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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记得那时正好是花开遍地的季节,我家门前的桃花也开得很娇艳,粉红的一片。

早上我一起床就爬到阁楼窗前的凳子上去看外面娇艳的花朵,春天的花,比起艳丽,更多了一份清新,因为万物复苏,所以它们带着泥土的气息,更加的贴近于自然。

是的,这也就是爸爸回来的季节,我永远也无法忘记的六岁,明明那应该是我享受一家团圆的美好时光。

可上天却跟我开了一个我永远也无法承担的玩笑,或许时间,就是上天用来戏弄我们每一个人的法宝,因为你永远也无法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而时间,把我们硬生生的劈成了一节一节,没有断开,但中间却隔着一块很厚很厚的挡板,过去过不来,现在回不去。

看到爸爸手机相册的那天晚上,妈妈让我很早就上了阁楼,可是后来我被惊醒了,因为楼下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我趴在阁楼的地板上,想要听听是怎么回事,可我也只能听到爸爸和妈妈说话的声音,还有一些物件的碰撞声,但我根本就分不清到底是什么,而且在我听到妈妈撕心裂肺的声音时,就抱着自己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我很害怕,害怕都无法入睡,但却又不敢下去,因为我的嚣张完全来源于妈妈对我的纵容,而现在的妈妈,没有一点我所熟悉的温柔。

可是,我后悔了,也痛恨那个胆小的自己,如果我勇敢一点,见到了我,或许妈妈就不会那么残忍的选择抛弃我而离开了。

人们总是在说要努力的生活,而生活可以有很多种方式,为什么要选择努力呢?因为那份努力的最后是我们的期许,是我们的希望。

我想我的妈妈当时一定很绝望,而我却没有让她看到我,我想如果我当时出现了,应该也能成为妈妈活下去的盼头吧!

不知什么时候我终于因为支撑不住,而进入了梦乡,反正当我醒来时天已经微亮了,可以简单的看到外面事物的轮廓,第一次我醒的那么早,不过,会醒那么早,只是因为睡得不安稳。

因为想要看到温柔的妈妈,所以我连忙的起身,穿好衣服之后就小心翼翼的下楼,六岁的我走这个楼梯时虽然还不能做到收放自如,可已经不用像刚住进去时一样那么辛苦了。

脚踩在楼梯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我紧张极了,额头开始冒出虚汗,我想要给妈妈一个惊喜,可无论我怎么小心,声音都无法控制,当时的我不懂,其实只是因为楼梯有点陈旧了。

终于,我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之下,成功的走完了那段楼梯。

真的,我是想要给妈妈一个惊喜的,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在我推开大门,走向院子里的时候,妈妈却给了我一个让我至今都无法忘怀的惊吓。

桃花已经开始凋零了,院子里到处都散落着从树上落下的花瓣,就像是下雪一样,覆盖住了地面,有一种苍凉的美感,可我却已经完全无力去欣赏这美景了,因为妈妈成为了这美景中最让我心痛的风景。

桃树很粗的一根枝干上面向下挂着一根绳子,而绳子下面挂着的就是我的妈妈。

难过?悲伤?害怕?统统都不是,只有不解,我走上前去看着妈妈的背影,试探性的喊道:“妈妈,妈妈,你在干嘛呢?”

我的叫声就如沉海的大石一般,石头丢了,而海面依旧风平浪静。

我走到了妈妈的前面,用手推了推妈妈的身体,随即妈妈的身体就摆动了起来,树也开始摇晃,花瓣纷纷落下,我抬起头,这才看到了妈妈的表情,可也就是这一眼,把我给吓坏了,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回退,然后还被身后的石子给绊倒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火辣辣的疼。

我开始大声的尖叫,哭喊,我拼命的把自己的头埋进膝盖里,因为害怕,我根本就不敢抬头,那样的表情,看一眼就够了,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剩下的只有绝望的脸,以及那瞪得圆圆的眼睛,凶狠的注视着前方,而这就是妈妈在我心里留下的最后印象。

因为我的哭喊声,很快爸爸和奶奶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看到了爸爸惊讶的眼神,可更多的是一种解脱,而那时的我却没明白,没过多久就有很多邻居闻讯赶来了,奶奶把我抱在怀里,很多人帮忙一起把妈妈放了下来,一下子院子里乱成了一团,而我,只是坐在奶奶的怀里默默的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身影。

很快,办完了妈妈的葬礼,爸爸就离开了,只剩下了我和奶奶两个人。

自此之后,我总是会做一个梦,而那些梦只是在我脑海里不断的重现着那一天。

我开始害怕夜晚的到来,害怕再做那样的噩梦,可同时我也更加害怕白天的到来,因为那会让我看清自己的真是写照,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减少睡眠,困到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我才会去休息,那样可以减少我做噩梦的概率。

我总是在自己不敢入睡时,把自己关在阁楼里不断的画着画,一张又一张的画着,屋里堆满了我画的画,每一个星期我都会清理一次,那就是一张不留的拿去扔了,而唯一留下来的就是画着妈妈的那一幅。

妈妈抛弃了整个世界,包括被她带到这个世界不久的我。

而我,在失去妈妈的那一天也同时失去了很多东西,作为一个孩子该有的天真,作为一个孩子该有的放纵,作为一个孩子该有的单纯,作为一个孩子该有的笑容。

同时,我也差不多失去了爸爸,可我不愿意说,因为我何曾真正的拥有过?还因为他突然的出现,让我彻底的失去了妈妈,我应该恨他,应该怪他,事实上我也的确那样做了。

在我终于明白了妈妈的举动意味着是什么的时候,我开始拼命的查阅跟死亡有关的书籍,因为我实在是无法理解妈妈的行为,到底是什么让作为一个母亲的她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以及她年幼的孩子?

死是一件无需乎着急去做的事,

是一件无论怎样耽搁也不会错过了的事,

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史铁生《我与地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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