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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期而遇

要说这次相亲的失败,对江月明来说没有一点影响,那绝对是假的。无论她说了多少言不由衷的话,这个仪表不凡、谈吐不俗的年轻人,已经深深地烙在她的心底,像影子一样挥之不去了。而他,竟然见一面就直接把她PASS掉,二十八年来,她从未感到如此挫败。

但她从来都不轻易服输。想当年高考前,几乎零美术基础的她,因为报考建筑系需要加试美术,坚持了一年时间,每天中午学习作画,最终美术成绩挤进所有考生的前三位。来珠港的第一份工作,也是她坚持不懈的结果。

程昊,虽然他暂时看不上她,但她不想就此错过,怎么也得努力一把……

自此之后,每逢进出洗手间,江月明都会对着镜子,上上下下端详着半天:鹅蛋脸型,光洁的额头,细长的柳叶,眼角微微上翘的杏仁眼,小巧挺拔的鼻子,饱满性*感的嘴唇……虽然算不上大美女,但走在人群中还是非常出众的。即使年龄已经二十八,但怎么也是“白骨精”一枚,他到底挑剔些什么?不满意自己的身材?60公斤的体重对160厘米的身高来说的确是有点过分了,但不介意的人也会说她“旺夫”啊,以前那个大师兄,就一直说喜欢她肉肉的样子啊。

她这几年也断断续续执行过减肥计划,但是一直都没有彻底坚持过。她不是一个意志力薄弱的人,相反,她对自己非常狠,不达目的不罢休。减肥计划无疾而终,大抵是因为周围的人都说她不需要减,她没有下定决心而已,现在,要不要再重新启动一下?

犹犹豫豫中,时间转眼又过了两个星期。这天是周五,程昊下班晚,下午的会议过了下班时一个多钟才结束,回到市区已经快八点多了。他饥肠辘辘,走进一间餐厅,准备去喂饱肚子。

现在已经过了晚饭时间,餐厅里的人很少,被景物造型隔断的座位显得零零散散。程昊靠里找了个看上去安静的位置,一边等上餐,一边思考着会议上悬而未决的问题。

坐了没多久,程昊发现这个位置其实不安静。他前面有巨大的假树造型挡住视线,而在茶餐厅最深处的一处隐蔽的座位里,传来了两个女人的谈话声,其中一个越说越激动:“我把你当朋友才跟你说这些家长里短的破事,你不仅不同情,还反过来批评我!”

“小薇,我也是把你当朋友才跟你说这些,别人我才懒得管。”另一个女人苦口婆心地劝诫着,“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回家有热饭吃,孩子有人带,你想干嘛干嘛,多轻松啊。这点小事算什么,睡醒就全不记得了。跟婆婆闹,就是让老公难做啊,影响你们夫妻感情,那多划不来啊。”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还没结婚没有孩子,当然是说得轻松啦。”那个叫小薇的女人说。

“我是没结婚,但没有老人帮忙的困境,我也经历过,记忆犹新。我奶奶去世早,外婆要照顾她自己的孙子,我妈过得多艰难啊!我爸经常要上夜班,家里的农活、照顾孩子的事全落到我妈肩上,我五岁开始就帮妈妈做饭、干活,也是没办法的事。”

只听见那叫小薇的女人叹了口气说:“明明,道理我明白,可是……”

那个叫明明的女人安慰她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原则性问题就一人让一步嘛。关键是心态要摆正,跟婆婆处好了,老公也会对你更好。”

程昊没有偷听别人谈话的习惯,但是那个叫“明明”的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像在哪里听过,他的注意力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她是个苦孩子,也是个通情达理的女人,他想。

那个女子正是江月明。她此刻和同事魏薇坐在茶餐厅最深处的一处隐蔽的座位里,沿街一侧却是落地大玻璃。魏薇心情很差,面前的食物没怎么吃。窗外,一个满脸皱纹、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正眼巴巴地盯着她们盘子里的食物。

“但是时间也晚了,早点回去吧。好好跟家里人沟通。”江月明说。

两人刚站起来,门外的老乞丐飞快跑进来,向她们冲过去。但服务员的动作更快,一下子就把盘子端走了。

老乞丐涨红了脸,恨恨地说:“别人吃剩的,倒掉都不给我!”

江月明见状,也觉得服务员太不近人情。她说:“这点剩饭,我们都买过单了,给了他也不会对你们造成损失,为什么要这样做!”

“哎呀!姐姐做好人容易,我们就难了。给了一回,就有下回,以后他天天在我们餐厅蹲着,我们还做不做生意呀。”

江月明想了一下,也好像不无道理。她叹了口气,对那乞丐说;“老人家,你等一下,我给你点个餐。”

“不行!他不能在这里吃!衣冠不整!恕不接待!”服务员尖声叫起来。

江月明有点生气了,说:“那我点打包的,总可以吧。”

老乞丐向江月明说:“谢谢你,好人有好报!”然后很自觉地走出门口。

程昊眼睛看不到他们,但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一点不留意。假树后面人影晃动,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子走出来,穿过程昊身边的走道往收银台走去。

程昊正巧抬起头来。四目相对,他诧异地说:“江小姐?”

江月明愣了愣,脸腾地一下红了。她朝程昊点了点头:“程先生,好巧。”她没有停留,径直往收银台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手足无措,有点想逃的感觉。

魏薇跟在后面,问:“明明,你朋友?好帅!”

“不是朋友,是一个认识的甲方。”

“甲方?哪个项目的?怎么我没见过?你以前单位的项目吗?”魏薇还想追问,江月明没有回答,只是“嗯”了一声。

江月明点了个快餐,经过门口时,把饭和手里的一叠零钱,大约几十块,递给老乞丐。

“明明,你真是个活菩萨!”魏薇说,她不认同江月明的做法:“可是他们都是骗人的,你太善良了。”

“谁都不容易,能帮就帮一点吧。就算他是坏人,也这么晚饿着肚子等一顿剩饭。”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程昊深邃的眼睛里一点波光闪过,陷入了沉思。她是个温和善良的女人,上次的雷霆之怒,想必事出有因,可惜她跟自己有差距,不然是一个值得交往的对象……程昊忽然被自己这种想法吓了一跳。

江月明的心情,这两周本来已经调节得差不多了,可是今晚跟程昊的不期而遇,令她的心情又掉进了谷底。回到家中,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有关郑欣宜的娱乐节目。这个体重曾经高达200多斤的胖妞,现在惊现瓜子脸、水蛇腰和大长腿。

这个新闻其实已经不能算新闻,前一两个月就铺天盖地了。江月明忽然觉得深受鼓舞,原来减肥不是骗人的,真的成功的例子。她减100斤都可以,我定20斤的目标不过分吧?她想。

思前想后了整整一晚,终于下定决心。第二天,减肥计划正式实施,除了晚餐只吃蔬菜水果之外,还步行上下班,风雨不改。

她选择的路线,从家出发,沿着海边的观海路,绕过月亮湾和海棠礁,到银沙滩的路口转入望海路,就到公司了。这条路线单程需要45分钟。其实她家到公司,有一条更近的路线,选择走海边,路程曲折,要多花15分钟。但是她愿意,除了沿途可以欣赏珠港这座海滨城市最著名的风光之外,还因为月亮湾边上那家“听潮”西餐厅。每次路过,她都情不自禁想起那双深邃眼睛。

减肥过程的艰苦自不必提,晚饭减餐,经常半夜饿醒,这还不算,最难受的是酷暑时节,步行45分钟之后,浑身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江月明每天都得多带一套衣服,公司卫生间里最后一个隔间比较宽敞,就自带水桶,在里面冲个澡,换过衣服再上班。刚开始,江月明不懂得等身体凉透再洗澡,结果一个月内连续重感冒了两次,后来就慢慢适应了。

曾经很多次,她想过要放弃,可是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他沉郁的脸和深邃眼睛,还有极力掩饰住轻蔑的眼神。不行不行,他的轻视,她怎么能受得了?再苦再累都要坚持下去,将来一定能以最美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亮瞎他的眼睛,一定要让他知道,放弃她是他的损失!

坚持了大约五个多月,江月明真的脱胎换骨了:脸型成了瓜子脸,大腿修长,手臂纤细,衣服的码数连降两级,最惊喜的是以前为之苦恼的胸围尺码竟然没有减少,现在反而成了她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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