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过炼气七段的林家旁系小辈而已,你还真是狂得没边了啊?!”一声丝毫不加掩饰嘲弄之意的话语传来,随后一名身着一身黑红相间劲装少年人在一众同龄人的簇拥下出现在空地之上。
眼见得这名斜眉入鬓、眼神冷厉的少年出现,林远的嘴角忍不住猛抽了几下。
“这不是林家堡的林湛吗?”
“是啊,他可是林家堡二当家林远堂的亲儿子,正宗的林家嫡系血脉!”
“啧啧,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炼气八段了修为了,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林湛一出现,顿时引得周围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大多是夸奖林湛少年英雄等等诸般话语,而林湛的嘴角也掀起了一丝得意的弧度,带着几分戏谑看向林远。
林远虽然凶,但却不傻,虽然仗着父亲的声势,他几乎已经在林家堡只手遮天,但家族之内的小辈中还是有三个人他惹不得,一位是林家堡大当家的女儿——林婉莹,一位是林远堂的长子——林峰,另外一位就是面前这位——林远堂的次子林湛。
抛开这三人家长的地位不比他父亲差不说,这三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同龄人在修为上也要比他高明许多。
林婉莹和林峰的修为远高于他,林湛虽说只有炼气八段,但对付他也绰绰有余。况且这个林湛还是一个头脑精明、极难对付的对手,以前有过一些矛盾都是自己吃瘪,长辈们知道了也不会因为孩子们之间的打打闹闹大动干戈,所以他在这个林湛的手上明里暗里吃过的亏基本都打掉牙咽进了肚里,如今见他突然出现在此,没来由的就产生了一种畏惧。
林湛眼见着林远的脸上阴沉不定,抱起肩膀笑道:“怎么?是你自己滚?还是我帮你一把?”
林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终是一咬牙道:“算你狠,林湛,你等着。”随即也不敢多说话,灰溜溜地领着几名手下挤出了人群。
“不愧是林家嫡系之后,就是这气势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是啊,我看这林家堡未来的堡主非林湛莫属啊!”
“就是就是……”
眼见得林湛到此什么都没做,一句话就吓跑了先前还气焰嚣张的林远,周围的百姓都是有些惊异,忍不住又小声议论了起来。
陈飘飘扶着伤重的老爹,看向与自己一般年纪,一身劲装打扮、盛气凌人的少年,美目之上也是泛起了丝丝异彩,转而消失不见。
见林远走得远了,林湛身后的一位随从指着地上的伤痕累累的游青道:“二少爷,他怎么办?”
林湛闻言冷哼一声,放下胳膊,瞥了一眼地上那蜷缩着的身子晕过去的游青,厌恶之色顿现,道:“没用的废物,管他作甚?若不是为了飘妹,打死他我都不管。”
随从一听急忙点头称是。
林湛也不多说,收起脸上的表情,快步走到陈飘飘的身前,从其手中接过了伤重的陈宗,眼睛却是紧盯着陈飘飘,柔声道:“你没事吧。”
陈飘飘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
林湛长呼一口气,故作担心道:“没事就好,听到了消息我就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想不到还是来晚了,导致伯父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个林远,回去我定饶不了他!”
见陈飘飘没有说话,林湛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身对着身后几个随从道:“你们快去,给我请最好的郎中来,耽误了陈伯的伤势,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几名随从闻言急忙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四周的百姓见这场热闹告一段落,也纷纷转身走开,不多时,街巷之上便传出了叫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林湛扶起陈宗,道:“陈姑娘,要不我们先进屋吧,陈伯伤得不轻,可耽误不得。”
陈飘飘看了一眼地上的游青,这个他未来应该叫做夫君的男人,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终于还是轻轻地点了下头,在林湛紧紧注视的目光下进了屋。
※※※※
地面之上,是彻骨的冰冷。
也不知躺了多久,游青的身体才渐渐恢复知觉,稍微动一下就感觉浑身的神经似乎都要撕裂了一般,钻心地疼。他心中感到屈辱,胸中有着愤怒,但身体却伤痕累累、疲软无力。
他挣扎着单手撑地想爬起来,却忍不住又摔了下去,手心处是一片刺骨的冰凉。
一轮圆月高高升起,柔和月光流进他肿胀的眼中。夜幕已至,自己竟然已经在这冰凉刺骨的青石板上整整一下午了么?
也不知陈飘飘和他爹怎么样了?游青心中这样想着,他强忍着浑身的剧痛,跪伏着爬了起来,抬手摸了一下眼睛,立刻被神经的刺痛感弹开,呲牙咧嘴地看向对面紧紧关着的门板,门板上方是高高悬起的牌匾,上书“陈家粥铺”四个朴实无华的大字。
林湛出现的时候,游青已经被打得晕厥了过去,并没有看到后面发生的事情,此时见陈家粥铺门窗紧闭,心里立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只记得被林远的爪牙围殴了,之后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难道陈飘飘和他爹被林远带走了?
怎么办?以自己现在的样子必然不是林远的对手,他爹是家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况且他的修为也算是天赋优异之人,是家族中的重点培养对象,自己与他豪无可比性,蛮干定然不行。
现在只能先回林家堡,跟姑姑说明实情再做打算!
这种时候,他能想起来的也只有林家之中那个唯一把他当成亲人的女人——林语蓉了。
主意打定,游青刚要迈开步子,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却是从那陈家粥铺之中传了出来。
“爹,爹你醒了?”
伴随这阵咳嗽的,还有一个他极为熟悉的声音,陈飘飘的声音。
这……这是怎么回事?游青无比惊讶,陈飘飘和他爹并没有被林远带走?那是谁救了他们?
他心中惊疑不定,却是没有鲁莽行事,蹑手蹑脚地靠近了几分,听着房屋之中的动静。
“好了,昏睡了一下午,总算醒了。郎中说了,伯父的伤都是一些皮外伤,并没伤及内腑,所以并无大碍。”
一声男声传出顿时令游青一愣,这是……林湛的声音?
原来如此,游青恍然大悟,想必后来是林湛出现救了她们父女二人,这么一来倒能解释通了。林湛是林远堂的儿子,又有着炼气八段的修为,收拾一个林远自然不在话下。
“爹,是二少爷救了我们,他及时赶到,吓退了林远……还找郎中来给你看的伤。“陈飘飘有些怯弱地向陈宗解释道。
“咳……二少爷,这次要多谢你了,不然我这把老骨头能不能熬得过去还是回事。”这个苍老疲惫的声音想必便是陈飘飘的父亲陈宗了。
“嗨……伯父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林湛说完话,陈宗又咳嗽了几声,随即陈飘飘略有几分担心道:“二少爷,我爹现在没什么大碍了,要不去看看游青怎么样了吧?”
陈飘飘的话令游青的复杂心情平复了几分,想必她还是关心我的吧,把我晾在外边不管也是心急父亲的伤势吧……
游青接着往下听,过了许久屋里都没有声音,让他几乎以为三个人都走了一般,正当他大惑不解的时候,林湛带着几分不满的牢骚终于是传了出来。
“飘妹,我对你的心思难道你还不知道么?那个废物究竟哪里好,让你这么时时刻刻地惦记他?”
房中再度陷入了沉静,气氛有些尴尬。
“咳……”过了好一会,传出了陈宗的咳嗽声,道:“二少爷,你别生气,小女只是胆子小,担心那孩子有什么不测,并非是对他有很深的情谊。”
“爹……”
陈宗一挥手制住陈飘飘,沉吟了许久,道:“二少爷,今天也没外人,当着你的面我就说几句心里话,如果有唐突之处,还请二少爷别跟我这个老头子一般见识。”
“伯父言重了,但说无妨。”
“当初我领着女儿遭遇大难,恰逢林堡主的大女儿林语蓉路过施以援手,方能苟活于今,感恩之下便私自做主把女儿许给了那游青作为童养媳,本想着让我闺女进入林家飞黄腾达,却不想反而因为这桩婚事让她受尽了委屈,实在是我这个当爹的失责。”
游青的眼神黯淡了几分,陈宗说的没错,林家的人对自己向来恨之入骨,一方面因为自己的父亲曾做出了盗窃家族至宝之事,一方面因为自己是个无所作为的废物,平日里在家族中也处处受人欺凌,这陈飘飘自打做了自己的童养媳,确实跟他受了不少的委屈。
陈宗仍然在说着:“这几年我一直活在后悔之中,到如今连一个孩子都能骑到我们头上了,你说让我怎么能忍啊。如果不是我当初做了那个决定,凭我女儿的长相,怎会沦落至此啊!”说到最后,陈宗已痛心疾首。
林湛叹息一声,道:“伯父,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也知道,虽然飘妹是游青的童养媳,但两人年龄都没到,也没有正式成亲,那飘妹就算不得是他姓游的妻子。”
林湛顿了顿又道:“我从第一眼看见飘妹起,就迷恋上她了,虽然我林湛不是什么英雄人物,但我敢保证,如果飘妹跟了我,我肯定不会让她受到一丁点委屈。”
陈宗点点头,诚然道:“二少爷,你能看上我闺女,也是她的福分,我并不反对你们来往,可是林语蓉那边……”
林湛急忙一挥手,道:“伯父放心,我知道您极重名声,如果飘妹肯委身于我,我会让我父亲来处理这件事,绝不会让您落下半点口舌。”
陈宗松了口气,点头道:“那就好……”随即转过头,道:“闺女,你……意下如何?”
陈飘飘的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心中显然也在苦苦挣扎,但一接触到林湛那炙热的目光,脑中想起白天一语吓退林远的场景,心中最后一点道德防线也是猛然崩塌,只俏红着脸低头道:“全凭爹爹做主。”
“好……好……不愧是爹的好女儿……”
游青呆呆地倚靠在墙根,只觉得浑身好似被抽空了一般没有劲力,身上那一阵阵的刺痛似乎也逐渐麻木。
他缓缓闭上了眼,感受着夜风轻轻拂过脸颊,有点凉、有点冰冷。
我以为这世界上除了姑姑还有一个女子能真心待我,怎知我还是太天真了,太天真了……
夜色渐深,游青踉跄离去的身影透着几分落寞、几分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