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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小金子

君天佑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就连做梦也不敢做如此美梦。

刻着百鸟朝凤的青玉桌上摆满各种不知名的色香味俱全的精致菜肴,拘谨缓慢的拿起紫玉勺子尝了一口不知名的动物做成的肉汤,汤汁有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停在舌尖,冲进肠胃,熨帖五脏六腑,口感鲜美到难以言喻,这是他十四年来尝过的最美的汤,而其它菜肴一一尝来,无一不是他十四年来尝到的最好美味。

吃到发撑后停了筷子后,伶俐的仆人迅速收拾碗筷桌子,那些剩饭自然是要倒掉的,君天佑难以想象,前一刻他还在为一口馊饭拼死拼活,现下眼前无数珍馐美味要被当做垃圾。

爹娘……如果爹娘能有这样的生活,那就不会死了吧……

“你今日便搬到莲苑住,雏才苑不用去了。”叶倦莲坐在窗边淡淡说道。

雏才苑是君家不满十岁的少年们的居所,平日里修炼歇息都在那里,如今被调到莲苑不与众人有更多接触,对冒牌的君佑来说自然万分乐意,当下便道:“谢谢娘,孩儿今日便搬来。”

“听说那你在原先在那边受了许多委屈都不与人说的,以后,改下这性子,有事可以告诉我。”清冷的嗓音说起这些依然没多大感情,像是例行公事的敷衍。

君天佑更加拘谨,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修炼有成的修士都是这么对亲生骨肉也冷淡的很,只是心中万分别扭,只恭敬的回了:“孩儿知晓了,以后定不会如此。”

两人的话说到这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君天佑恭敬告辞,被小金子搀扶着,清姨在前带路,君天佑一路上想着他的那个便宜娘,在君佑的记忆里,他因幼时之事心里有了疙瘩便与亲人疏离冷淡,而叶倦莲性子也是个冷清的,两人在一起素来无话,与之对比起来,那个丰城里的平凡妇人反而可敬可亲的多了,当然,君天佑也只认那一个娘。

再细细回想起来,虽然重生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感觉太不真实,但毕竟是真切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他不知道他今天这番即兴表演能不能骗过君家的人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娘……

君天佑藏在衣袖里的手慢慢握紧,指尖掐在掌心肉上带来的些微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他到底不是君佑,尽管君凌破自己给自己了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但这不能保证君天佑不会露出马脚,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他死过一次便更加珍惜活命的机会,更何况他还要为娘报仇。

不能被发现……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他生前也不过是十四岁的少年,如今逢大变,冷静下来细细思索,越想越是惶恐,越是惶恐却越要镇定。

细密的汗珠从每个毛孔钻出,旁边传来:“少爷,少爷,少爷……”的声音才把他从想象中拉了出来,迎向小金子疑惑的眼神,君天佑勉强扯了扯嘴角做出一个笑:“没事,只是乏了。”

小金子恍然道:“少爷经了这场罪自然是累得紧了,来少爷,这是您以后的居所,以后啊,少爷再也不用受雏才苑那些坏人的欺负了。”

君天佑抬头看去,眼前是院子的一角郁竹葱葱,四季花色常开不败,翠鸟小兽穿梭期间,屋子用紫竹制成,精巧别致,整体玲珑幽静,看得人喜在心头。

进了屋,养神香缭绕,深吸一口气,似乎清了五脏六腑,君天佑想到这间屋子以后便是自己的,突然觉得人世无常有些好笑,前一刻,他不过是平板车上的死尸……

“雏才苑的东西已经搬来,若缺些什么我再去拿来。”清姨文雅的脸上虽无表情,眼里却藏着些许温和,君天佑想到君佑也仅与父亲和清姨颇为亲近,便对眼前的女人生出些许好感,开口道:“这些便够了。”

“那便好。”清姨点点头道:“以后有什么难处与我说。”

君天佑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问出了口:“清姨,我真的不能修炼吗?”

清姨怔了一下道:“我知道你的委屈,可佑儿,你也该知道你的身体情况。”见君佑面容暗淡,继续道:“我知你心有沟壑,想要闯出一番天地,修炼可以变强,但智慧同样强大,沈名不能修炼却能为秦皇谋下江山,你已看了五年的书,这样很好,以后未尝不可成为那样风姿绝伦的人物。”

“佑儿明白。”尽管问之前就知道不可能,但再被否决一次心中仍不是滋味,君佑生来体弱,经脉纤细,爹娘以灵物灵果为他滋补,养身修脉,爹严令他不许修炼,可他五岁时自觉身体差不多了便偷偷冥想,以天地灵气洗髓伐骨,却没想到经脉仍旧无法承受,那时全身疼的死去活来,骨头如被蚂蚁啃噬般,最后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幸亏爹及时赶到救他一条性命,但也落得右脚残疾。

自那以后,君佑便日益消沉冷僻,不提修炼一心读书,六岁君家孩子都要去雏才苑读书修炼,君佑因身体原因,免去了修炼,只管读书,在一帮精力旺盛修炼小有成就的孩子里是个异类,因此经常被欺辱,这次被打死,也不过是小孩子间的玩笑游戏过了火。

不管在哪,弱者的性命都比草贱。

“别想太多,这次是意外,主子和姑爷都不会叫你出事了。”清姨见他脸色仍旧不好,以为他对这次毒打仍有心结,便开口劝慰。

“我也不会让自己有事。”君天佑开口坚定的道。

清姨轻轻一笑并不多说,又坐了片刻便告辞离去,小金子兴致勃勃的为他整理带来的书籍,嘴里唠叨着:“少爷以后是大有出息的人……少爷聪明得很……少爷不是那群莽夫能比的……”

君天佑也不嫌他唠叨的烦,对一切都感到陌生和疏离的君天佑来说,有人给他说说话也是好的,起码证明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还活着,活着便代表有机会,这样已经很好。

她们都说自己不能修炼,他就不能修炼了吗?老天爷既然让他重来一次,又怎肯让他当个凡人,平淡的过了这一生?一定有办法,只是他没找到而已,君天佑安慰自己,心中又充满信心。

他又呆坐了一会,便出了门,看到典雅的书房二字便走了进去,坐在书房藤椅上,随意在整理好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打算好好看看,虽然君佑对这些书能倒背如流,无须再看,但那到底是君佑的记忆,对君天佑来说,那些记忆飘忽忽的如空中楼阁,总没有自己的记忆实在,有踏实感。

书名是《诸天正史》,编著人:沈嫣,对这个女性化的名字好奇的看了几眼,便翻开细细研读。

《诸天正史》从诸天界的诞生开始一直写到四百年前,书中内容不求详尽只求无遗漏,对初来的君天佑来说正是他所需要的——能快速了解诸天界以及自己原来所处的世界的方法。

君天佑看入了迷,直到小金子叫他吃饭才恍然发觉天近黄昏,晚饭依旧丰盛,饭桌上,四颗散发柔和光线的珠子被仆人安置在吊在屋内四角的莲花型灯罩内,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君天佑看小金子和下人习以为常的神情才明白,这等奢侈怕是再寻常不过的。

吃罢晚饭,更有仆人伺候洗漱,君天佑纵使心中万分别扭不适,面上仍要保持正常,待一切收拾妥当,仆人退得干净,小金子道:“少爷,为了您身子着想,今儿得早些歇息。”

君佑有读书到很晚的习惯,哪怕身体不好也不曾改了,君天佑犹豫了一会儿,虽然很累了但心中很是惦念着那本书,便道:“再看会书也是无碍的。”

小金子咬着下唇,站在一旁,不言不语却红了眼眶,君天佑吓了一跳,怕他在哭个不休,忙说:“好好,我这便歇息,你也早点歇息才好。”

“少爷,您怪我太弱没用吗?”小金子闷闷的道。

“当然不怪。”君天佑不知道君佑会不会怪罪,但他的确对同是穷苦人家出生的小金子有些亲近,也知道以小金子的能力是帮不了他的。

谁知小金子猛地对着他跪在地上,把地板砸了一声闷响:“少爷,小金子没用啊,您被人欺负我没本事还手,我……我太窝囊了,那年是您救了小金子,给小金子一个家,没有您我根本活不到今天,小金子的命是您的,可小金子却什么都办不成……什么都做不好,让您不好受……”

“我不怪你,真不怪你。”君天佑慌了手脚,他纵使已经下定决心走强者之路,扮好君佑的角色,但他何时见过这等场面?说到底,他还是没有适应这个身份。

他知道小金子原是乞儿,那年偷了东西要被人乱棍打死在街头,恰巧君佑路过救了他,事后,君XX便在君佑的讶异中让小金子当了他的贴身小厮,君天佑能理解小金子对他或者说是对君佑的感情,若是那时有人救了他和娘,他也愿为那人死。

“快起来,快起来。”君天佑伸手去拉他,但以他的力气哪能拉的起来,小金子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少爷,我跟您说真心话,我就是愧疚,嫌弃自己,你让我跪会儿我还好受点。”

君天佑有些尴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弓着腰站在那里,他知道,若以君佑的性子,对小金子这一跪一定会坦然受之没有丝毫情绪,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露出了破绽,让人生疑,但他做不到完全的无动于衷,贵少爷的戏他会尽量演,骨子印着的穷少年本性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一些下意识的行为完全不过大脑。

看来想要当好君佑在诸天界活下去很难啊……君天佑有些苦恼的想。

好在小金子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发现他的不对,两人一站一跪,一哭一思沉默了会儿,小金子竭力按捺下情绪,“咚咚咚”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不等君天佑发问便先道:“少爷,您醒后我想了很久,小金子太弱,您被欺负小金子也不能帮忙,所以,我决定修炼!”

“修炼?”君天佑怔了怔,想到诸天界的修炼条件,问道:“你能修炼吗?”

小金子脸色微红道:“小金子在君家那么长时间,也知道修炼是怎么回事儿,偷偷试过修第一重天,感应到了天地灵气,就是……就是催动它进入身体差点……”

君天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他穿的身体有修炼天赋却不能修炼,他的小厮却有修炼天赋又能修炼,失落之余也有点微妙的羡慕:“能修炼是好事,倒是君家很少让仆从修炼,不过我明日可问下清姨,让她来教你。”

“谢少爷好意,可是……可是小金子。”说到这,小金子又是一个响头,咬牙道:“小金子要出门修炼,以后就不能陪在少爷左右了。”

见他本就难受得厉害,君天佑也没问他为何非要出门修炼,毕竟,这个最熟悉君佑的人走了,反而更方便身为君天佑的他行事:“你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吧。”

“谢少爷。”说着,又是一个一个响头。

君天佑受不住他的跪拜,忙道:“夜深了,快去歇息吧。”

小金子这才起身,细心地替君天佑铺好床,用特制机关关了四盏莲花灯,这才肯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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