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妗娘道:“我说菱儿什么时候也这么糊涂了。”当时问了几句,张妗娘又对王菱道:“虽然现在的世情不好,水贵如油,人人都是争夺物资,若仗着自家的势力聚众哄抢,也惹得官府怪罪,你表兄的事情先不要管,你自个儿回去安排家事,散些钱粮出来,应付官府,我这里用你姐夫的计策装病,过两日诈得那厮回来,捉了他正家法的时候,还有一件事情要烦你,要你去捉几个闸河帮的头目来拷问清楚,将你表兄造逆的证据都销毁掉。”
王菱道:“自当应承,至于粮草的事情,也没有叫家人哄抢,只是让他们高价收购,遇着愿意卖的,多买一些回来罢了。”
张妗娘道:“这可不能拖延,官府见你把价格抬得高了,自然不准你逾限买卖,若有那一等嫉富的人,趁机告状时,送官司科责,不是小事,你快回去把这事处理了。”
王菱道:“既是如此,舅妈安心养病,我过两日再过来。”告辞出去,杨文广送到大门道:“贤弟,千万不可再去闸河口,若栋梁派人来问你,你就虚应几句,拖延时日,只说母亲病重,不能离开,搪塞他便了。”
张小枫在旁边道:“弟弟,这件事情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切莫对第五个人说。”王菱道:“晓得,晓得。”
当时别了二人,王菱渡湖回家,刚一进门,尤管家上来道:“主人可算回来了,自从主人去了第二日,工地就被几个农官叫停了,他们来也不做别的什么,到家里来一坐就是一天,只是要问你的下落。”
王菱道:“咦,怎么是农官来的,现在人在哪里?”
尤管家道:“正在客厅上坐着。”
王菱便去厅上,与那几个农官相见,那几人正在喝茶,当时站起身来见礼,都重新坐下了,其中一个有服色的人道:“王家主,你叫我们好等,这几日却去哪里了?”
王菱怎么可能讲真的,只对那几个农官道:“我偶尔去外面游玩了两天。”
那有服色的农官道:“现在盛夏祭典繁多,正是青春好游,但我们有一件公事要来打扰,府上动工,占了官家的道路,有一位长官要来见你问话,王家主且在家里,不要乱跑了,等见了这位长官再去游玩不迟。”
王菱道:“请问是哪里的长官要来见我?”
那有服色的农官道:“听说是道正司衙门的人,王家主请在家中等待,只这一两日间便要来了。”
第二日果然又有官府上门,一行人中,那道正司的官员,却是一个拄着拐杖,断了一条腿的老道人。
王菱见了,认得是在慈鸡山三尸洞学道的舒正祥,原是王菱父亲的朋友,他到六十岁上,大器晚成,练成了两门法术,受了朝廷的官禄。
舒正祥上任的时候,王菱才刚满五岁,随父亲一起到贺,见面时舒正祥把王菱抱了起来,王菱问他为什么是个瘸子,舒正祥向他说跟人争夺三尸洞的时候,腿上被黑毛僵尸啃了的,又把僵尸牙齿留下的伤口掀露出来展示,小王菱见了做了一个月的噩梦。
当时王菱连忙上去道:“舒伯父,你怎么来了,多日不见,该晚辈去拜望你才是。”
那舒正祥道:“王菱贤侄,你倒乖巧,我这里刚刚才得到的消息,你原来早就知道了。”
王菱问道:“什么知道了?”
那舒正祥从旁边公人的手中拿过来一个密封的信函,将其撕开,从中取出一张图像,一个念珠出来,那公人道:“舒大人,这跟规矩不合。”
那舒正祥道:“什么规矩合不合的,你的规矩还是我的规矩?”
那公人不言语了,舒正祥将画像展开,给王菱看时,画的是一幅生物图,看起来像是犬类动物与螳螂的结合体。
王菱见了,一下愣在那里。
那舒正祥道:“这东西数目多得很,跟潮水一样涌涌而来,也只有跟你一样横七竖八挖开深沟,才能阻它一阻。”
王菱看着那幅画像,隐隐觉得有些不安,问道:“伯父,这是什么生物?”
舒正祥道:“这就是灭了阿摩利国的魔物了,也不晓得是什么名字,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把西方阿摩利国杀的血流成河,现在只剩都城乌尔城没有被攻破了。”
王菱心中砰砰直跳,问道:“这东西这么厉害?”
舒正祥道:“岂止是厉害,这魔物跟昆虫一样,体外有一层极其坚韧的骨骼,刀枪难伤,移动速度异常之快,阿摩利国四季炎热,国中战士又当士兵又当劫匪,骑马抢劫,来回如风,这魔物比他们还快得多,阿摩利国的战士与它们对敌,长兵不捷,短兵不接,眨眼之间连人带马就被切成了数段,魔物过境的地方,绝不留活口,整个阿摩利国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从空中看去,阿摩利国的国土上真是地狱一样的场景,唯有乌尔城建在大裂谷边上,下面是万丈深渊,连接峡谷的桥梁都被炸毁,这些魔物过不去,有传言说,新出生的魔物中,已经有一些长出了翅膀。”
舒正祥说着,拿了一个铜盘出来,将那颗念珠放在盘子中,那念珠自己转动起来,室内立时出现一片话语之声,却不是在座的任何一个人说的,讲的是外国语言,语气甚是急促惊慌,似乎大难临头一般,周围火焰燃烧之声,抢夺厮杀之声,车轮滚滚之声,与小孩、妇女哭喊之声,咄嗟叱咤,怨声载道,忽然在这么多嘈杂的声音当中,出现了一种极细微的震动之声,由小而大,渐渐盖过了所有的声音,忽然一下那震动之声高亢无比,如同蝗虫群从跟前飞过去一般,中间夹着锅碗摔破之声,尖叫奔跑之声,与痛彻心腑的哀号之声,渐渐只剩下血肉被撕开,骨头被嚼碎的狼吞虎咽之声,和如同犬吠一样的嚎叫。
当时将这一段留声听完,座上几个公人,与舒正祥的几个徒弟,都是头一次听,你望我,我望你,俱是一副惊恐万状的样子。
而这一样嚎叫之声,在夜深人静,王菱孤身一人打坐,疼的浑身冷汗冒汗的时候,已经听过了不下几千万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