看到的惊慌失措,她只是目光淡淡的看着苏雅,身子靠在墙壁上,一只手托着腮靠在曲着的右腿上,本来是阶下之囚的人此刻却像个被苏雅请来的客人,这让苏雅很受打击,脸色也更加难看了,“你知不知道本小姐在凤阳要杀一个人实在是很容易。”
东宁雪点了点头,配合的说道:“看得出来。”
苏雅见她还是没有半分的惧意,怒火中烧的她示意了蕊儿一眼,蕊儿心如明镜般的走到堆放刑具的角落里,贴心的问道:“小姐可要用平日里最喜欢的面锥?”
苏雅摇了摇头,鄙夷的看了一眼东宁雪的脸,“她已经长得够丑的了,面锥对她也没什么大用,倒不如鞭子来得爽快。”
此时此刻东宁雪在心中无不感激做这面具的言琪儿,若她真的被这苏雅用了面锥划了脸,怕是真的只有在司空未安脸色划个丑字出来两人才算般配吧。
思及此她脑海中又浮现出今日司空未安被剑架着的情景,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心也不自觉的抽痛起来,苏雅一鞭鞭的抽打在她身上,打得是皮开肉绽,可为何她感受到的却只有心里的痛了。
她微微皱了皱眉,不知此时他是否已经回宫了,除了元苏一直跟在自己的身边,路子萧、宋家军首还有她从未见过的宁家军首都是在他身边的,可今日的他怎会如此孤立无援了。
苏雅见她神情哀伤,心下更加欢喜,手上的力道也不觉加重了,直至她不停地鞭打了东宁雪半个时辰,直至听见外面似乎有什么动静,手中的鞭子方才停了下来,东宁雪的蓝色裙衫早已被血色浸染开来,她的脸色已有一层薄汗,还好苏雅没有什么内力,要不此刻她真就一命呜呼了。
虽都是皮外伤,但全身怕是意见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了,就连手背上都是鞭痕,苏雅对自己的杰作似乎很是满意,她刚歇了口气准备再打一阵的时候,蕊儿突然靠近她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只见她眉头微微皱起,“扇子剑?”
音落,一柄扇剑飞了进来,蕊儿将剑挡了开,东宁雪嘴角露出一抹了然于心的笑,果然她没有猜错,能挡下明月台的扇子剑,这蕊儿果然不容小觑。
苏雅见来人剑气嗜血便躲到了角落里,等着蕊儿将人收拾干净,只可惜这世间能挡下明月台扇子剑的人虽有,可能在他扇子剑下活着的人却是很少。
尤其是当明月台见到东宁雪一身的鞭伤之后,直接朝着蕊儿的面门,一击致命。
蕊儿死后,苏雅便知情势不妙刚准备逃,却被突然飞来的扇子剑洞穿肩胛牢牢地定在了墙上,她本就没有武功,又是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千金小姐,被明月台这般毫无怜惜的定死在了墙壁上,龇牙咧嘴的乱骂着,“你可知道我是谁?你敢这样对我?我一定要你不得好死。”
明月台蹲下查看东宁雪的伤势,始终不发一言,苏雅见此强忍着痛,冷哼道:“原来这才是你的情郎,怪不得他不要你。”
东宁雪看着她,无比笃定的说道:“看来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从一开始苏雅对司空未安表白就已经让东宁雪有所怀疑了,再是一见钟情,一个姑娘家也不至于如此急切的拦下人来表白心意,只有一早便已知道她赤风女君的身份才有恃无恐的拦下司空未安和她。
苏雅也不反驳,大方承认道:“要不然了,你以为我真的会喜欢司空未安吗?他还不配。”
“那谁配了?司空素吗?”
苏雅这时眼中才有了一丝惊变,略有些心虚的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吗?你这暗室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苏府却还这般安静,若是没有你父亲苏牧的默许,你又岂会这般大胆,苏牧这枚暗棋司空素隐藏得到真的出乎人的意料。”
苏雅突然觉得眼前这个被她打了这么多鞭子的女人实在是太过可怕,她不敢再多说一句怕再露出什么破绽来,只听东宁雪继续说道:“你以为司空素真的会封你为后吗?”
她突然抬起眼来望着东宁雪,再也顾不得其他,十分肯定的说道:“他会的,他答应过我。”
东宁雪嘲讽一笑,“因为你的母亲是回疆人,她能让你父亲对她死心塌地,所以你变相信自己也有那样的能力让司空素为你着迷吗?又或者你想让司空素念在你曾经救过他,甚至将回疆的秘术交给他,他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并且爱上你吗?”
苏雅已经被东宁雪激得完全没了章法,一个劲的说道:“他会的,他会的……他说过了今夜我就会是他的皇后。”
“可时此刻你的性命在我手上,而他又在哪呢?”
苏雅愤恨的看了明月台一眼,“若不是他……今日我将你折磨致死后便要入宫陪着他的。”
东宁雪再次肯定了心中的疑惑,她问明月台,“你可随身带了易容丹?”
明月台皱着眉说道:“你现在一身的伤还想做什么?”
她朝着明月台一摊手,“最后一回。”
明月台终是叹了一口气,将易容丹给了她,转身离开时终是没能忍住,说了一句让东宁雪摸不着头脑的话,“穆子游,我师父要回来了。”
“师父?你说的是编来哄骗我的那个故事?”
他点了点头,东宁雪难得的笑了笑,“你说你师父是天地间第一只白骨凤凰?明月台你又在骗我了。”
“我……没有……罢了,穆子游,终有一日……我会忘了你。”
“好。”
明月台摇着脑袋叹息着离开了。
又是一场空欢喜,人间空留明月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