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不开眼,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
眼睛酸酸的,像是进了水。耳旁脑里都是嗡嗡的轰鸣。身上有一次断一次拍到身上的微凉。
鼻子和嘴巴里全是沙。没有力气动弹,没有力气咳嗽也没有力气呼吸。
胸口越来越闷,脑中一阵又一阵如狂风般席卷而来的晕眩。四肢被水泡到麻木,耳朵里进了水。意识慢慢消散,像是被野兽一丝一丝的撕裂,一丝一丝的被拖入深渊。
…………
…………
突然感觉鼻中口中涌上一股苦涩。四肢渐渐恢复了力气,眼睛里少了一丝酸楚,浑身上下骨头酸,但是感觉到四周是暖烘烘的阳光。
艰辛地张开眼……
或许是因为一直闭着眼好久没有见到阳光,睁开眼的时候一阵晕眩,白色亮的刺眼。随后逐渐从模糊变清晰……
我躺在一个阳光通透的卧室里。四周的摆设简洁干净,卧室宽敞明亮。床磕的人骨头生疼生疼,身上盖的被子倒是有股阳光的香味。
门帘突然被撩起了一半,从外面进来了个女人,手里端着一个盆。
没有办法张大眼睛,只能眯着眼打量她的模样。
她见到我醒过来,很开心,把装满水的盆放在地上,把热毛巾放在我的额头上。仔细看着,这女人长得不是太精致,但是很秀气。皮肤的干裂看出她经常在海风里吹着,但头发却用细麻绳很细腻地盘着,旁边垂着一条柳。
“你终于醒了,”她笑了,露出一排牙齿,很好看,“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你是我丈夫在海边捡到的,当时你好像昏过去了。”
对于我的身世和来历我还真是不太记得了,我连我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也是听那女人说,我在被捡起的时候浑身都是海带和水草。才明白当时身上的微凉和鼻子里嘴巴里的沙,都是在海边昏迷前的感受。
那个女人叫做瑭棪。他的丈夫,也就是救我上来的那个男人,是个工人,一个专门修筑堤坝的“包工头”。
从瑭棪那我又知道了一些事情。我现在在的地方,是一个只由两个国家和很多小协会组合成的世界,而这个屋子,就在圣海和沧原两大国家经常交战的地方。而瑭棪的丈夫,就负责这一带的堤坝的修固。
瑭棪还告诉我,这个世界的人,有一半是普通人,还有一半是其他的生物,有神,有兽人,也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而这些奇怪的东西,也都是那些普通的人类变过来的。
让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认得的人一下子接受那么多信息还真是有点困难。她滔滔不绝而又神情自豪地对我说了很多关于圣海的事情,我也没有怎么仔细的听。是她的儿子的出现,让她停下了嘴。
她的儿子长得和她一样很清秀,有着一头灰色的头发。但没有和她一样被风吹的干裂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皮肤。灰色的短发和瞳仁,锋利尖锐的像刀锋的眉毛,薄嘴唇只有一丝血色。象牙白的皮肤里透出一丝红润,身上的衣服也是粗布麻衣,笑容灿烂的像阳光。
他是进来送饭的。他穿的和他妈妈一样,都是麻衣,但是很明显,他不常干活。瑭棪告诉我,他叫芪熇,是他这一代里天赋算高的孩子,以后有很大的可能会成为寄宿师。
唯一有的零星记忆里,也没有那么自豪的笑容,很纯粹。
我还不懂什么是寄宿师,但主要还是因为刚刚没有耐心听瑭棪给我的“普及”,所以也没好意思再开口问。
直到一天以后,是芪熇给我普及的知识。
因为就在我醒来的那天晚上,我就离开了那屋子。
那天我才恢复了点,刚能从床上起来,芪熇就带我去了附近的一个叫做主教协会的地方,说要带我去测个什么寄宿体。他还说,这是在这个世界上,对于所有人而言,确定身份的最重要的东西。
他把我带到了一个很旧很旧的帐篷里,带到一个老头子面前,那老头子穿着很奇怪,留着一头很长的头发,穿着很长且很奇怪的服饰。他拿了根银针扎在我的手指,放了一滴我的血到一碗很浑浊的水里。那水忽然开始变清澈,水底萌出一株绿苗,抽芽,长叶。
我看到那个放我血的老头子和芪熇的惊奇的像看到死人复活的表情,就在那绿苗变成一株长满紫色花朵的藤蔓的时候。
那老头子很开心的对着芪熇说了一大堆我听不太懂的话,芪熇很兴奋的答应着就把我带回了瑭棪家。瑭棪听了这事,转过身拉着我的手:“孩子啊,你与芪熇一样,寄宿体都是很稀有的植物啊。以后,你就与他一同去当寄宿师吧。”
我还是一脸茫然。
而就在这之后不久,一个穿着和那老头子一样奇怪的人进到了屋内,低声对着瑭棪说了几句话便走了。之后就见着她很严肃地对芪熇交代着很多事,一边打包着行李。
我依旧是一脸茫然。
在那之后,她就送我们出了门。在路途中,芪熇告诉我,我们的目的地
亚钦玦。
亚钦是学校的意思。玦是星星的意思。
“我们要去学校干什么?”在车里我问芪熇。那车是由一匹尾巴是鱼尾的马拉的。据说这是在地上能跑在圣海入口的结界里能游的生物。
“去学习啊,我们两个有成为寄宿师的潜质,”芪熇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天空上星星,“我们都有操纵植物的能力。不去亚钦玦可惜了。”
“什么是寄宿师啊……”这一整天这词就出现了很多次,却一直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芪熇还是看着满天的星星,没有回答我。
这时候已经入夜了。天空已然黑如乌墨,透不出一缕光泽。天上撒着的星星,闪烁也只为斗艳,无非都是同类里很渺小的存在。
月光洒在芪熇的侧脸,灰色的头发也再无白日里的晦暗。瞳孔里翻涌着遥远天空的灰白星河,倒映着洒在天空的星辰。银色的眼帘上烁着点点星光,月光笼着他的全身。第一次那么仔细的观察一个人,后来才听他说,那天是他二十岁的生日。
如此被端详,他转过头来,朝我笑了笑,像月亮一样单纯平静。
听说,人死了之后,就会变成星星。
这也是很久之后,芪熇告诉我的。
这也是他那么喜欢星星的原因。因为他喜欢一抬头,就能看到自己亲人朋友的感觉。
……
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早晨了。
没有刺眼的阳光,有了海水的阻隔,阳光柔和了许多,是淡蓝色的微光。
看着眼前道路两旁的建筑,和陆地上那些用鹿皮熊皮的石头木头搭成的完全不一样的建筑,就明白已经到了圣海境内了。路两旁的不知名的花,攀满了树架。紫色花穗垂于枝叶间,如倾泻着的带着清香的瀑布。
四周房屋若琉璃,有着柔和而圆润的轮廓。阳光淡淡的笼罩着整座城,到处都泛着淡蓝和淡紫色的微光。随处可见着金色头发的人,穿着白色的及地长衣,皮肤白皙,穿着朴素而长相却极其妖媚。
“这是主教协会境内,兰沨冀。”一直闭着眼的芪熇翻了个身,打了个哈切,面对着我,托着下巴笑了笑,几分单纯几分邪魅,“这里是光灵们聚集的地方。”
我还是只能一脸茫然。
他看着我一脸的茫然,也不禁笑出了声。“能够操纵光做事的寄宿师,叫做光灵。光灵多是长得如此妖媚,金发金瞳。天生的。”突然停住不说话,托着下巴看着我,“不过……话说回来……你的长相,可比光灵们差多了。和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转过头去,轻轻笑了几声。
“什么意思呀你。”我瞪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
话说回来,除了不了解身世,现在连自己的长相也一无所知。只知道也是和芪熇一样,二十岁左右,灰色头发也就越肩一丝。真是很想马上找面镜子看看自己究竟长什么样……
“不要纠结于长相了,先想想自己的名字吧。没有名字,不能进学校的。”芪熇又瞄了我一眼,撇了撇嘴,继续看窗外。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他能看得懂别人的心思,而之后的每一次发问都以他的不语或是转移话题告终。
“那我的名字怎么办?”
芪熇又瞟了我一眼,继续看窗外,又开始看着来往的车流和人群默不作声。
迎面吹来的风有花香味,一股很清甜的味道,很让人安心的味道,和月光一样静谧的味道。芪熇告诉我,这种像是紫色瀑布的花朵,叫做紫藤萝。这花,是那时我的血滴在水里长出来的花,是我唯一能操控的花,也是兰沨冀里的光灵憧憬的花。
紫藤萝在这,叫作霓凛。那么,你就叫霓凛吧。
这个名字,我用到了现在。霓凛,凛架在霓虹之上万物之上。这个让我一直引以为傲的名字,也是之后我所想要摈弃的名字。
“霓凛,到学校了。”
恍惚之间,车停了。
芪熇已经站在外面,把车门打开了。
抬头,看见芪熇灰色的眼睛里映出的我的脸。与光灵相当的面容,柳眉星眼,似是完美无瑕,虽没有光灵那般娇美,却可以看出眼中的静谧。但右脸却是一丝断眉。
“把别人眼睛当镜子使,真该带你去打工赚点钱买镜子。”芪熇来了一个白眼,用右肩膀撞了撞我左肩,“走啦,看够了吧?刚才同你开玩笑的。再不走,就来不及测试了。”
“测试……?......哎,别拽我。”话没说完,就被芪熇不耐烦地拽着胳膊出了车。
眼前的视野顿时开阔了。空气里混着紫藤萝的清甜的味道和雨后泥土散发出清新的味道。一条敞亮的玉石大道,大道的两旁,是如瀑布般的紫藤萝。大道的尽头,是一幢恢弘的琉璃殿。殿壁上一道道鲜明的金色的纹路,游龙般环绕着整个殿堂,在微光下熠熠发光。
“我们要测试,测自己的寄宿体,测自己的能力。”芪熇的眼睛里,映着那恢弘雄伟的殿堂,晶莹的灰色瞳孔里似是翻涌着许久的期待,“你的寄宿体,就是紫藤萝。我们现在,就是要去测能力的大小。”
他告诉我,紫藤萝是很少见的寄宿体,连植物系的寄宿体都很少见。其实,寄宿体也不是那么多见,是只有少数人类才拥有的,天生的,神赐予的礼物。
芪熇也是植物系的,但他不是紫藤萝,是玫瑰。
一种和他发色差不多的玫瑰,在阳光和月光下也都是闪着点点光的。我感觉很好看。而且那些考官好像也那么认为。
因为就在测试的时候,当芪熇的血滴在一颗琉璃球上时,琉璃球变黑了。那些考官都用难以置信的表情面对着他,各个神情紧张。
最初,我和芪熇都以为这是不祥之兆,琉璃球变黑,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当我的血滴在琉璃球上时,那琉璃球只是闪出了些光,然后碎了而已。
但在那之后,考官却毕恭毕敬地将我和芪熇的名字列在了新生的名单之上。
可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我与芪熇的能力,是个什么样的数字,不只是过高还是过低,竟然足以进入那个全是天才的班级。
也没有想到,我会和这样的一群人相遇。
那些,我曾经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