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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从来劫运多生变 自古无巧不成书

此时有三人守在一个一人多高的洞口外,程虎的声音正从洞里传来。

当中一个中年男子头戴方巾,留着三缕黑须,手里摇着折扇,一副书香气息,看起来似乎是领头的。他冲左手边的提着单刀的黑衣汉子使了个颜色,同时冲着洞内温声道:“好汉不要误会,我们不是歹人,只是要接老主人回去养伤而已。”

“我呸!”山洞深处传来程虎中气十足的叫骂声,震得洞口泥沙直下,“三人联手欺负一个走路都不太方便老人家,还装什么好人?”

就在程虎说话的同时,那个提着单刀的黑衣汉子猛地冲了进去。洞内十分昏暗,他一进洞便觉劲风扑面,连忙提一口气身形反转像壁虎一般紧贴在上壁,躲过了一击。同时一掐诀,连人带刀化作一片黄光向里猛切。

龙吟之声突然响起,金色光芒大盛,黑衣男子一下子被震出了洞外,落地之后犹自向后疾退数步,险些摔倒。

洞内传来程虎的大笑声:“龟儿子想偷袭?爷爷我防着呢!”

这人黑着脸,走过来低声道:“大哥,洞口地形狭窄,易守难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另一个看起来最为年轻的道:“我看咱们干脆将这洞给震塌,还愁这缩头乌龟不出来?”

“不行,”领头的男子一合折扇,摇头否决,“洞内情况未明,万一将赤须老头弄死了,那可十分不妙,容我再想想。”

三人正在商议,只见右侧大石后面突然转出一个身材高大、猿背蜂腰的威猛青年,一脸的杀气。

“何方道友,来此有何贵干?”三人都是一惊,纷纷转过身来凝神戒备。

来人正是秦回,他冷笑道:“取你们狗头!”禽兽剑分化两道白毫,分别使出一招‘恶狗扑食’,以及一招‘野猪拱树’,向三人猛攻而去。

三人各自飞出兵器来抵御,瞬间战成一团。洞内程虎惊叫道:“是秦兄弟么?”

秦回高声应道:“是我!”

片刻后洞内走出一个肌肉虬扎的巨汉,手提一对龙首巨锤,哈哈大笑:“果真是秦兄弟!”他伸手一指,巨锤化作两道金光加入战团。小小的山洞门口顿时刀光剑影,不时飞出的剑气斩在周围的乱石上,炸得石屑纷飞。

这几人道行比当初的黄袍人周成要高一些,但也强得有限。不到十个回合,敌方最年轻的男子一声惊叫,剑光已被秦回绞断。程虎瞧出便宜,两柄巨锤一左一右直取这男子首级,要将他脑袋砸个稀烂。

那人顾不上难看,就地向后一个驴打滚,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击。程虎得势不饶人,两柄巨锤摇头摆尾紧追而至。头戴方巾的老大道行最高,腹中已经孕有道丹。他见这边吃紧,左手虚画成圆,真力化作一面气盾,以柔劲替卸开了程虎后续的追击,年轻男子这才幸免于难。

这人心里暗暗叫苦,本来就程虎一人,虽然这古怪的巨锤威力惊人,但三人联手还是吃得下的。本以为从此就要多一件异宝,哪知半路又杀出个秦回,不仅道行比程虎高,而且剑光锋锐、出手狠辣,几个照面就削断了己方的一口飞剑。那剑光白得不带一丝杂色,一看就是不同寻常的利器。

“上法宝!”老大知道今日恐怕事关生死,连忙向年轻男子喝道。

老五被二人护在身后,闻言连忙从怀中取出个漆黑的盒子,还未施展,脖后忽然被人吹了一口凉气,一个清脆的女声道:“偷偷摸摸,使什么坏呢?”

这人只感手里一空,低头一看盒子已不翼而飞。随后他只觉天旋地转,一股力道袭来,整个身子滴溜溜直转,翻翻滚滚向那边的老大二人砸去。

这边二人应付秦回和程虎的攻势已十分吃紧,被杀得险象环生,哪能料到身后起火?毫无防备之下这人肉炮弹一举建功,三人滚做一团,程虎巨锤当头压下,当场就将其中两人敲得脑浆迸裂。那老大道行十分不弱,慌忙之中竟能强行稳住身形,躲开了混元金锤,随后就地滚出几尺,剑光一振就要开溜。秦回的飞剑早守在一旁,急追而至绕着他脑袋一绕,这人便随他两个兄弟去了。

秦回‘呸’了一口,骂道:“赤须老头救你们性命,又传你们道法,你们却恩将仇报,如此人品当真死有余辜!”

谷云儿手里把玩着那个抢过来的黑盒子,走过来对程虎道:“大个子,真谢谢你!里面的老人家还好吗?”

她此时眼力不同,看出程虎虽然入道时日不长,但毕竟是名师传授,又有混元金锤这样的异宝在手,碰上刚才那三人再不济脱身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之所被逼得这么狼狈,恐怕多半是为了护住行动不便的赤须道人。

程虎把巨锤往腰后一插,哈哈笑道:“你们救了我,我还没来得及谢,你怎么先客气起来了?不过也真奇了,你怎知里面有位老人家……哎哟,我倒给忘了,里面又暗又潮湿,虫子又多,我得赶紧将他们弄出来。”不等谷云儿答话,他一转身又钻了回去。

“他们?洞里还有谁?”这时秦回走了过来,狐疑道。

没过片刻,程虎手中抱着个白衣老者跑了过来,轻轻地放到地上,随后又跑了回去。这老者正是赤须道人,谷云儿见他只是昏睡过去,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咦,不对,他怎么看起来好了许多?”谷云儿正替赤须道人把着脉,突然皱眉道。

秦回蹲下身,装模作样看了看,摸着下巴煞有其事地道:“说不定被那几个贼人追赶,他心中怒气发作,激发了什么潜能。”

“胡扯!”谷云儿斥道,“哪有这种事?”

秦回道:“你怎么知道没有?”

二人争论几句,程虎又抱出一个人。这人全身乌黑,跟窑里的焦炭一般,几乎看不清面容。谷云儿‘啊’的一声后退两步,被这可怖的模样吓得一惊。

程虎出洞后微微侧身,原来他身后竟还跟着一个身着宫装的年轻女子。这女子面色疲倦,青葱般的嫩手正抓在那伤者的手腕上,一黑一白两只手臂,对比尤其鲜明。

秦回转头一看,又惊又喜。这宫装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青阳宫妙化天尊的弟子----越遥情。越遥情此时也看见了他,秀目之中闪过一丝喜色,只是没有说话,微微点了点头。

程虎将那焦炭模样的人轻轻放在地上,这整个过程越遥情的手都没有离开过伤者,此时她盘腿坐在边上,左手横胸结印,闭上了双目,片刻后头顶白气升腾好似蒸笼,将她秀丽的容颜映得如虚似幻,如同九天玄女。

程虎道了声‘有劳’,随后走过来将秦回和谷云儿拉到一边,低声道:“这位是越遥情越师姐,师承青阳宫五尊之一的妙化天尊。她正在救治的这人嘛,哎,”程虎说着叹了口气,“是我在水中捞的一位同门,不知遭遇了什么,被烧的不成人形,真是可怜……”

秦回闻言却吓了一跳:“同门?莫不是…”

他转头打量了那焦炭模样的黑人几眼,虽然他面目糊成一片,但秦回越看越觉得此人身形酷似老齐,连忙问程虎道:“他叫什么?”

程虎挠了挠头,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压着嗓子道:“不怕你们笑话,流烟岛上每日里来来往往几千人,穿的都差不多,别说他被烧成这样,就是活生生站在我面前,我都不一定叫得上号。我是看了他身上佩饰,才知是我同门,你看。”

他手掌一翻,手心卧着一枚紫色玉符,正是沧浪紫府的门派配饰。秦回一看那玉符上缀着的几缕红里带金的丝线,眼角一跳,将心口那块老齐送的白玉拿出来一比,颜色、样式都是一模一样。

程虎奇道:“咦,你这白玉哪来的?”

秦回将如何碰上老齐的事对二人说了,看着手中老齐送的白玉,叹了口气道:“他人挺不错的……说来惭愧,我只知他叫老齐,从未问过他全名叫什么。”

程虎拍了拍他肩头:“不必伤怀,有妙化天尊的高徒在此,若他还有救,一定能救回来的。”

妙化天尊圣手之名响彻四海,谷云儿也是十分景仰,点头道:“难怪,经过这一番折腾,赤须真人的伤势不仅没有恶化,反而气色好了几分,看来也是这位的功劳了。”

程虎听闻这不起眼的老头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盘蛇岛主,略感吃惊,打量几眼奇道:“他胡子怎么是白的……..”

………………………………….

当下三人互诉别情。神婴境界神妙非常,谷云儿这些年都在闭关参悟真道,一出关就来了盘蛇岛想要打听谷玄的下落,没什么特别的经历。秦回绘声绘色地讲起小天生如何帮助自己偷盗白泽独角之事,后来如何碰上翠柏龄七雄中的白头翁三人,一直说到老齐、谷离儿以及地底的黄泉鬼母。谷云儿与程虎听了都是张大了嘴巴,诧异他境遇之奇。

程虎这些年则是在水域四处游历,增长见闻。他虽然为人憨直,但是外愚内秀,在修道一途上颇有天分。当初在青阳山脉一夜之间学通秦回所授的吐纳之术,就已经初显端倪。在名师的指点下,如今他根基扎实,真元精炼,混元金锤也用得愈发得心应手,二十多年来在水域也闯下了些许薄名,人人都知道‘紫府双圣’之一的范老爷子新收了一个了不得的徒弟。

程虎道:“我一回岛就听胖师父说起你,就赶紧马不停蹄来找你了。这位青阳宫的越师姐说要到盘蛇岛附近办点事,碰巧顺路,咱们就一道过来了。”

秦回问程虎道:“情儿怎么会在流烟岛上?”

谷云儿拍了他一下,插话道:“还情儿,叫这么亲热做什么?”

秦回奇怪道:“她让我叫,我自然就叫了。名字起了不就是让人叫的,有什么不对?”

谷云儿不满道:“那你怎么不叫我云儿?”

秦回无所谓地道:“你早说啊,云儿。”

程虎也道:“云儿好,我也叫云儿。”

谷云儿气道:“一点诚意没有,跟你们两个呆瓜没法说!”说完一跺脚走到别处去了。

她天性豪爽纯真,此时吃醋若说是为了男女之情,那倒还不至于,更多是一些女儿家的攀比心在里面,认为秦回厚此薄彼罢了。

秦回、程虎也都是爽利之人,更不会多想什么。程虎接着道:“越师姐携青阳道祖的符咒,到流烟岛上是为了破去镇岛之石。”

青阳上人乃是如今道门最负盛名的九位道祖之一,在若干年前妖兽大劫过后一举平定东州乱世,凭一己之力重振了整个东州道门。可以说在东州之地,提起当世任何一位高人都不会比青阳道祖更有威慑力。

秦回也是肃然起敬,随后问道:“什么镇岛石?”

程虎对他一说,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当日他和萧墨颜同上流烟岛,在岛边看到的那块刻着‘天命有数,道运有常;应数者生,悖常者亡’的大石就是镇岛石,石上的字是青阳上人亲手所刻。

当年沧浪的萧府主有心要横扫水域,弄出好大的风波,青阳道祖降下符诏劝和后,又亲赴流烟岛与其立约:镇岛之石在一日,便一日不可与人动手。

秦回想不到还有这么一段往事,说道:“当初见了石上的刻字,连我这粗人都感觉到其中的凌厉笔意,原以为是你们府主所写,哪知却是青阳道祖的手笔。”

“咳!咳!”地上的赤须道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秦回连忙扶着他坐起,赤须道人又咳了好一阵,吐出一大口污血,终于舒缓下来,喘了口气道:“看来真的是大劫将起,不知又要有多少人陨落!”

秦回闻言一怔,随后醒悟道:“是啊,青阳道祖突然派人破去那块石头,用意再明显不过了,我怎么没想到?”

当初在水府之中,范文天就说过‘大劫将起,灵物纷出,各寻有缘’的话,秦回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碰上的事,从一开始的西州佛门兴起,一直到如今的黄泉鬼母出世,似乎都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他细细一数,不提自己的禽兽剑和五音五色旗两件东西,谷云儿的人凰剑、镇水原印,程虎的混元金锤,越遥情的妙化回天针,陆人亡的太虚伏魔尺,以及云玉衡新近练就的七口‘复仇’神剑和萧墨颜所得的宝扇,还有云琦的金戈剑……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是不可多得的异宝,如今一下子涌出来这么多,怎么看都不像是偶然。

秦回不禁自语道:“劫数,什么是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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