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风雨交加,却没能让丞天兴奋的心情有所减弱,趁着雨势还没扩大,丞天便用一片大荷叶遮挡着头上,一路小跑朝教官的小屋子跑去。
隔着老远,丞天就看着屋子里向外照映着柔和的光,在这早已经暗下来的风雨夜里显得特别鲜艳。那光带着一丝温热照进丞天的心里,让这一路上不断打在丞天脸上的雨点都显得那么不足挂齿。
跑进小院子,丞天敲响了门,开门的是熙世平。
“快进来,快进来。”熙世平侧过身子,笑道:“等你这么久,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那叶子就搁在外面吧。”
丞天受宠若惊,赶忙扔下叶子走进了屋。
“小声点。”熙世平转身阖上门,轻声说着。丞天点点头,有些不知所措。
“孩子都睡了。”熙世平笑了笑,示意丞天跟上自己,便轻手轻脚的向屋子里走去。
屋子里暖暖的,一张不大的桌子就搁置在屋子中央,上面摆满了丰盛的佳肴。
菜早就有些凉了,熙世平先是示意丞天坐在桌子边上,转身烫了两壶小酒,这才坐在丞天对面。
“你师娘身子乏了,就带着孩子先睡下了。”师娘自然指的是熙世平的爱人秦玉,虽然跟过熙世平的学徒都愿意叫熙世平“教官”。但就现在来说,黑瞳和丞天两人早应该改口叫熙世平一声“师父”了。
“来,先吃饭吧。”熙世平仰头将杯中温热的酒灌入喉咙中。
丞天隐隐觉得熙世平眉头间有一点异样,但难得与师父在一起吃饭,也就没想太多,再加上肚子实在是饿的咕咕叫,便拿起碗筷大快朵颐起来。
饭菜吃到一半,熙世平突然哀叹一声,轻声道:“黑瞳这孩子,经不起挫折,又太急于求成,怕是没了前途啊。”
丞天听了一愣。匆匆将嘴中的饭菜咽下,这才小声说:“教官怎么这么说?”
早就在考核结束后不到几个钟头,丞天就去找黑瞳,本想着带着黑瞳一起去教官家吃个饭,趁着机会化解一下与他之间的误会。谁知却被黑瞳避而不见,丞天只好将此事搁下,回去开始训练了。这一训练倒也将吃饭的事情忘在脑后,直到天黑的差不多了,丞天才想起与教官约定好的事情,连忙冒着大雨赶来。
丞天哪里知道,他前脚刚从黑瞳哪里吃了闭门羹,后脚熙世平就去找黑瞳了。
熙世平去找黑瞳,其实跟丞天的想法差不多。熙世平可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平心而论,熙世平年轻时被人比试下去,也会不开心,更别提黑瞳了。谁年轻时还没有点脾气呢?
丞天本想要黑瞳来家里吃顿饭,跟丞天三人一起喝杯酒。最后开导开导黑瞳就好。熙世平也知道黑瞳性子有些争强好胜,但觉得他秉性还不坏。但要说接下来的事儿,让熙世平对黑瞳大失所望,心凉了半截。
...
熙世平见到黑瞳时,黑瞳像往常一般恭恭敬敬的行礼,脸上也没有不愉快的表情。熙世平暗自点点头,黑瞳虽然性情浮躁了些,倒也不失了分寸。
两人就站在院子里,攀谈起来。
“今天的比试,你可有什么想法?”熙世平背着手,轻声问道。
这话师父问起,只要是脑子不进水的学徒都能听出师父这是要点拨自己。黑瞳武学天赋不够,可不代表他脑子有问题,但是他却没有寻求熙世平的指点,而是话里有话,暗自讥讽起熙世平。
“教官繁忙之时也不忘了黑瞳,黑瞳感激不尽。只是这次比赛的确实力悬殊,我口服心不服。”
熙世平听后点点头,心想黑瞳不服输也是好的,两个人有点摩擦,谁也不服谁,反倒成了互相进步的阶梯。想到这,熙世平刚想说话,却听黑瞳接着说道:“丞天天分高,比我多学点也是应该的,教官不用自责。”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如同坠入一层冰窖里一般。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熙世平紧皱眉头,心中满是不悦。平心而论,自己收他两人为徒,尽心尽力的栽培,费尽心思的去培养,不为了回报,此时却被徒弟这般辱骂。如不是熙世平涵养极好,此时早就出手灭了这个微不足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学徒了。
黑瞳低着头,也不回答熙世平的问话,自顾自的应道:“黑瞳不才,只想教官能教我闲散游云步,其他我一概不学。”
饶是熙世平忍了半天,此时也按耐不住怒火,冷声喝道:“黑瞳!你太让我失望了。”
黑瞳身体一哆嗦,显然是被熙世平的怒火吓得不轻,却壮着胆子,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脸色夹杂着激动大声叫道:“教官,我求求你。你只要教我闲散游云步就行!其他的武学全部都教给丞天都好,我不建议的!”
“你!你!”熙世平只觉得胸口一闷,话都说不出来。
他哪里听不出黑瞳话中有话,暗自里讽刺自己一碗水端不平,偷偷多教了丞天其它武学!?而此时更是胆大包天,觊觎自己的身法闲散游云步?
常言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哪个师父箱子底下不藏着点干货?全教给徒弟?那还不让徒弟翻了天,骑在自己脖子上了?
这话从黑瞳嘴里一说出来,熙世平一下就火了,扬手对着黑瞳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红红的掌印子立刻浮现在黑瞳的脸颊上。
熙世平打黑瞳,是恨铁不成钢。心中更是被黑瞳的误解弄的郁结,最后看了黑瞳一眼,也不再言语,转身便走了。
院子中,只剩下黑瞳一个人,他那不断颤抖的身子,早在熙世平转身的那一刻就停止下来。捂着肿胀的脸颊,黑瞳眼神中闪烁着野兽一般的凶光。
“被我说中了,所以气急败坏了吧??”黑瞳满面凶光,低吼道:“熙世平,这可是你先对不起我的。你打了我一巴掌,我黑瞳定要砍你一刀!”
...
熙世平小居。
熙世平早就喝的有些醉了,丞天也紧皱着眉头,将温热的老酒搁在手旁,一杯接着一杯的灌进自己的喉咙里。
当酒壶中最后一滴酒被丞天喝下,他轻轻站起身子,将外套脱下披在早已经伏在桌子上酣睡的熙世平身上,便轻手轻脚的出了熙世平的屋子,径直向黑瞳的住处走去。
屋子外的大雨早已经停下,空气中满是泥土的味道,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丞天却一点也没有好心情,他脚步不由的加快,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处房子前。
“黑瞳,你给我出来!”丞天大吼着,屋子里却没有动静。当丞天大吼了三声后,屋子里也就炸开了锅。
“是哪个嫌命长的啊?半夜三更在外面鬼嚎?大爷出去打死你信不信?”
“叫唤个屁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伴着不断的叫骂声,一个身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丞天,你来干什么?”黑瞳冷着脸行至丞天身前,仰着头大声喝道。
这时候,从屋子里陆陆续续的走出来十几个人,他们都是惊云阁的学徒,而且大部分都跟丞天和黑瞳是一个时间进入惊云阁的,见到两人起了争执,这帮人不去劝阻,反而站在一旁交头接耳,全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丞天一股气闷在胸口,不吐不快。他声音里带着愤怒,声线有些颤抖:“黑瞳。你误会了教官,你跟我比试时我用的所有招式都是那套拳法里演变出来的,都是我自己...”
话没说完,却被黑瞳冷笑着打断:“丞天啊丞天,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我眼睛又不瞎,自己心中有秤砣!”
“你!”丞天一时语塞,没想到这个误会被黑瞳无限的放大,越解释越乱。但一想到教官失落的样子,丞天就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黑瞳大声喝道:“黑瞳!不管怎样,你都不能这样想教官,你也太让教官心寒了!”
“哦?”黑瞳眼神越来越冷,甚至目露凶光,低声笑道:“那你想怎样?”
丞天冷喝:“你必须给教官道歉。”
“我要是不呢?”
黑瞳阴阳怪气的应道,搏得四周一片叫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