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伏下身,捧着他的脸庞,在他耳边温柔呼喊。
“醒醒,醒醒!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今天是平安夜,你说我们都会很幸运的,你一定会没事的!救护车马上到了,你一定要坚持住,坚——持——”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我们真的是幸运的吗?
她的泪啪啪地落在男子的脸上,他好象清醒了过来,望着她,脸上竟露出与此情此景完全不搭的笑容,好象他根本感觉不到痛楚,却甚是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
白茜兰定晴一看,那只手里竟还牢牢地抓着礼品袋。
她赶忙探身取过袋子,握住那只手,在他耳边轻声道:“拿到了,拿到了,它很完好,你放心,圣诞老人会保佑你平安的!你要相信——”此时男子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那富有磁性的男低音颤抖着,却依然不失温柔道:“敏,敏……儿,你——喜欢、吗?”
白茜兰的眼睛不由用力地眨了眨,怀疑自己听错了,却看着男子冲自己如对情人般宠溺的一笑,转眼却晕了过去。
她心一慌,赶紧轻拍他的脸,“喂,喂?醒醒,醒醒啊……你睁开眼睛啊……”她的声音不由颤抖尖锐起来,“你给我醒醒!你说过我们都是幸运的!你、你要是这么不幸运,是不是、是不是说我也很不幸运?我……我不要你这样,你快醒来啊……”
白茜兰从呜咽、抽泣,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路人纷纷安慰,“姑娘啊,救护车马上到了,你男朋友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一个女孩上前,轻柔地拍拍她的肩,将一个白白的大熊往她怀里一送。“这是他刚才掉的,应该是要送给你的吧。救护车马上到了,别害怕,我们陪着你。”
白茜兰用力眨眨眼,这才看清早已被泪水迷离了的世界,颤抖着伸出手抱紧了大熊,虽然这肯定不是送给她的,但在这绝望的时刻它就好象一根救命的稻草,抱住它仿佛就抱住了希望。
她抬起头跟路人道谢,头微仰的瞬间,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异样的感觉,象是一个个轻柔的吻,冰冷地点在她的脸上。人群里熙熙攘攘,“天啊,下雪了,是初雪啊……”
她吸了吸鼻子,愣愣地望着漫天突然飘起的飞雪,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打造的绚丽夜空里,那柔和飘逸的雪花似梦般不真实。
她的目光顺着飘落的雪花不由又落在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男子,雪花一片一片又一片,落在他的脸上、身上,那黑黑的发映衬得雪花分外洁白,却是转瞬即化,不禁心中一痛,再次恸哭起来。
这一哭,便哭得天晕地暗,她也分不清,到底是哭这个男子,还是哭自己。穿着玫瑰红羊绒连衣裙的她,抱着大白熊,分不清是哭还是冷,浑身都在瑟瑟发抖,就象是卖火柴的小女孩般无助地陷在冰天雪地里。
直到救护车来,医护人员对男子进行急救后将他抬上车,白茜兰还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旁边一直陪着她的女孩将她慢慢扶起,细心地把披在她身上的羽绒服紧了紧,把她送到车里,还跟救护人员解释道:“她是男孩的女朋友呢,都快哭傻了,还请你们多照顾着点啊。”
护士颇为同情地看了眼白茜兰,扶着她坐在担架对面。白茜兰哭得已经没有了气力,不言语,也不解释,只是看着对面已经没有意识的年青男子,一波波的难过不住地涌上心头,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泪,默默地流个不停。
救护车上,护士语速很快地向医院汇报男子的情况。白茜兰有些听不懂了,但听得出男子的情况很危险,要立即安排手术。她默默地从包装盒中取出水晶球,发现在塑料泡沫的保护下球体竟然没有摔碎,但也出现了好几处裂痕。白茜兰心里倍感苦涩,叹了口气,想了想,把自己包里的水晶球和坏的球对换,然后闭上眼,默默地为男子祈祷。
到了医院,男子迅速被推进手术室抢救。
当白茜兰面对护士递过来的单子时,这才想起来还没解释清楚,却不知如何说起,有些结巴道:“我,其实我不是他的女朋友,我只是,只是个路人啊。”
看着护士小姐不解的眼神,还有那嘴角轻轻泛起的略带嘲讽的讥笑,白茜兰心知很难解释清楚,毕竟救人才是最重要的,于是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在手术单上签了字,刷卡付了钱,之后便静静地坐在急救室外等候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到护士小姐领着两位警察向自己走来。
白茜兰详细地说明了自己所知的情况,同时把毛毛熊和礼品袋一并交给了警察。在这之前警察已经在车祸现场做过了调查,结合白茜兰所述和出示的护照,弄清了她并非男子女友的事实,结束笔录后还特地夸赞她人美心更美。
这期间有护士进出手术室,将团成一团的血色宝蓝大衣递给了警察,警察随即离去。护士小姐为白茜兰递上了暖暖的热咖啡,告诉她手术会很漫长。
这场手术真的很漫长,白茜兰从一开始的心急如焚到最后都忍不住打起了瞌睡。所以,当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后,被惊醒的白茜兰望着出来的主刀医生发愣,都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医生解下口罩,一脸沉重地走上前来,她这才从迷糊中彻底清醒,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却不敢开口询问,生怕……
医生看着白茜兰,有些欲言又止,只说手术很成功,但因为腰部及骨盆创伤太严重,所以康复期会很长,甚至能不能站起来,也完全在于病人的意志力;就算站起来,要想象常人一样正常行走也很艰难。
白茜兰眉头紧锁,千头万绪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有大难不死的庆幸,更有对男子未来注定磨难重重的担忧。医生深深看了眼白茜兰,叮嘱她还是赶紧让男孩的父母来吧,说完摇着头叹息着走了,留下白茜兰一人呆呆地望着仍紧闭的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