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渔村已是深夜,年伯生怕宸渊饿坏了肚子,将渔船系于门前的垂柳下,便匆匆进屋准备夜宵。
他早出晚归,有时一出海就是好几天,自是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只是这孩子到了这里,如何也是要做一些饭菜吃的。家里虽没有山珍海味,但是拿手的小菜还是会做几样的,炖了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老母鸡,又拿出来珍藏了十几年都舍不得喝的好酒。
宸渊很懂事,主动把船上的渔网,以及其它打渔的工具搬回屋内。看看一旁忙忙碌碌,恨不得把家底都搬出来的年伯,又看看地上,破烂不堪,补了又补满目苍夷的渔网。宸渊攥了攥拳头,暗地里告诉自己,一定要报答年伯的恩情。
“年伯,大娘没在家吗?”饭桌上,宸渊瞥了一眼四下无人的屋子。
“她在几十里外的一处小镇做工,十天半个月才会回来一次。”吃了一口菜,年伯接着说道:“我平日里出海,三五天才会回来一次,家里自然显得有些冷清。”
“那哥哥姐姐呢?”
筷子盘子交击声戛然而止,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宁静。
“六年前,迁儿随我出海之时,刚好是你这个年纪。若不是那场大风暴.....”年伯拿着的筷子的手悬在半空,额头的皱纹挤在一起,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风浪无情。
“是我多嘴,我吃饭。”宸渊自知不该多问,埋着头狂扒几口米饭。
“吃完早些睡吧,明日还要去镇上一趟。”
吃过夜宵,宸渊独自在床榻上辗转难眠。
刚在饭桌上,年伯言语中碎念,家里的米不够了。明天一早,要将后院水塘里,最后一网鱼拿去贩卖。
思索着今夜在那灯塔上老者奇怪的言行,宸渊有些想不通,正打算明日清晨起来,便偷偷再跑去问个清楚。
可年波这般寒苦的家境,又怎是一网鱼的交易能改变的。可怜他无子,大娘又常在外做工,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日子过得这般孤独而凄苦。
一摸戒指,几颗晶莹剔透的大号珍珠出现在掌心中。宸渊盯着这几颗珍珠看了片刻,又收回去,虽然不明白这玩意到底有什么用,转念想着还是明日跟着去镇上试试,看看能不能换来一些钱物。
翌日清晨,宸渊早早起床,洗漱完毕。群山环抱,高林密布的幽静山村,清早的空气竟是这般清新。
宸渊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源力缓缓地从丹田源晶中溢出,流转于全身的脉络之中。
源气凝晶,凝神境武者专有的特征。
聚源境是武者的门槛,亦是修行的开端,体内形成气海,包裹着从外界纳入的源气。当气海内的源气充盈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生蜕变,凝结成晶,此时便是正式迈入凝神之境。
源晶溢出的源力,不仅可以温养脉络,使奇经八脉能够经受住更加精纯的源力,还可以淬炼骨骼,使骨骼更加坚韧,提高肉体爆发的力量。
宸渊接触武道的时间较晚,十二岁方才开始修行,比起同龄人,晚了五六年的时间。不过能够在三年的时间里,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成长到凝神三重天的少年武者,如果不是与生俱来的天赋,那其中的艰辛,不言而喻。
而宸渊恰恰是后者。
北冥界那帮人想破了头也想不到,这个机灵聪慧的少年,竟然对于武道一路只是普通的资质。宸渊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感知源气的能力那般敏感,纳取源气的速度却是那般缓慢。
三年,对于终日沉迷于酒色的人来说,如同须臾转瞬,而对于宸渊,却是度日如年。
宸渊一边呼吸着这里带着泥土芳香的空气,一边回忆起这些年在北冥界的经历。
北冥界,永远是灰蒙蒙的天,没有日月星辰。阴冷而寂寥,真正的苦寒之地。
帝叔叔从来不说自己的身份,只说他是北冥界中所有族人的族长。只因几百年大陆上的一场惊天动地的顶尖家族纷争,被一个人族的至强者,以大神通囚禁于此,终年不见天日。
北冥界没有充盈的源气,几处大岛屿,源气稀薄的要命。但有一处终年积雪的冰岛,源气却是极其浓郁。可常人哪能经受那般严寒,寒风呼啸,滴水成冰,非心性坚毅之人,是绝不愿在那多待一刻钟的。
可就是这样严寒的环境,铸就了宸渊坚毅的心性。
源晶内溢出的源力开始流转全身经脉,几个周天之后,宸渊忽然发现,在自身周围,竟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如同鸡蛋壳一般的护盾。
源气护罩!天始境武者的标志!
宸渊收回源气,兴奋的在院中大喊:“哈哈,天始境啦!”
年伯拿着洗好的青菜,匆匆自厨房跑出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小渊,你刚说啥?”年伯有些不明所以的站在门口问道。
“哈哈,年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突破天始境了。”宸渊一边说着,一边跑出院子。
片刻,宸渊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
“年伯,你拿着这个,站远一点,扔我。”
“这,胡闹,我怎么能扔你呢,快进屋吃饭。”年伯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转身就要回屋。
宸渊快步跑上前拦住年伯,一手把他手中的青菜夺下来,又把石头塞过去。
“年伯,相信我,你快快丢过来,我让你知道源力的神奇。”宸渊几步跑到院中,摆摆手,做了一个求扔的手势。
“真没事?”
“哎呀,放心吧。”
“那我可真扔了。”
“快点快点……”
‘咻’的一声,拳头大小的石头从年叔手中丢出去,下一刻,宸渊抱着头摔倒在地。
“哎呦,年伯,你喊个预备好吗?”宸渊揉了揉已经鼓起了一个小包的头,抱怨道。
“额,失误失误。”
“好了,预备!”
破空声响起,石头呈抛物线飞出去,宸渊大喝一声,一层薄薄的蓝色源气罩浮现在自身周围,在石头接触到源气罩的瞬间,一声金铁交击的声响传来,石头应声而落,滚到一旁。
“哈哈,年伯,是不是很神奇?”宸渊大笑一声,将地上的青菜捡起来,放到一脸茫然的年伯手中。
半晌,年叔才缓过神来,旋即拉着宸渊进屋吃饭。
吃过早饭,太阳懒洋洋的爬过崇山峻岭,万道霞光穿过密林,清脆的鸟鸣声在山林中回荡着。
一阵推脱声过后,宸渊带着胜利的微笑,挑着装鱼的扁担,走出院外。
“老年,这么早就去镇上啊?”一位中年妇女从自家院落中走出来,微笑的打着招呼。
“是啊,家里的米不够了,只得将这两担鱼卖了。”
“哦,这样啊。咦,这个帮你挑扁担的孩子是谁家的,我怎么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你有远房亲戚啊?”
“婶婶早上好啊,我是年伯的侄子,住在别的镇子,您自然没见过我咯。”宸渊看了一眼不知怎么解释的年伯,机灵的回应道。
“嗯,真是个好孩子啊,可比我家那个小兔崽子强多了,那个臭小子啊,从来不帮我做家务的。”中年妇女夸赞一声,又碎碎念几句,话罢便回了院中。
“你这个臭小子,这么小的年纪,撒谎都不脸红的。”年叔故意板起脸假装呵斥一句,内心却是暖暖的。
“嘿呀,我的来历复杂的很,要站这跟那大婶说,估计得说到天黑。想想还是算了吧,哈哈。”宸渊大笑一声,自顾自的挑着扁担,走向村中的木桥。
过了木桥,又穿过一片小树林,沿着已被村人多年踏出来的土路,一老一小,一前一后,翻越这重重山岭。
宸渊挑着扁担,一路哼着小曲,走的很轻松。反观年伯就不是那么轻松了,在后面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跟着。
“小渊,你走慢点,我快跟不上了。”
“年伯,您这体力不行啊,应该多锻炼锻炼。”宸渊放下扁担,随便找了棵大树靠下。
“小鬼,你看我这体格,难道不像是练出来的?”
年伯难得开个玩笑,攥拳弓了弓手臂,想展示一下健硕的肌肉。无奈岁月催人老,时光荏苒早已不复年轻时的健壮。
伯侄俩一路走走停停,几番歇脚之后,终于走出深山密林,看到一望无际的绿色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