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冒犯的语言顿时让流苏警觉起来。
她还来不及有任何动作,一股庞然大力就以黑衣人为中心猛然爆发,扑面而来。
令人窒息的力量,带着令人恐惧的气息。
流苏单薄的身体玩偶般被抛上半空,又被狠命拽下,流星赶月般砸向地面。
砰!
落在地上的脊背瞬间麻木,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被震散了架。头晕脑胀里,连呼吸都失去了方向。
直到这个时候,第一个完整的思想才在她脑子里形成: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从看见这三个黑衣人出现在门口开始,到她被击飞落地结束。这当中经过的时间,只能够容纳一个眨眼。
毫无征兆下,对方悍然出手。行事作风透出一股令人惧怕的肆无忌惮。
当第一个想法还未在脑海中消散,第二波冲击接踵而至。
流苏再度被高高掀起,身体像个不由自主的麻袋,在空中连续翻转了两圈,越过矮几,在另一侧重重摔下。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了她。
哐!
地面仿佛都被震的晃动了一下。诡异的是,帐房里别的东西全部纹丝不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就连四个角落象鼻灯上的火焰,都没来得及闪动一下。显示出对方对力量掌控的精准。
只有门口花架上的麻点鹦鹉,目睹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害怕得将粗短的鸟脖子,缩得再矮了三寸。
第二次落地的是前胸。
当趴在地上的流苏艰难的撑住身体,抬起头时,绿云一般的发丝已经散乱不堪,从额头上倒披下来,遮挡了她的眼睛。
嘴角,有浅绿色的液体滴落。
是花精的血液。
嗒......嗒......
随着淡绿色液体一滴滴打在地上,一种仿佛松脂,又似麝香的新鲜气息弥漫开来。
大罗将一步跨前,一把抓住流苏的头发,将她整个头向后扯起。
散乱的发丝下,花瓣状的瞳孔平静的与他对视着,没有丝毫畏缩。
大罗将皱了皱眉头,回头向另外两个罗将询问道:“怎么样?”
二罗将摇了摇头。
“她好像并不害怕我们。”
大罗将点了点头:“我听人说,花精如果感受到恐惧,身上就会散发出苦杏仁儿味儿的气息”,他吸了吸鼻子:
“我还没有嗅到这股味道,也许刚才的力量还不够......”
说话的时候,另外一股意料之外的气息浮出了空气,混杂在花精血液那如松脂如麝香的浓馥气味里。
气息很微弱,但清晰可辨。
那是一缕淡淡的甜香气。是刺槐的气味。
大罗将,二罗将,三罗将,隐藏在面具后面的三张面孔,脸色同时变得难看起来。
气味是从流苏身上散发出来的。这代表她......
“瞧不起我们?”
大罗将彻底被激怒了。
嘭!嘭!嘭!
连续三拳,一拳比一拳更重,全部打在可怜花精那娇弱的腹部。
流苏弓下腰,身体颤抖的像寒风中的一片树叶。她双脚已经失去了站立起来的力量,全靠大罗将拎住她的头发,才没有软倒在地。
更多的绿血涌出嘴角。空气中如松如麝的气味越来越浓郁。
没有等到期待中的苦杏仁味儿。刺槐的气息反而愈加浓烈起来,甚至连松脂的气息都快盖不住了。
这是加倍的轻蔑,毫不掩饰。
“你!?......”大罗将一时间倒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二罗将示意大罗将把提在手中的花精放下。他袖着手站在一旁,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她瘫软的身体靠在矮几上,看着她痛苦的喘息,一言不发。
等到流苏稍稍缓过气来,他走到这个遭到毒打的花精身前,蹲了下来。冷冷的看着对方的眼睛。
散乱的发丝下,梅花瓣的瞳孔以平等的姿态回看着他,没有表现出丝毫回避。虽然她还在急急的喘气,但眉宇之间,神色却平静得俨然刚做完一场睡前祷告。
“我不知道你在倔强什么”,二罗将终于开口说道:
“你们花精,从来都不是人类的对手。因为你们的情绪在我们面前,就像一面透明的镜子,无从掩藏,
“你看,我们可以把内心的情感包裹得严严实实。就像现在,我可以把你当成我最喜欢的人,至少在表面上”,他温柔的拍了拍流苏苍白的面颊,伴随这个形同爱抚的动作,三根细小的毒针扎入了流苏下颌的皮肤。
“而你们呢,却被神灵施加了诅咒,任何情感的波动,都会以身体气息的形式向外释放,真是可怜。
“所以,你们在我们眼中,没有丝毫秘密可言。这一点很重要,你一定要记住。我们窥视你的内心,比脱掉这件衣服看你的身体还要容易。”
嗤!
月白的素裳被粗暴的扯下了一段。肩头的肌肤裂帛而出,曝露在贪婪的烛光之下,像是一团柔软的白雪。
泪水从她眼角流下。她的视野开始模糊起来。这是拜毒刺所赐的本能反应。
但罗将们期待中的那股苦杏仁儿味,依然没有出现在空气里。
“是不是很痛,很难受?要摆脱这种痛苦,其实很容易”,二罗将曲起手指,怜惜的将流苏眼角的泪水揩去:
“我们只想要你的一个反应。这个反应就是害怕。
“只要你害怕我们。我就会马上解除你的痛苦。也只有你发自内心的害怕我们,我们才能开始接下来的合作。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坚持,但是,我们的耐性真的很有限,况且我们也有很多方法可以在你身上试验,直到教会你做出我们想要的反应为止。
“记住,是真真正正的害怕,不是假装。因为你假装不了。可怜的花精,你在我们面前,掩藏不了任何东西。”
对着流苏的耳朵,二罗将得意洋洋的把话讲完。顺手拔出了刺入她脸颊的三根毒针。
“现在,让我嗅到你发自心底的害怕。”
呼。
流苏长长吁了口气。二罗将捻动手中的毒针,静静等待对方的反应。
她身上还是没有散发出害怕的气息。
她大力眨了眨眼睛,任由多余的泪水挂在脸上,嘴角向上弯起,构成了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不用掩藏什么。而且我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了。”
“哦。”
“你们,就是昨晚负责去截杀查德.路路夫的高手。”
“你怎么知道?”
三个罗将微感诧异。
他们从未表露过身份,就是想在对方心底营造出高深莫测的感觉。之前与流苏也从未见过面。袭杀至信杀手所需的情报,全部都是由四王子一方转交的。
“因为你们身上强大的普密达之力”,她眼珠在三个人身上转来转去,好像在透过面具,细细欣赏他们的表情:
“但那也不是主要原因。最主要的,是因为你们现在的样子。”
说到这里,流苏脸上的笑容已经不可抑止:“呵呵,只有查德,只有他,才能总把他的敌人逼得狗急跳墙,张皇失措,像无头苍蝇一样团团乱转。没错,就是你们现在这副样子。”
罗将们集体石化。
嚓。
二罗将手中的毒针掉到了地上。大罗将身体一颤,仿佛刚才击打在花精身体上的力量悉数反弹回了自身。三罗将梗着脖子,肌肉紧绷,一双肥厚的大手不知道放哪里好。
隐藏在面具下的三张面孔,此刻摆出的是同一种表情,一种象是吃到了****的表情。这一刻,帮助他们掩饰住情绪的,不是引以为傲的人类身份,而是脸上这层薄薄的面具。
他们突然觉得脸有点发烫。
“查德还活着,是吗?查德还活着,因为你们失败了。真是要多谢你们了,还专程跑过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充满讽刺的话语,像针一样刺在三个罗将的心头,正好揭中了他们当下最疼的那块伤疤。
大罗将终于忍不住了,他大吼一声,一手抓住流苏的领口,把她高高提起。
咔咔咔咔......
他紧身的黑衣高高鼓起,浑身骨骼发出相互挤压的脆响,显然已经处于盛怒之中,随时一个暴走,就会把手中这个弱小的花精一把捏碎。
“老大!”
二罗将三罗将齐齐大喊,眼神焦灼,唯恐暴躁的大罗将一个失手,真的就把花精给捏死了。按照他的一贯秉性,这也不是不可能。
呼——呼——
大罗将胸口急剧起伏,好像呼出的不是空气,而是滚烫的怒火。
“狗急跳墙!狗急跳墙!”
一个阴阳怪气的中年人口音在帐门口响起,三个罗将愕然回望。
却是花架上的一只麻点鹦鹉。帐内已经安静了一段时间,这只鹦鹉自以为风暴已经过去,得意洋洋的炫耀起了刚刚学到的新词。
砰!
正感一股怒气无处发泄的大罗将巨手一挥,自作聪明的鹦鹉顿时四散炸开,化为了几团濡血带肉的羽毛。
“我不知道你们来找我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被他另一只手举在空中的花精依然神色平静:
“如果你们是来杀我的,那么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如果你们是来威胁我的,你们已经看到是什么效果了。
“如果你们是有事要来求我的”,
流苏轻轻咳嗽了一声,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如果你们是来求我的,那就拿出求人应该有的诚恳态度。”
弱小的花精,气势上却压在了拥有强大力量的三个厄运罗将头上。这主客错位的滋味让他们难受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