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般,她重重地点了头。似乎是完成了一个慎重的承诺。
纪舒诚看到她终究是答应自己了,这才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俊秀的眉宇也同时舒缓了一下,变得温柔起来。
孟晴雪眨巴几下眼睛,伸手抹了抹脸颊上的泪,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他轻轻地转过身去,拉过一张圆形的木凳子,与她相对而坐。刚刚坐下去,他的脸上又泛起了笑意,好似得到一种慰藉。从包里抽出一张面巾纸,递到她的手上。
她伸手接了过去,轻声道:“谢谢”。
他又笑了。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刚平静没多久,她被猛地吓了一跳。
真是祸不单行的一天,让她的神经紧绷得不能一刻放松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再有噩耗,她的眼睛只定定地盯着声源方向,手却丝毫没有伸出去的意思。
隔着书包那薄薄的一层,手机还在不断地震动着。
他忽然间握住她的手,此时此刻,她那冰冷而苍白的手被他温暖的手掌包裹住,迅速回温。
“我来替你接。”他看着她道。
孟晴雪又一次重重地点头。
纪舒诚快速地从书包里取出手机,看到屏幕闪着“何姨”两个字,对她温柔地笑了笑,像是在给她信心。
孟晴雪的心忽然又稳了下来。
他接了电话,表明自己是孟晴雪的同学,有什么话可以替她传达。何姨于是让他们过去医院看孟妈。因为了解到这时孟爸还没有联系何姨,孟晴雪接过电话,跟她说不要告诉她爸关于孟妈的行踪,并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嗯嗯,总之你们赶紧来!”这是何姨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放下电话后,他们马上出发到市医院。
纪舒诚跑下楼梯,在周围看了看,确定没有发现孟爸的身影,才快速地拦了的士,让孟晴雪从公交站台的广告牌后面出来。
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到车上,嘭地关上门。
何姨说的最后那句话,让孟晴雪的思绪又开始不稳了。
看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景物,过往车灯的光亮穿过玻璃窗飞快地闪过她的脸,她的心七上八下。
刚下车,孟晴雪就看到前方发着红色光芒的“急诊部”三个大字,她二话不说便往里冲。她跑进去,看到许多医生正抢救病人,头不断地往四处张望,心里万分着急。
这时纪舒诚忽然拉住她的手臂,道:“不在这里。应该已经转移到病房了。”
他的理智将思绪混乱的孟晴雪拉了回来。
她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应该保持冷静,不能像盲头苍蝇似的的乱撞。
“幸好有他在身边。”她心想。
转眼间,纪舒诚已经打听好病房号,他们穿过医院里狭长的走道,进入了通往楼上的电梯。
她焦急地看着电梯内显示的楼道数字,良久,终于“叮”的一声响起,到了。她跟纪舒诚一起走进病房。
何姨一看到她,便拉了进去。趁着她们母女俩说话那会儿,她悄悄退了出来。转过头,她跟纪舒诚打了个招呼,他莞尔。两人于是坐在了走廊处的凳子上。
何姨全名叫何素蔓,是孟妈的好朋友。年轻的时候曾经一起工作过,后来孟妈嫁人了,何姨却辗转去了别的城市。那段时间里,两人断了联系。几年以后,何姨才找到孟妈,两人又回到以前亲密无间的状态。现在她已经是一个富商的妻子,不住在C市,却总会时常过来这边看她。她从小就非常疼爱晴雪,每次来都会给她带礼物。
“你就是晴雪的同学吧?”何素蔓笑着问。
“对的,阿姨。刚刚接电话的就是我。”纪舒诚道。
“小伙子长得真是一表人才呀,谢谢你帮了我们晴雪。”她的笑意更深了,“请问贵姓?”
纪舒诚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不客气的,阿姨。我姓纪,叫舒诚。”
何素蔓霎时一愣。
“你叫……纪、舒、诚?”她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重新问了他一遍。一边问,一边细细打量着他的五官。像想要找些什么蛛丝马迹似的。
“对。”纪舒诚点头。
他有点疑惑地对上她那不断打量自己的眼睛,发现她的脸上有些苍白,神色中带着隐隐的担忧和恐惧。
这时,孟晴雪忽然推开病房门,对着何素蔓道:“何姨,妈妈说身体已经舒服多了,可是肚子有点饿,我想去给她买点皮蛋瘦肉粥。”
何素蔓听到她的话,微微转过去,对她点头。这时纪舒诚却忽然道:“我去买吧,想要买什么尽管跟我说,你们就在这儿陪她。”
看着纪舒诚进了电梯后,孟晴雪坐在了何素蔓的旁边。
夜深了,医院的走廊比白天更加阴冷寂寞。偶尔会走来几个脚步匆匆的护士和白褂医生,更多的时候,只有她们两个人。
“有两件事我要跟你说。”何素蔓忽然开口,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响起回声,“第一件事,是我刚刚在电话里没跟你说的。你妈妈突发的心脏绞痛,其实是被你爸刺激的。”
说到这里,何素蔓的眼眶忽然红了。鼻子一酸,泪水便猝不及防地往下落,可孟晴雪适时地伸手触到她湿润的脸,大拇指轻轻地抹了一下。
“你爸跟她说要你嫁给正年,让她打电话找你,她知道你不喜欢正年,于是拒绝了。没想到你爸一发疯就打她,打着打着她就突发心绞痛。现在身上有许多伤痕,新伤加旧患,更加严重了……”
她一度哽咽,已经说不下去了。
孟晴雪忍住眼泪,轻轻地拍了拍何素蔓的肩膀,右手随即覆上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晴雪,都是何姨的错,如果我能说服你妈妈跟我去D市生活,你跟她就不必再面对那个残忍的爸爸,她就不至于病成这样……”
看她这样,孟晴雪的心像是被针刺一样疼。她连忙安慰她:“不是您的错,我说很多遍了,何姨您一直待我们很好,我们母女的事本来是与您无关的,您别再把责任往身上揽。至于去D市,我们慢慢来吧,只怕妈妈还是不肯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