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管家,安管家!”
离李世景受伤已经过了七天了,也许老天也因为他的受伤变得忧郁起来,自从受伤的第二天便开始下起蒙蒙细雨,直到现在依旧下个不停。虽说春雨贵如油,但却也让这乍暖还寒的时节更降了几分温度,这也使得李世景的伤反而越来越严重。
“安管家,安管家!”车厢里传来李重焦急而又无助,同时又十分痛苦的哭喊声:“安管家求求你了,赶紧给少爷找个大夫吧!”
怀抱着李世景,摸着他那滚烫的额头,李重不断的祈祷上天,祈求上天诸神保佑自己少爷能赶紧好起来,哪怕是要他李重以命换命,他也心甘情愿。原本清澈略显幼稚的声音早已沙哑,一双水灵的眼睛也变得红肿布满血丝,也许是泪已经流干,红肿的眼眸下只留下两行已经没有眼泪的泪痕。
头戴斗笠,披着蓑衣坐在车夫旁边的周安此时也是焦急万分,李世景的病情居然会越来越严重,着实超出了他的预料,可事到如今他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周安轻轻地擦拭自己红肿的老眼,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朝旁边的一个护卫招了招手,问道:“前方还有多久到镇上?”
那护卫答道:“回安管事,前面探路的兄弟还没回来,小的也不知晓!”
“哦!”周安简单的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因为李世景的病情加剧,所以整个队伍的气氛有些凝重,众人已没有了过多的言语。蒙蒙细雨落在众人的蓑衣上慢慢汇成水珠随后又轻轻地落下,‘滴答滴答’的马蹄声反倒成为了整支队伍交流声,当然还有时不时从马车里传来的李重的哭泣声。
“驾驾!”远远的便听见一匹快马飞奔而来,不多时便在队伍前头勒停了下来。探路回来的护卫喘着粗气,大声的禀报:“报!前面二十里有个河口镇。”
听了来报,林斩皱了皱眉头,小声的同一旁的展飞说道:“展兄弟,以我们的速度与这天色来看,恐怕我们很难在天黑之前赶到镇上了。”
“是啊!”展飞点点头表示赞同,同时又接着说道:“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林大哥,你看着些这山路深沟纵横悬崖在侧,如果真要连夜赶路的话,恐怕实在太危险了。”
“嗯!”林斩望着这崎岖的山路说道:“看来也只能趁没天黑,能走到哪就到哪了!”
“林护卫,瞧这天色恐怕我们是赶不到镇上了吧!”正当林斩与展飞两人商量之际,周安听了禀报心算了一下,便大声问道。
闻声,林展二人便驱马来到周安身侧,林斩当先回答道:“回安管家,恐怕今晚我们又得在这荒郊野外过夜了。”
周安听后点点头,显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不过沉思了一会,周安又说道:“我们倒是没什么,不过你们也看到了世景少爷的情况,老夫怕拖得太久少爷会有危险!”
“这!”林展二人对视了一眼,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后还是展飞接话道:“安管家,并非不是我们二人不想连夜赶路,只是你也瞧见了,这蜀道着实难行,稍有不慎就有跌落身亡之险,我与林大哥确实不敢冒着险啦!”
展飞说的是实情,周安也就不坚持了,可看着车厢里的李世景,周安不禁深深一叹,真是屋漏又逢连夜雨,船破却遇顶头风啊!想了想,周安又说道:“你们看着样可不可以,派人快马加鞭将大夫请过来如何!”
“这倒是个好法子!”林展二人一听大喜。
林斩马上说道:“我这就派人去!”
而此时一旁探路回来的护卫却接口道:“回安管事,刚刚属下试过将大夫请过来,可那大夫一听出了镇子就决计不肯出诊了。”
“真是岂有此理!”也许是这几天压抑了太久了,一股无名火瞬间从周安的心中窜出来。周安总算拿出了高官大户的管家应有的气势,语气不容否决的对林展二人说道:“林护卫、展护卫,你们给老夫听好了,不管你们用啥法子,哪怕是用强把人给我绑了,今天也要把人给我弄过来,听明白没有!”
“是,属下遵命!”林展二人倒也不拖沓。简单的商议了一下,林斩便匆匆带着几人离去。而展飞则继续带着大队慢慢而行。
夜!漆黑如墨,伸手难见五指,一堆孤独的焰火在破庙里随风闪烁。李世景正裹着厚厚的棉被安详的躺在火堆旁边,与其说是安详倒不如说是毫无知觉的躺在那儿。旁边李重正焦急的在那儿来回走动着,时而看看自家少爷,时而又望向门外,嘴里还喃喃自语道:“怎么还没来,怎么还没来呢?”
而一旁端坐的周安却不住的叹着气,此时他的心思很乱,可以说比一团乱麻还要乱。脑中不断闪现出各种如果,如果当初不是自己随行……如果当初自己一直坚持让世景少爷坐马车,不让他暴露于车外,也许……如果当时自己听了大夫的话,让世景少爷多休养几日,可能……然而世间却没有后悔药可用,所以也只能任由他独自在这儿唉声叹气了。
“安管家,大夫请来了!”展飞激动的从门外跑进来说道。
最高兴的莫过于李重了,一听到消息立马就朝门外跑去。可刚一出门,却见漆黑一片,于是又飞快的退了回来,守在李世景身边,拉着自己少爷的手兴奋的说道:“少爷!大夫来了,咱们有救了。”
周安听了也很高兴,急忙站起来说道:“人可到了?那赶紧把人请进来!”说着自己也朝门口迎去。
可搁着老远却听见一个老头骂骂咧咧外带咳嗽的声音:“你们这群土匪,咳咳咳,没王法的东西。老子说不看就是不看,哪怕你们把老子绑过来,咳咳咳,老子也不看!”
不一会,待人走近了,透过火光周安可算将人看清了,一个身材矮小,年约五旬的小老头正被两个护卫架着,手里拽着一根一尺有余的旱烟杆满脸怒气嘴里不停的骂着。
周安见了,赶紧笑意盈盈的走上去赔礼道歉:“如果不是情非得已,决计不会劳烦老神医深夜到此,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我代我家主人向老神医赔个不是。”
说着朝老神医弯腰陪了个不是,同时示意两个护卫将人放下,又道:“救人如救火,还请老神医敢紧救救我家公子。”说完,周安便作了个里面请的手势,正准备当前带路。
可谁成想这老头倔的很,俩护卫刚一撒手,老头便顺势坐在地上不起来了,撇了周安一眼,很是不屑的说道:“也不去打听打听,在这河口镇咱王二麻子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主。别说你们把老子强绑了过来,现在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老子还是那就话——不看!”说完很嚣张的冷哼了一声,背过脸去,同时还从怀里掏出旱烟叶子自顾自的抽起来。
“你这老头别不识好歹,要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瞧着王二麻子那气人的模样,展飞按耐不住上前便要动粗,还好让周安给拦住了。
周安也不讲究身份了,蹲下身子满脸笑容的对着老头,可刚要开口,结果王二麻子一口浓烟便喷了过来,直把周安呛得不行。这还不算完,王二麻子屁股一扭身子一撞,便将毫无准备的周安撞了个四脚朝天,完了还不忘指着周安哈哈大笑。
几个护卫见状很是生气纷纷围上来。然而周安却摆摆手让他们退下,自己爬起来也不生气,继续蹲在了王二麻子面前。王二麻子也不理他,脖子一歪,便留了个后脑勺给周安。周安也不气馁,跟着又转了过去。于是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了好一阵儿。
然而在里面左等右等,老是不见大夫进来的李重有些急了,跑到门口一瞧,这可好,俩老头杠上了,在那儿转圈圈玩儿。他可没想那么多,直接上前就‘扑通’一下给王二麻子跪下了,同时哀求道:“求求老爷爷救救我家少爷吧!”
王二麻子正和周安玩得兴起,李重突然来了这么一出,顿时将王二麻子吓得蹦地而起,连退了好几步,最后惊魂未定的骂道:“你这娃儿太摸名堂了,你想吓死老子不成。”
随后把脸一撇,又道:“别搞这些虚呢,老子说了不救,就是不救!”
事关生死李重怎肯放弃,苦苦哀求道:“求求老神医救救我家少爷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说着还不断的朝王二麻子磕头。
‘当当当’的磕头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如同响鼓一般狠狠的锤在每个人的心上,恐怕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之动容。
王二麻子是铁石心肠的人吗?当然不是!见李重已经磕得头破血流,王二麻子也是于心不忍,赶紧上前将李重扶起来,道:“你这娃子这是何苦呢,赶紧起来,莫要来了。”
李重抬起头,用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王二麻子小心的问道:“那老爷爷答应救我家少爷了?”
王二麻子很不情愿的点了点头。将李重拽起来,王二麻子死要面子的对周围众人说道:“要不是看在这娃子的面上,我才不救呢。还有,你们可要捂好自己嘴巴,别到处乱传我王二麻子坏规矩的事,要不然别怪我咒你们生儿子没**!”
救人要紧,谁还在乎这个,众人无不点头发誓!
见众人发誓了,王二麻子满意的点点头,当先往里走:“小娃儿笑个屁呀,还不赶紧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