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得知裴瞳出车祸的叶妃跟着南司琦和沈雪来到医院,急匆匆的赶到医院后看到的是脸色苍白虚弱的裴瞳正在喝着温水,三个大男人在沙发上静坐着,裴晴在帮裴瞳削苹果。
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五个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那边,领头的是没有化妆的叶妃,身后是裴瞳的两位好朋友——南司琦和沈雪。起初五个人没有什么反应,又回头恢复刚才的模样和动作,半晌后,程司明转过头看着叶妃的脸,惊呼道:“姐?”
叶妃一进入病房就只看到裴瞳,以至于连自己喜欢的夏子矜都忽略了,更没有注意程司明;听到熟悉的声音后转过头去,一张温润俊逸的脸闯进视线,心里大叫一声“不好”,就后悔怎么没有化妆呢!
“你是谁,我们见都没见过,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叶妃不是很会说谎,说起谎来整张脸都红了。
程司明怎么可能认错人?他三年没见自己的姐姐,但记忆里面的姐姐的辨识度是多高?他从没有见过哪一个女孩子如他姐姐一样,跟江南烟雨中撑着油纸伞漫步在雨中的女子一样好看,温婉,充满着诗意,飘飘渺渺的那么不真实。
仔细打量了叶妃许久,叶妃标致的五官和三年前离家出走的那个人重逢起来,非常相像,眼角有一颗明显而细小的泪痣更是如此;更加确定了她就是三年前离家出走的姐姐,声音有些凌厉:“程诗韵!三年了你为什么还不回家?难道你还没忘记时枭吗?”
裴瞳从来没见过程司明这样,印象里的程司明,不论什么时候,都是温润如玉的,永远不会发火的。
提起时枭,程诗韵的脸色就变的十分苍白。
时枭是程诗韵的初恋,是从前程诗韵的一切,是程诗韵发誓此生只嫁给他的对象。
第一次见到时枭,是九岁,九岁那年,程诗韵上三年级;那年,时枭15岁,上初二。一眼之缘,便让程诗韵喜欢上比她大六岁的时枭;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一个星期后便有朋友上访,父母的朋友带着两只猫和时枭,来程诗韵家做客。
那一天后,程诗韵便天天缠着时枭。
慢慢的,程诗韵13岁了,上初一了,时枭也19岁了,上高三了;程诗韵在偶然一次游戏中输了,被朋友们要求向她喜欢的人告白,怯怯的打电话给时枭,将四年来埋藏的感情说出来了:“姓时的讨厌鬼.....我喜欢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本以为会被时枭狠狠拒绝,因为时枭本来就腹黑,常常整她,还挑她缺点,整天取笑她,没想到,时枭答应了。
程诗韵永远记得,在那一句“我喜欢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之后的寂静里,时枭平稳中有点激动的呼吸声,那一分钟的煎熬和漫长,一分钟后时枭温柔宠溺的语气:“我答应你。”
两个人的恋爱并没有人反对,虽然平时时枭还是喜欢取笑程诗韵,还是喜欢挑程诗韵的缺点,但两人从不像从前一样是不是闹个别扭,冷战几天。
慢慢的,程诗韵17岁了,读高二了,时枭也23了,只剩下最后一年就可以出社会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时枭对程诗韵越来越冷淡,连取笑程诗韵也不取笑了......终于忍受不了的程诗韵在醉酒后找到时枭,和时枭大吵了一架......在大桥上,程诗韵给了时枭响亮的一巴掌,程诗韵双眼通红,却是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我们分手吧。”
她记得时枭那天坚决不带一点感情的转身,程诗韵才崩溃的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痛哭;他竟会这么坚决的转身,竟会一点感情也没有。其实她不知道,时枭转身后眼角又何尝没有划下眼泪?
到底还是爱着程诗韵的,否则不会坚决的转身,只想着不要在程诗韵眼前流泪
慢慢的,程诗韵读高三了,时枭也毕业了。在春天的一个晚上,时枭喝醉酒来到程诗韵公寓门口,因为天气还不是很暖,晚上还冷,俊逸的脸被寒气冰的通红,见到程诗韵便低头吻住程诗韵,将程诗韵的第一次夺走后,时枭却在第二天消失了。
半个月后,程诗韵怀孕了。
因为程诗韵才刚满18岁没两个月,而且高三都没上完,她的父母强烈要求程诗韵打掉孩子,程诗韵却死活不肯打。带着时枭的骨肉去时家找时枭,却看到时枭和另一个女的赤着身子滚在一起......
程诗韵打掉了孩子,离家出走了。
那一天后,时枭再也没见过程诗韵,视线里再也没有程诗韵的身影,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程诗韵的存在;尝试着去淡忘她,渐渐的,记忆里的程诗韵模糊了,感情却永远存在,永远忘不掉。
“姐,回去看看爸妈不好吗?爸妈真的很想你。”程司明将陷在回忆里的程诗韵的思绪拉回来,轻声劝道:“这几年自己赚钱生活一定很辛苦,而且这么久没回家了,家里你的房间还给你保留着呢。”
程诗韵摇了摇头,咬唇拒绝道:“我自己在外面生活很好,每一天都过得非常充实,辛苦一点也好。至于爸妈,你回到美国后替我跟他们问声好,我不会回去的。”
“为什么?那是你家,难道你一生都不回去了吗?”程司明好不容易让爸妈答应他回国玩,他要在这读完高中,才不会那么早回去呢!到时候又回不了国了,“难道时枭真的让你永远忘不了吗?”
“我忘不掉!我怎么不想忘记他,可我做不到!”程诗韵眼角落下两行清泪。
程司明盯着程诗韵,想着要不要告诉自己的姐姐,时枭已经和宋家千金宋薇薇订婚了,四月份中旬就要结婚了,最近时家还打算让时枭回国,因为当年丢失的妹妹有消息了,时家打算把丢失的千金找回来,就准备办婚礼,顺便庆祝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据说时家当年有一个千金,刚学会爬的时笙被时母带去公园玩,时母不小心却把自己的孩子看丢了;时家动用了所有人力,最后还是没有找到不见得千金;这么多年后,时家却还是没放弃寻找当年丢失的千金。
“他要结婚了。”程司明轻柔的声音里又带着讽刺和讥笑,“他这两天会回国,就是为了找回当年丢失的千金,这样子,一家人就团聚了,还可以结婚了;而你,他从来就没想过。”
裴瞳皱着眉毛看着程司明嘴角淡淡的讥笑,语气里隐藏的讽刺,一瞬间觉得眼前的程司明竟这么陌生;从前的程司明,是多么的温柔?裴瞳是怎么也想不到的,程司明竟有这么一面。
程诗韵擦去眼泪,心仿佛被一把刀割了似的,一刀刀割下,难以忍受。
“够了,司明你不要再勉强叶......程诗韵了。”裴瞳抽出一张纸巾,替程诗韵拭去泪水,又耐心对程诗韵说道:“等时枭回国后,你去找他谈谈吧,如果他真的不喜欢你了,你就不要再想时枭了。你这么好,会有更好的人的。”说完后,眼神不自觉往夏子矜那瞥瞥。
裴瞳的声音因为身体太过虚弱,所以非常轻柔无力,却让程诗韵安静下来,将一塌糊涂的情绪稳定下来;向裴瞳点了点头,又勾起其他话题:“裴瞳,你会拉小提琴吗?”
裴瞳点了点头。
“一个月后我有个钢琴汇演,找了很多会拉小提琴的,就是太菜了,你要不要试试?”程诗韵从背包里拿出一张乐谱,递给裴瞳看,最顶上有几个英文单词《Nevermeanttobelong》。
裴瞳仔细的看了一会,以她的水平可以很快学会并弹奏的很好,便答应了,程诗韵见裴瞳点头,又道:“那我们一天排练一个小时增加默契,可以吗?”
裴瞳嘴唇张了张,话还没说出,便被顾时年打断:“不行,瞳瞳需要好好休息。”裴瞳瞅了顾时年一眼,并没有把顾时年的话放在心上,说道:“可以,一个小时不算长,反正我也喜欢拉小提琴,多练练倒好。”
因为程诗韵和夏子矜是不知道裴瞳有心脏病的,所以不知道裴瞳为什么要多休息,便对顾时年那句话产生了疑惑,想了想后却又不多想,将这件事放在脑后了。
“那我们明天开始练。”
“好。”
......
在医院排练了五天小提琴和休养了五天后,裴瞳便要求要出院回家休养,顾时年程司明等知道裴瞳有心脏病的等人拗不过裴瞳,只好让裴瞳回家休养。因为裴瞳知道,如果继续在医院住上半个月甚至一个月,夏子矜会怀疑的。
“为什么那么想出院?”顾时年的左手牵着裴瞳的右手,右手提着裴瞳装着裴瞳这几天的衣服的袋子;裴瞳摸了摸被寒气冻得有些红的鼻子,吹了口气回答道:“医院闷啊,我身体好着呢!”
顾时年的右手猛地一松,将裴瞳捞到怀里,一双清秀如溪水般的眸子流露出心疼和无奈的神情,轻声念道:“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替你承受你的疾病和烦恼。”无论是裴瞳的不开心,无论是委屈,无论是难过,绝望,更或者是心脏病,他也愿意。
“才不要呢,我的病我自己承受,我自己的烦恼我自己解决,不需要别人来替我承受。”裴瞳推开顾时年,右手再次被顾时年牵住,看着顾时年牵着自己的手,心底升起淡淡的悲伤,吸了吸鼻子,故作霸气道:“告诉你!老娘健康着呢!身边都是帅哥美女,不健康怎么继续面对你们这群高颜值人群!”
顾时年淡淡的目光落在裴瞳红了的眼眶上,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将裴瞳送到公寓后,把裴瞳的衣服放好,再让裴瞳到床上去睡觉休息,替裴瞳掖好被子;深情的目光流连反转在裴瞳如天使般纯洁无瑕的睡颜上,伸手抚了抚裴瞳的脸颊,微凉的指尖划过裴瞳白皙的脸蛋。
俯身在裴瞳额头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语气宠溺温柔:“好梦。”
*
机场处......
身穿黑色休闲服和白色跑鞋的时枭带着一副黑色墨镜,身旁站着一个长相天真可爱的女孩子,双手攀在时枭右手臂;时枭身后还有四个保镖,带着时枭和女孩子的行李箱,气场强大样貌俊逸的时枭已经吸引了很多目光,身后全黑的保镖更给人一种威严感。
“枭哥哥,你觉得小笙是长什么样呢?我们会不会很快就找到她了?”十分撇脚的中文,一双墨绿色瞳孔长得大大的,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身材娇小微胖的她看起来真的像一个放大版的婴儿。
时枭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随后张唇说道:“一定美的艳压群芳。”
想到这里,抿起来的薄唇便弯成了一道好看的弧度;这是他的妹妹,他印象里惹人喜欢,聪明可爱的妹妹,他将近二十年没见的妹妹,父母日夜牵挂的妹妹;很快就可以找到的妹妹。
“枭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宋薇薇花痴的看着时枭,粉红的小嘴嘟起,婴儿肥就更明显了,让人忍不住去捏捏;时枭每次都喜欢恶趣味的狠狠捏一把宋薇薇的脸蛋,伸手去捏了一把后,宋薇薇白皙的脸颊就有些红了。
“你说你怎么吃那么多,脸上的肉又多了。”时枭捏完后又捏了一把,才满足的收回手,又在脑海中幻想自己的妹妹长什么样了。时枭九岁诗才有了一个妹妹,第一次见自己的妹妹时,她是胖嘟嘟的,是笑起来很好看的,一双眸子是清明耀眼的。
宋薇薇并没有把时枭的话放在心里,因为什么也阻止不了她要在国内大吃一场的计划;朝时枭眯了眯眼,双手更用力的攀在时枭手臂上,跟时枭一起走出机场。
机场入口外怔怔地站着的程诗韵看着互动亲密的两人,感觉脸颊一凉,往上抹掉划下的泪痕;想过无数个时枭看见她会怎样的场景,会说什么,却从没想过,时枭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便和她擦身而过。
“时枭!”程诗韵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时枭的名字。
这是时枭三年来梦寐以求听到的声音,飘飘渺渺如在烟雨一般之中,摸不到,抓不住,却听得到;忍不住微微转过头,看到了那张记忆里模模糊糊的脸,又缓缓转回头,领着头拉着宋薇薇往黑色公务车里走。
“时枭,有种你就给老娘下来,和老娘谈谈!”车窗外,是程诗韵撕心裂肺的吼声。
心如刀绞,这是她一直爱着的人,是她夜思梦寐的发誓要嫁的人,是她初恋里常常挑她短处和她争闹的人,是那个说“谁都不可以欺负你,除了我。”的人......所有时枭的一切,化作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渲染出一滴滴泪花。
车内的宋薇薇松开时枭的手,担忧的看了程诗韵几眼,问道:“枭哥哥,她找你......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时枭苦笑一声,摇摇头。
他对不起她,对不起她三年前打掉的孩子,对不起当年许下的诺言,对不起那个放肆爱过的初恋......
宋薇薇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打开车门便跑到程诗韵面前,抽出一张纸巾给程诗韵擦了擦眼泪,轻声问道:“擦掉眼泪吧,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被泪水沾上就不好看了。”
程诗韵听宋薇薇这话,却完全不领情,将宋薇薇推开;因为宋薇薇不习惯穿高跟鞋,没站稳便坐在地上,从车内出来的时枭刚刚好看到这一幕,立刻将宋薇薇扶起来,宋薇薇站稳后抢着说道:“枭哥哥,诗韵姐可能有事找你,你和她谈谈吧,我让司机送我到酒店就行。”
说完后露出一个强颜欢笑的微笑,转身便上车让司机送她到酒店。
因为车窗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所以时枭看不到里面看着他和程诗韵的宋薇薇,宋薇薇回头看着越来越小的两人,一行清泪落下;从没想过会这么心痛,原来将自己喜欢的人拱手相让,自己会这么难过。
“小姐,你何必委屈自己,将时少爷拱手相让呢?”开车的老王看到了独自流泪的宋薇薇,一双墨绿色瞳孔被泪水浸染,纯洁可爱的小胖脸有一道泪痕,看着着实让人心疼,心疼这个善良为人着想的女孩。
宋薇薇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纯洁无瑕的笑容,一双墨绿色眼睛完成了一道月牙,弯成月牙的眼睛却不小心划下两滴眼泪,老王的目光被两滴眼泪吸引住了,只听到宋薇薇笑道:“成人之美,枭哥哥开心了我就开心了。”
“你啊,有时候就是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明明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处处为人着想,又非常容易满足,可时枭就是有喜欢的人啊。老王为宋薇薇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心里却一直在为宋薇薇感到心疼。
爱情就是这样,强求不来,勉强不来,求不来;爱对了幸福是自己的,爱错了心痛是自己的;不问先后,不问对象,不问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