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云,凤凰阁。
明亮的烛台映照着金碧辉煌的房屋,源氏就端坐在二楼的窗边,望着屋子外渐暗的长空。她的眼中满是怒火,妆却还没卸下,显得美艳动人。
“踏踏踏——”
有轻轻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一个小丫鬟,低着头走了过来。
“说吧。”源氏斜了一眼那小丫鬟,冷笑道:“阁主是去了哪里啊?”
“阁主他回去后焚香沐浴,更衣后去了...去了往生阁,现在...”丫鬟低声禀报道,瘦弱的身子瑟瑟发抖,显得很是可怜。话没说完,却被源氏气急败坏的打断了。
“王八蛋!”源氏大叫着,面容早已经因愤怒而变得扭曲起来。
丫鬟慌忙跪伏在地上,不敢再言语。
胡乱将面前桌子上的东西全数扫到地上后,源氏却出人意料的镇静下来。也不再看那个小丫鬟,冷声道:“你出去吧。”
“是...”小丫鬟浑身发颤,显然是被源氏吓的不轻。应了一声后,慌忙退了下去。
待到小丫鬟退了下去,源氏紧绷着脸哼道:“徐公公,我一刻也不能忍了,皇兄筹划的事情到底有没有动静?”
这房中正梁上,飘身坠下一人,此人年岁颇高,浑身透着一股阴柔气息,落地后低声吟道:“您也别太着急了,聂云他已经是那秋后的蚂蚱。”
“怎么讲?”源氏气得一拍桌子。
“他蹦不了几天了。”徐公公微微一笑。
“好!”源氏像是出了一口气,冷笑一声,拍手叫道:“我就再等上几天,聂云这不识好歹的野夫,到时候,我可要他跪在地上求我!”
说罢,源氏却话锋一转,阴着脸说道:“但是今天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
徐公公低着头,轻声道:“您的意思是...”
“皇兄说公公你武功高强,不知比这聂云如何?”
徐公公面色一凛,朗声道:“既然栖身天子肩周,自然要习得极道之术。聂云再强,在我眼里也不过是只体型略大的臭虫罢了。”
源氏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如此,不如公公去给聂云一点教训。”顿了顿,源氏轻笑道:“反正不差这几天了...你说呢?”
徐公公一躬身,道:“既然您吩咐了,便如您所愿。”说着,退了出去。
“聂云...”
“你嚣张的日子也快要到头了!”
小楼内,回荡着源氏阴冷的笑声。
...
惊云阁外遮天蔽日的森林中,莫希与丞天并肩而行。
“大约一年前,聂龙和聂雷少爷带着人去打猎,这事儿...您知道吗?”莫希似是随意的问道,背在身后的手却紧紧攥住了铁锹木把。
少年脸色略微古怪,丞天却似是没有察觉。一边走着,一边用袖子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滴,轻声道:“哦,是这件事啊...”
“师父也随着去了吧?可猎到什么奇物?”莫希低着头,双眼突然变得通红。
纵然丞天对他有千百般的情分,如果他参加了灭族礼,那情分也似那天边浮云,变得毫无分量了。
“我记得那天我正巧抱病,没去成。”丞天笑着绕过面前的大树,开口道:“那天浩浩荡荡去了不少人陪猎,唉!可惜了...”
“有何可惜?”
“叹亡命虎,惜笼中豹。只为护幼羊!”
莫希听后如遭晴天霹雳!一下愣在原地。
“你知道?”
“早猜出个大概。”丞天也停下脚步,沉声道:“熙世平是你师父,也是我的恩师。”
莫希虎躯猛地抖了一下。
半晌,他眼角滑落一滴泪,顺着脸庞,留下一道痕。
“师父...”少年轻声哭了出来。
丞天仰头望着树梢上纷纷落下的黄叶,轻声道:“既然话都已经说明了,我也担不起你这一声师父。于情于理,你应称呼我一声师兄才对。”
这称谓倒也不奇怪,别看丞天大莫希多少年岁,教了他多少东西。但只要莫希拜了熙世平为师,而后又没真正意义上断了师徒之间的情分。这一声“师父”,还真轮不到丞天应。所以不论莫希如何叫,丞天始终都不曾答应。不是绝情,而是不敢。
...
“师父嘱托我,无论如何都要保全你的安危。”
“师兄!”莫希一下跪倒在地上,吼道:“既然你知道了,我也就不再隐瞒。我族人百余口性命,顷刻间被他们践踏。我潜伏进来,就是为了伺机报仇。师兄,求你助我一臂之力!”
“天造孽,尔岂敢灭天?!”丞天背着手,颤声喊道。
莫希的泪水早已经模糊了视线,那低吼声却犹如嘹亮的战歌。
“天有何?无非日月星辰。犯吾亲友,摘吾肝肺,吾亦破天!”
丞天转过身,怒道;“千军万马挡身前,刀山火海头上淋!”
“为报仇,吾终死无尸骨,也无憾。”莫希跪伏在地,怒吼道:“千军万马,吾只手持刀,踉跄漫步杀千遍!刀山火海,吾张口吐舌,吞它进肚尝滋味!”
“好好好!”丞天颤声道:“你若有此心,我定助你。但山中尚有良禽,贼子窝里还出好汉!你又岂能杀无赦?”
莫希激动的抬起头,哭道:“师兄!我早已经有了目标。”
“你说来我听听!”
“聂龙、聂雷,还有一名持弓的女子!”莫希直咬的银牙咯吱作响,怒目圆睁!大声骂道:“就是这三人,灭我族人,抓我师父!”
丞天听后一愣,紧皱眉头接道:“聂龙,聂雷两兄弟已经很不好对付了,但胜在敌明我暗。这第三人可有些模糊,女子大都习有弓箭之术,如何去寻?”
“师兄不用费心,报仇大事您只要不走漏风声就好!实不相瞒,我定要亲手报仇,才能了结这一桩事。”莫希狠声道。
...
待到两人回到惊云阁后,天已经有些昏暗了,两人早在林中商定好进了惊云阁绝不再提及此事。
一路回到丞天小居,莫希将药给丞天敷上后,这才告辞。丞天也是身心俱疲,阖上房门后,就上床休息了。
莫希出来丞天的院子,沿着大路向前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见路旁有一条青石长凳,也顾不得青石凳上冷冰冰的,便一屁股坐在上面沉思起来。
不到半刻,风声呼呼作响,少年直起身子。紧了紧衣领,迈开大步朝着三舍的方向走去。
“丞天可信度虽然极高,却仍旧让人担忧...”莫希紧皱着眉头,加快脚步:“我必须找一个机会,再去看望一下师父,也好给自己吃一颗定心丸。”
一边寻思,莫希侧身左拐,再走上百米,就到三舍了。这条路走得熟悉,莫希甚至蒙上眼睛都能走。此时也没细看,光顾着闷头想事情。
“哎呦!”
莫希一转身子,谁知拐角处竟然站着一个人。
“无双?”莫希一愣。瞅着怀中聂无双那略带怒意的娇颜,脑中的烦心事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