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良木纳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中长剑躺着殷红的鲜血。其他几个江湖中人对打打杀杀早已习以为常,就算是年纪最小的唐家姐弟也是看惯了这种恶战之后的场面。只有李肃然和霍安良两人意识到,他们杀人了,真的,杀了人!
这不是拍电视剧,剑上流淌的也不是人造血浆,地上躺着的不是群众演员,是人的尸体。两人迟迟不能从惊魂中走出来,仿佛又产生了刚穿越时的那种质疑的心态,这是不是在做梦?
但霍安良心里很清楚,那种感觉,当手中之剑劈开肉体时的手感,砍断骨头时的声音,一直絮绕在心头,眼前的一切都好恐怖。当初穿越来时他做的最坏的打算就是大不了顺应时代潮流,跟各路好汉争强斗狠一番,但他从没想过要杀人,这在现代可是死罪啊。
李肃然也久久不能回复平静,他刚刚目睹自己的兄弟亲手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的结果。但他马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回想一遍刚才发生的事情,找一个能说服自己不得不去这么做的理由……对,这是自卫,如果霍安良不那么做,如果自己不那么做,那此时躺在地上的,就会是他们俩,没错,这是能构成自卫的理由,能安慰自己不去对死者愧疚的理由,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改变这一切将成为他们一辈子的噩梦。
李肃然轻轻地靠近霍安良,从他颤抖的手中慢慢缴下他的剑。霍安良扣扣喃喃自语道:“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李肃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安慰道:“你做的没错,你只是为了救自己,这算正当防卫……”
这时,花照水走了过来,看了看这具尸体,突然拔剑一刺,又在尸体上戳了个血窟窿,再一拔,剑身上带出的血,溅到了霍安良和她自己的脸上。霍安良一见此景,像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一样,大声喊道:“你干嘛啊!”
花师姐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什么啊,怕他没死透。”
唐傲娇在一旁注意到了霍安良的反应,问道:“怎么了?第一次杀人啊?”
“废话!”霍安良吼道:“我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
唐傲娇嘲讽道:“就这点儿胆子,还想当大侠?”
李肃然解释道:“在我们那里,是不允许杀人的,这是死罪。”
唐傲笑也靠了过来,说道:“算了,别责怪自己了,你只是为了自保,不是他死就是你死。”
唐傲娇又道:“没错,习惯就好,这就是江湖!”
霍安良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一个劲的抓着李肃然的两只胳膊,苦苦哀求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霍安良一提到回家,李肃然猛然想到通星钥,想到通星钥就想到陌红商,赶紧对两个玉楼香师姐喊道:“快去看看你们陌掌门!”
两位师姐也幡然醒悟,急忙施展轻功,朝湖光阁飞奔。李肃然他们四人紧随其后,前去看看情况。
等李肃然他们赶到时,眼前一幕更加让人惊恐。只见陌红商倒在地上,卓清涟卓师姐跪在地上悲恸地喊着掌门,在她们不远处,花照水也搂着岱烟波的尸体痛哭。“怎么会这样……陌掌门怎么可能会……死了…….”
这时,一声轻微呻吟声从假山后面传出,唐傲娇循声找去一看,发现了奄奄一息的胧雪千。
众人赶紧合力将身负重伤的胧雪千抬出来,找个平坦的地方放置,卓清涟焦急地问道:“胧师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师父她怎么……”
胧雪千气若游丝,几乎说不出话来,花照水一时心急,猛地摇了摇她,突然,从胧雪千口中呕出一口鲜血,紧接着昏了过去。
李肃然忙阻止道:“两位师姐,救人要紧,先别问那么多了,等她醒了,你们再问她吧。”
唐傲娇也说道:“是啊,连你们陌掌门都被杀了,可见对手武功之高,看她这样子,也是伤的不轻啊。”
听他们这么一说,两个师姐才暂时按捺住悲愤。于是,让霍安良背着胧雪千,先赶往他们的住处疗伤。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玉楼香的其他弟子也都闻讯赶了过来,将陌红商和岱烟波的尸首运到他们的住处。胧雪千还在抢救中,由于男女有别,李肃然,霍安良以及唐傲笑只得在门外焦急地等待。
霍安良刚刚亲历了一场以前只在武侠剧中才能见到的江湖争斗,魂都还没找回来,这满院的死人还横七竖八的无人收尸,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的味道,霍安良心情极度郁闷,坐在湖边抽着烟。
唐傲笑看着他做着奇怪的事情,又不好意思问,只好陪着他坐着。李肃然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疗伤救人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但今天发生的一切,李肃然还要好好在脑海里回放一遍,然后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的问题。
当他走到被霍安良杀死的那个尸体前,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虽然这时候那尸体上的血还未干涸,伤口依旧触目惊心,李肃然还是壮的胆子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尸体上的伤口,尤其是被花师姐最后补的那一处,对其余两人问道:“陌掌门的尸首在哪?”
“暂放在我那件厢房里。”唐傲笑回道。
李肃然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向唐傲笑的房间,推开门,径直走向搁置尸首的床。霍安良和唐傲笑搞不清楚他想干什么,也好奇地跟进来。
李肃然也仔细观察了一下陌红商身上的剑伤,默默地在心里推敲着,接着又挽起陌红商的衣袖,查看她的手。
唐傲笑急忙问道:“你要干什么?”
霍安良也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也问道:“喂李肃然!男女授受不亲啊,你不会是想……”
李肃然瞟了他一眼,没说话,将陌红商的双手放好,自顾自走出门去。
这时,唐傲娇出来通知大家说胧雪千已经醒了,三人立刻进房去探望。花照水一手托着胧雪千的头,一手正给她喂着水。玉楼香的女大夫说道:“胧姑娘身上的几处剑伤并不要紧,只要是被内力震伤,导致肺腑受损,需要精心调养数月才能康复。”
卓清涟在一旁说了句:“有劳了”便命手下跟随大夫去开方子抓药。
胧雪千恢复了一点意识,脸上略微有了点血色,卓清涟着急地问道:“胧师妹,到底是怎么回事?师父她怎么会……”
胧雪千断断续续地说道:“对方……人数众多,我们……我们寡不敌众…….”
坐在床头的花照水也问道:“可是师父她老人家武功那么高,对付十几个末流杀手,简直是易如反掌,怎么可能会…..失手……”
胧雪千哭哭啼啼地说道:“师父……师父是为了保护我…….才…….都怪我,都怪我没用……是我拖累了师父…….”
在场众人见胧雪千如此悲伤自责,无不动容,也不好再问下去了。
唐傲娇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霍安良本来就没什么主意,一直都是听李肃然的,而此时李肃然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胧雪千,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其中一个玉楼香弟子说道:“如今掌门已经去世,玉楼香不可一日无主,为今之计是尽快有人站出来统领玉楼香的姐妹们。”此言一出,其他几个弟子纷纷赞成,且不约而同地望向卓清涟。
李肃然和唐傲娇他们不是玉楼香的人,对她们的内务不便发表意见,只能在一旁观望。刚才提议的那个女弟子接着说道:“论资排辈,安红豆以为,只有卓师姐够这个资格主持玉楼香。”
其他几个对这个提名显然也纷纷认可,均点头表示没有异议。但卓清涟立刻否决道:“掌门尸骨未寒,我卓清涟身为她的弟子,怎么能在她身后夺取掌门之位,安师妹,你们这不是陷我于不仁不义吗?”
安红豆说道:“我们刚刚蒙受重创,掌门及数十位姐妹都惨遭毒手,玉楼香此刻可说是岌岌可危,如再无人主持大局,恐怕玉楼香这几十年基业不久便会付之东流,卓师姐,你忍心看着姐妹们重新回到水深火热之中,任人欺凌?”
“那我们可以推举一位德高望重的师姐出来担此重任。”
“没有时间了,如今大敌当前,再这么推来推去,唯恐再横生枝节,到那个时候,我们这些师姐妹们就算死了也没脸去见掌门她老人家。”
见卓清涟还在犹豫,安红豆只好跪下,拔剑横在自己脖子上,其他姐妹们见了,纷纷效仿。李肃然觉得这些姐妹说的不无道理,但他看得出卓清涟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便站出来说道:“本来贵派的事务我们外人不便过问,不过各位师姐所言之事的确是重中之重。”
李肃然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其实说起来,是我们这两个外人连累了你们。惊鸟堂是为了通星钥才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从唐家堡追到到玉楼香,如今贵派掌门虽已罹难,但通星钥的下落还不得知,他们依旧会虎视眈眈,不达目的不罢休,随时会卷土重来,玉楼香若无人掌舵,那后果…….”
这时,跪在地上的姐妹们也说道:“卓师姐若执意不愿,我们便自刎追随掌门!”
卓清涟权衡再三,终于下定决心临危受命,她将跪在地上的姐妹一一扶起,说道:“既如此,我卓清涟便暂代这掌门之位,待风波平息之后,玉楼香上下再重新推举贤良。”
既然卓清涟终于松口,众姐妹都倍感欣慰。卓清涟扫视众人,厉声说道:“玉楼香弟子听令,今日起,全派上下披戴孝服,即刻向江湖各大门派发出讣告,邀请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前来吊唁,待掌门入土为安之后,再与各门派商议共讨惊鸟堂,为掌门报仇!”
众姐妹们得令,齐声回道:“玉楼香弟子愿听从卓掌门之令,誓死铲除惊鸟堂,为掌门报仇!”
李肃然在一旁微微点了点头,心想这个卓清涟不愧是玉楼香资历最高的门徒,在其位谋其职,这种危机公关做的不错,头脑冷静,思路清晰,有点一派之长的风范了。
不过他还担心一件事情。惊鸟堂想赶在他们前面找到唐研之女唐雅,夺取通星钥,这陌红商是他们最大的阻碍,所以千方百计要先除掉这个绊脚石,现如今陌红商已死,惊鸟堂想在玉楼香做点什么事,就无人能够阻挡了,这样一来,李肃然他们将来的命运不容乐观啊。
没过几天,武林各门各派都收到玉楼香发出的讣告,唐家堡也在其中。唐傲矜一收到飞鸽传书,便立刻找大哥唐傲睨商量此事。
唐傲睨听到陌红商被害的消息,万分震惊,对唐傲矜说道:“没想到玉楼香竟发生如此巨变,看来惊鸟堂的实力不容小觑啊。”
唐傲矜对这件事情心存疑惑,说道:“陌红商师从高丽剑术名家金重墨,她的怀意剑法非武林中顶尖高手,根本近身不得,何况她手下还有数位得她真传的弟子,若要一夜之间重创玉楼香,那该出动多少人马?”
唐傲睨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回答道:“这江湖上的事如果都跟朝廷用兵打战一般,那就不叫江湖了。”
“大哥的意思是?”
“你我都知道,这惊鸟堂的前身原本就是为朝廷刺探军情,暗杀敌方将领的杀手组织。如今重出江湖,必定还是沿袭了原来的路数。我推测,玉楼香之中,必有内奸!”
唐傲矜一听,幡然醒悟,说道:“这就说得通了,大哥上回就差点着了此道!如果不是秦姑娘,大哥恐怕已走在陌红商的前头!”
提起秦关月,唐傲睨关心地问道:“对了,秦姑娘今日可好?”
唐傲矜回道:“大哥放心,秦姑娘已经痊愈,这还要多亏她自幼习武,身体底子好。我倒是有点担心李公子和霍公子,两人初涉江湖,又无防身之技,玉楼香如今遭遇巨变,不知道他们二人近况如何。”
“四妹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有,只说李公子和霍公子只是受了点惊吓,没有受伤,还有…….”
“还有什么?”唐傲睨但心地问道。
“霍公子亲手杀了一个惊鸟堂的杀手,貌似是他第一次杀人。”
唐傲睨叹了口气,说道:“也是难为他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四妹和五弟年纪尚轻,撑不了场面,而且那个内奸可能还藏在玉楼香之中。事不宜迟,你即刻去准备车马,明日一早就启程前往扬州,顺便叮嘱三弟,让他小心看家,勿要鲁莽行事。”
“知道了大哥。”
日落之后,秦关月和涣兮若来找唐傲矜商量事情,秦关月开门见山地说道:“唐二姐,听说你和堡主要去玉楼香吊唁陌掌门?”
唐傲矜早就猜到两人来意,说道:“没错,明日一早就走,不过不能带上你们。”
“为什么?”两人不解地问道。
“秦姑娘你重伤初愈,还需好好调养,扬州路途遥远,一路车马劳顿,我们担心秦姑娘受不了颠簸之苦。”
秦关月忙说道:“我的伤已经全好了,再说李公子他们如今身处险境,教我如何坐得住。”
涣兮若也说道:“玉楼香向各门各派发出讣告,我们湔雪阁也在其中,我师父顾忘今必定会同往,我也有好些时日没见到师父了,正好借此机会向师父禀报这件事。”
唐傲矜问秦关月:“你的身子真的不要紧了?”
“这跟我的伤没关系,是我把李公子他们带出来的,我自然要保全他们的安危,何况他俩都不会武功。”
“可是……据我所知,霍公子这次可是手刃了一名杀手哦。”
“什么?你说那个霍安良!”两人惊讶地喊道。
“是啊,就用他随身佩戴的宝剑。”
涣兮若急忙追问道:“那他没受伤吧!”
“没有。”唐傲矜说道:“只是把魂给吓没了,据说,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涣兮若连声说道:“那可是惊鸟堂的杀手啊!”
秦姑娘说道:“肯定是瞎猫碰着死耗子,算他命大!”
唐傲矜笑着说道:“呵呵,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个总算是死里逃生,我们应当替他们值得庆幸才是。”
“是啊,他们经历此劫,必定永生难忘。”涣兮若说道。
唐傲矜言归正传,道:“如今之计,是要尽快阻止惊鸟堂,瓦解他们的阴谋,找到另一把通星钥,将他们送回原来的世界,才能让一切重回正轨。”
秦关月说道:“所以,我们两个才更要去玉楼香,去协助他们渡过难关。”
唐傲矜想了想,说道:“好吧,你二人既主意已决,我这就去禀报我大哥,明日一起动身前往。”
秦关月和涣兮若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满意地走了,唐傲矜看着她俩的背影,摇了摇头,暗自说道:“哎……跟唐素妆当年一样的执拗……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