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吞噬着洛驿。
鲜血,惨叫在一个又一个街区复制。
洛驿成了卡巴内的菜碟,而人类便是卡巴内的盘中肉。
【妈妈,救我...】
唯一不同的是,卡巴内从不吃熟菜。
【别过来,啊!!!】
他们手拿刀叉。
【去死吧!】
切开肉排的动脉,让鲜血飞溅,好来一杯上好的热饮。
【不要杀我,这真的只是刮伤!咚,啪,啪。】
接下来,茹毛饮血便是他们的最爱。
【臭丫头,别挡道,什么,往回走,你找死吗!】
汐音娇小的身体被一名狼狈逃窜的男子撞倒在地。
她沉默着,缓缓地站了起来,似乎男子根本不存在,连正眼都不看一眼,径直向被卡巴内笼罩的火海中走去。
【这丫头是疯了吗?不管了,我得先...】
瓦楞上匍匐的卡巴内虎视眈眈的望着他,男子感觉后背好像贴了块冰块,汗毛挺立。
卡巴内一跃而起。
男子绝望的捂住双眼,知道自己大期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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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再次睁开双眼,卡巴内正津津有味的啃食碰巧逃难至此的妇女。
男子丑陋的笑着。
【呵呵,呵呵,还是我命大。】
一双双燃烧着卡巴内赤焰的眼睛在周围的房屋中睁开。
幸灾乐祸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双手下垂,跪倒在地。
数十只饥饿的卡巴内蜂拥而上,争抢眼前肥美的猎物。
男子瞬间被撕成碎片,连惨叫都成了奢侈。
汐音踏着幽幽的步伐,双手放在腹前,缓步的前进。
在尸横遍野的街道上,她像一位游客,不,她更像一名悠闲自得的散步者。
木屐踩过血汪,溅起道道血花。
鲜血中倒印着汐音自豪的神情。
【我的子民好像很贪婪呢。】
汐音说...
【六根清净,开枪!开枪!】
武士列成三道纵队,往复发射,形成连射的火力网。
【酒井阁下,按照您设计的阵型,卡巴内成功被压制。】
粗大的双手按在包着黑布的刀柄上,粗犷的外貌,利索的平头,还有结实的身躯,如果不是硕大胸脯,恐怕所有人都将认为她是个实打实的男人。
【水野大人撤走了吗?】这女人的躯体中发出雄浑的低音。
【是的,酒井阁下,大人已经撤离到后门的山坡。】
酒井安心的点了点头。
【百姓们怎么样了。】
【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向骏城撤离。】
酒井粗黑的手掌拍在她搭档的肩膀上。
【这些年最值得信赖的就是你了。】
【当然了!】
【嗯?】
忽的,酒井的搭档抽出直刀,向酒井突刺。
酒井一个回闪,躲过了一击。
【织田,你在干什么!】
酒井蕴怒的盯着她的搭档。
【干什么,亏你还是人类,你这点智商都没有吗?当然是杀你了。】
【亏我是人类,织田你搞什么鬼,那是什么,粗大的白线?】
酒井沿着连在织田后脑勺的白线望去,一只酷似蜘蛛的巨大爬虫,趴在屋檐上,胸口燃烧着卡巴内的赤焰。
虽然有着怪异的身躯,但头部只个秃头的老头。
干瘪的头颅加上发光的瞳孔让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吮脑者!】
【哎呀,被你发现啦。】织田行尸走肉般的发话。
【你用你的口器吸干了我搭档的大脑,再利用我搭档的身体,就只为了杀了我。】
织田的躯体冷笑道【呵呵,杀你?只不过是顺便罢了,我仅仅是口渴。】
【可恶。】酒井的愤怒暴到了极点,拔出长刀,疯狂的向织田身后的吸口砍刺【把织田还给我。】
织田的躯体向后一跃,跳出5米距离,接着躯体再次冷笑。
【酒井阁下,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咚!嗒!嗒!喂,你干什么,啊!嘶!啪!】
酒井的身后传来乱枪和惨叫。
三道纵队乱作一团,武士间自相残杀。
【长生,是我啊,早稻田!早稻田!】
圆脸武士根本听不进去,长刀直刺倒地的伙伴,心脏像是被戳破的西红柿,汁液向外喷射。
【可恶,竟敢向我射击。】
疤脸武士愤怒的瞄准面无表情的同伴的脑袋。
【咚!】
被喷榴弹击穿的脑袋如同被击碎的西瓜,鲜血,肉块向四处横飞。
【什么!脑袋竟然是空的。】
【嗯?我脑门上沾了什么。】
疤脸武士摸了摸后脑勺。
突然,神经被拉扯的刺痛席卷整个大脑,身体瞬间痉挛。
他的脸像像是被喝干的饮料盒,变得干瘪而狰狞。
没了...痛苦,意识还有脑浆。
刀刃,枪弹,赤红的血肉在一起乱舞。
【咯咯咯,咯咯咯咯。】
吮脑者趴在屋檐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可恶你这混蛋,你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酒井拔出武士长刀,身体一跃,。
【受死吧,卡巴内!】
【在看哪里,贱人!】
【什么!】
织田跳起,一个完美的高空旋转,立在吮脑者面前,挑开酒井的长刀,向她的脖颈猛地一刺。
酒井见势不好,脑袋向左一拐,闪开了,酒井举起长刀,用力一推,把织田挡了回去。
利刃碰撞的“嗡嗡”声,在空中回响。
酒井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
织田立在原处,看来是要护住吮脑者。
长时间的对峙,空气中有着诡异的静谧。
突然那怪异的笑声,又一次响起,嘎然划破了寂静,听得人心为之悸,血为之凝。
酒井心中燃烧的仇恨的烈火从憎恶的目光中喷射。
嘴唇已经被她咬破,血液沿着嘴角往下流淌。
她握紧长刀。
突然大喝一声【六根清净!】
酒井拉住一根低矮的树枝,翻转,立在了树枝上,蓄力,蹦跳,立起长刀,向织田刺去。
【哼,背水一战了吗?找死!】
织田轻轻一跃,离开了屋檐,头朝地面,出手,直刀如幻影般在空中来回突刺。
【当~】
酒井的剑脊挡住了芝田的剑锋。
【什么,假动作!】
酒井别开织田的剑锋,卡住织田的臂膀,拔出短刀,向芝田的后脑劈砍。
【不!】
织田瞬间向断线的木偶,在空中软瘫。
【对不起了,织田。】
酒井踩住芝田的躯体,向上跳跃,立在了吮脑者的面前。
吮脑者惊慌的挥动自己的利爪。
酒井原地不动,只是扭动身体,轻轻地躲闪了几下。
【没了傀儡,你不过就是个废物。】
酒井向吮脑者投以轻蔑的眼神。
一个前踢,吮脑者被打的头昏眼花,吮脑者本能的后退,发出混乱的的长鸣。
飞剑。
吮脑者的心脏瓣膜被穿透,喷出淡蓝的火花。
【酒井阁下,咳咳。】
听到下属的呼唤,酒井立刻跳了下来。
一名武士搀扶另一名伤痕累累的同伴恭敬的站在酒井面前。
【只剩你们两个了,你,被咬了吗?】
【不,酒井阁下,只是皮外伤罢了,我还能战斗。】
【呃...】
烟雾和火光中传来卡巴内的吟叫。
【来了吗,卡巴内。】
伤残的武士挣扎着要挣脱同伴的帮助,想要拿起武器和卡巴内抗争到底。
【酒井阁下,你快走,这里有我们顶着。】
【笨蛋,我爱我的下属,我绝不会让下属替我送死,如果让你们在这里替我送死,我还有什么颜面去当水野大人的护卫。】
【可是...】
【什么可是,你这男人比女人还磨叽,快走!】
【是!酒井阁下,你要保重。】
酒井粗犷我脸颊上有了一丝少女式的甜甜的微笑。
目送着远去的下属...
她慢慢地转过身来,立起长刀,面对着烟雾和火光中潮水般涌来的卡巴内,她的眼神只有无畏和荣耀。
这是我的最后一战吗?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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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来了呢。】
酒井在如山的尸堆旁矗立,长刀抵在身后,强撑着身体。
【竟然连咬伤都没有,我真是厉害,那两个家伙应该逃远了吧。】
空气中弥漫着血水,泥土,硝烟还有卡巴内独有的尸臭。
【呃---】远处再次传来卡巴内的吟叫。
酒井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有吗?】
她举起长刀,拖着疲惫不已的身躯,准备再次应战。
然而刀悬在了半空中,无力的摇摆。
并不是没有力量,而是...
眼前的,是一群幼体卡巴内(卡巴内化的儿童)。
酒井犹豫了片刻,刀从手中掉落,身体瘫倒在地上。
【算了吧,反正我也累了。】
幼体卡巴内没有丝毫犹豫,疯狂的向酒井奔走。
酒井闭上了眼睛...
身体在燃烧,好痛苦,皮肉被牙齿一块又一块的从身体上剥离,血肉暴露在空气当中,似乎大气也在和卡巴内幼体一起啃噬自己的肉体,万针扎骨的刺痛席卷全身,身体有点暖,呵,原来是我的血啊。
酒井的身体跟着卡巴内幼体撕咬的方向一起摆动。
【对不起,水野大人,没法再做你的护卫了。】
鲜血渗进了充血的眼球,眼前出现了当年的幻象。
【男人婆!丑八怪!】
一群小孩拿起地上的泥土,向年幼的酒井投掷。
酒井蹲坐在墙角,任凭他们栽打。
她只能默默忍受,因为就连父母都嫌弃她,无论在外面受了多大委屈都不闻不问。
【孩子,站起来。】
酒井的余光看到一位额头斑白的中年男子站在她身边,向她发话。
小孩子们似乎对水野的存在视而不见,他们惯性的认为酒井不会有人在乎。
【孩子,站起来,唯有尊严不可侮辱。】
酒井不敢吱声,继续蹲坐在远处抱着头部发抖。
【唯有尊严不可侮辱。】
听到热切的呼唤,酒井再一次将视线转到水野的身上,酒井睁大了眼睛,她第一次看到有人对她投以期待和关切的目光,此时她感觉内心中什么在愈合。
泪水喷涌而出。
【唯有尊严不可侮辱!】
酒井站起身来,流着欣慰的泪水,顶着飞来的土块向小孩群众冲刺。
【呀啊】酒井挥起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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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酒井不停地喘息,周围的孩童都被她击倒在地,有的还在地上哭爬。
【妈妈,酒井欺负我...】
水野大人的护卫惊愕的睁大了嘴巴。
【这是何等的怪力啊!】
水野则露出欣赏的神情。
他向酒井温柔的伸出手。
【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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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为什么我要道歉,明明是他们欺负我的。】
酒井极不情愿的跟着水野向孩童们平常集中的空地走去。
听到这话,水野早有预料,突然转过身来抱住酒井。
水井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有什么样的感觉呢,酒井。】
【感觉暖暖的。】
【这是爱的感觉。】
【爱?】
【是的,爱,这个世界仇恨只会制造战争而爱能够拉近彼此的距离。】
【可是,是他们欺负我,他们根本不爱我啊!大人。】
【你不是也欺负过他们了吗,所以你要先爱他们啊!】
水野松开酒井,把酒井向空地中的孩童们推了推。
酒井起初并不愿意,但望着水野大人温暖的眼神她鼓起了勇气。
她向孩童们走去,孩童似乎对她非常恐惧,纷纷团聚在一起,向后退步。
望着孩童们惊恐的眼神,酒井明白了水野大人的话语。
酒井饱含着歉意深深的向孩童们鞠了一躬。
【对不起,各位,昨天的事,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打大家,真的很对不起,我们...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孩童们疑惑的面面相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高个男孩鼓起勇气向酒井质问。
【因为..因为...因为我爱你们。】
酒井的回答把所有孩童都惊呆了。突然一个孩童大笑起来,另一个孩童也笑了起来,所有的孩童都笑了起来。
孩童们簇拥着酒井,异口同声的大喊。
【酒井酱,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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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爱你们。】
酒井流下了泪水。
模糊的视野中,一名身着白色和服的少女向她走来。
【呵,天使来接我了。】
【给我退下!】银铃般清脆而娇嫩的声音中透着王者的霸气。
幼体卡巴内像是吓破了胆,纷纷四散而逃。
惊异的酒井从幻觉中回到现实。
少女平静的凝视着酒井支离破碎的身体和血肉模糊的面容。
【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声线的颤抖。
【什么。】酒井虚弱的回答。
【他们是卡巴内,你的敌人,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呵呵。】酒井的嘴角又露出少女般的微笑【即使是卡巴内,他们也是孩子呢,对不起,我下不了手,让你失望了。】
【杀了我。】
【为什么。】
【我不要变成卡巴内,我不要。】
【不要在用意志抵抗了,变成卡巴内吧,变成卡巴内后你会解脱,再也不用被人类复杂的情感羁绊,只有嗜血和杀戮的欲望,这就是你们人类真真渴望的六根清净。】
【才不要呢,呵呵,咳咳!】酒井的口中喷吐着鲜血,卡巴内的赤焰已经在酒井的胸口燃烧。
【为什么!】少女压低了眉头。
【因为..因为...因为变成卡巴内就没法爱了啊!】
少女的心颤动了一下。
【爱?】
【是的,爱,如果不能爱,生存就毫无意义,所以,拜托你杀了我。】
酒井盯着少女瘦弱的身躯,自嘲的笑了笑。
【我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
少女冷冷的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酒井。
【不,很简单。】
她按住酒井燃烧着卡巴内赤焰的心脏。
【咚咚!】
酒井感觉心脏被重击。
【啊!】
酒井痛苦的嘶叫着。
不一会儿,又变的温和,她感觉胸口卡巴内心脏的赤焰在熄灭,还有自己的生命。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好奇地盯着眼前的神秘少女。
【你究竟是谁?】
少女顿了一顿。
【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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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井的生命停止了,但她的嘴角还带着少女般温柔的微笑,虽然夹杂着鲜血。
汐音缓缓的起身,带着敬意,向酒井的尸体深深地鞠了一躬,她一直在黑暗的一角默默地注视。
注视着整座洛驿里最后的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