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城托岳州三杰将书信交予杜小宇。她在书信中说道:因为有些话语,书信中传达,反而比当面谈及更有效果,所以她选择了书信。
而顾倾城没有对杜小宇说出的是,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没有当面交流,还有一个原因。
这个原因便是,顾倾城此刻很忙,她还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做。
她亲身拜访了夏三公子,对其晓说厉害,让夏三公子帮忙送信,便匆匆离开了岳州城。
顾妖女借着栖凤阁神驹之力,奔波十数日,终于来到一处山谷之中。
这个山谷平平无奇,地方也小。谷中只有寥寥两间小木屋,木屋外散落着三两家具。顾倾城一眼便将这山谷中的景物看在眼中。
“蛋生,这些年来,你就住在这么寒暄的地方呢。”顾倾城轻轻道。
“时间过得真快。转瞬之间,你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再也不是当初那对我畏惧的小女娃。”山谷之中,有两间简陋的小木屋,其中的小木屋之中,走出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
这个青年,与这山谷一般,与这谷中的事物一般,皆是平平无奇,丝毫不引人注目。但就是这么一个平淡的青年,顾倾城却不能感觉他是何时出现在自己眼前。
仿佛,只是一个恍惚。又或是眨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睛的瞬间,她的眼前便多了一个人。
“见过独孤前辈。”顾倾城不敢轻忽,她深知眼前这人,可不是平平无奇之人,而是一跺脚能让天下为之震动的武道谪仙人。
此人,赫然是玄都外门长老,独孤问剑。
这个山谷,赫然,便是独孤问剑与杜小宇生活了十数年的山谷。
“在前辈眼中,倾城长大了。在倾城眼中,前辈可是与当初一样,依旧威能莫测,教人看不出深浅。”
独孤问剑不置可否,直接询问她的来意:“你这心眼多的女娃儿。却是找我何事?”
“晚辈此来,乃是请前辈出手,拯救一个人。”
“栖凤阁中也有谪仙人,实力也不俗,你如何找上我救人?”
顾倾城道:“一者,晚辈在栖凤阁中,还没有掌握同辈中所有的话语权。晚辈有一师姐,对晚辈逼迫得可紧呢。若请阁中道真的前辈出手,不免给了师姐刁难晚辈的机会。”
“二者,我栖凤阁中谪仙人,论武力,仍不足以傲立当世。出手之间颇有顾忌,不敢太过得罪人。”
独孤问剑听到这儿,好气又好笑:“恐怕你不是请我去救人,却是请我去拉仇恨去的。”
顾倾城继续道:“三者,晚辈请前辈所救之人,乃是前辈的徒弟,杜小宇。”
独孤问剑先是一愣,而后道:“好一个多疑的女娃,你是以为我不会救自己的徒儿吗。”
顾倾城不回答,只是定睛看着眼前这位大人物。
独孤问剑道:“早有宿慧的栖凤阁弟子,你太多疑了。不管当年事如何,你的蛋生这些年来视我如师如父,我岂能负他一腔赤子心。”
顾倾城不知为何,一脸冷峻,她无视眼前此人乃是天下独一无二的谪仙人,板着脸冷冷道:“当年若不是晚辈使了激将计,只怕前辈你的徒儿杜小宇,早就成了路边枯骨了吧。”
独孤问剑竟无言以对。久久,才从口中挤出两个字:“记仇。”
......
玄都弟子们的暴行,越演越激烈。为了让天下人都知道玄都弟子们的飞扬跋扈,不少有心人甚至动了问距境的神通,以问距境修士力贯空间之能,飞速收集各地的讯息,制作成书籍、刊物发放到各地。
其中有一篇文章,名为《玄都弟子暴行录》。
那名被有心人请来的笔杆子在开篇之时便这般说道:
这是一群暴徒。一群披着玄都外衣的暴徒。
威威玄都,赫赫其名,如今已然掺了沙子。不知何时,养出了一群暴徒。这群暴徒,视人命如草芥,视法纪如无物。暴徒们以他们熟练的伎俩,轻易地掀翻无辜者的屋顶,如割稻草一般收获性命,令人家破人亡,令人身首异处。暴徒们所过之处,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徘徊在们的周围,使我们艰于呼吸视听。
紧接着,书中例举了玄都暴徒们罄竹难书的暴行。
玄都有弟子杜某某,出身赫赫,师承也赫赫。然内藏污秽,心带不纯。此君身为玄都弟子,却私下修炼魔功,暗藏祸胎。身为玄都弟子,却与墨门暗中勾连,贪墨门传承,而成墨门钜子。身为玄都弟子,却残杀无辜,残杀苍茫岳州褚氏三十六人。
玄都有弟子陈某某...
玄都有弟子李某某...
书中紧接着列举了玄都弟子们借着其本身资源,对他人肆意伤害,肆意打压之事。
最后,这笔杆子呼吁众人:
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受人欺凌。我等愿意相信,玄都中,仍有贤人。只是贤人在野,不知自家子弟已经堕落如斯。我们要怀揣希望。我们奋发开来,发出自己的声响,让玄都听到我们的声音。
我们相信,当我们的声音汇聚起来,犹如天边的雷霆电闪一般,便能唤醒那些在野贤人,让他们为我们做主,替我们裁决。
这篇《玄都弟子暴行录》甫经发行,便如病毒一般在人群中传播开来。舆论之中,在沉默中爆发的言论愈来愈多。
在炸开了的舆论声响中。张乘龙带着杜小宇,正往玄都大本营赶去。
修为到了触道境界,修者们便可克服地磁引力,御风而行。而到了张乘龙这般境界的修者,御剑而行,一日千里不在话下。
玄都与岳州城之间,隔着不知多少万里,是以即便张乘龙御风而行,想要赶到玄都,依旧需要不少时日。这一路之上,为了不亏待自己,大神通者张乘龙与跟屁虫杜小宇,也需要在沿途的酒肆、茶楼、客栈中休息、吃喝。
这样一来,要回玄都,便又多了一些时日。
这多出的时日,已然足够舆论酝酿,足够舆论发酵。
这一日,杜小宇跟着大兄在路上御剑而行,只见前方多了一个黑点。
当黑点出现之时,张乘龙御剑下降,载着杜小宇落下地面。“师弟,扎手的来了。”
张乘龙粗中带细,知道自家这个师弟修为不过命匣,若在空中厮杀,这个师弟简直毫无自保之力,若是自己护持不住,便要从高空中掉下,活活摔死。
而张乘龙选择降落的地点,也有讲究。特地选了一处视野开阔之处,以防他人暗中偷袭。
那黑点越来越近,在杜小宇二人降落后不久,也自来到。
张乘龙与杜小宇定睛观瞧。只见那来人乃是一个疤面彪形大汉,要插一条旗杆。旗杆上大旗随风飘扬,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
那刀疤脸来到杜小宇二人面前,挡住他们的去路,戟指二人道:“此树是我栽...”
说到一半,又咳嗽两声,改口道:“兀那玄都暴徒,留下命来!”
听着疤脸汉子前面那句,杜小宇与张乘龙对视一眼,均在心里道:“这画风不对...”
张乘龙踏前一步,对那拦路疤脸喝道:“知道我等是玄都之人,还敢拦路打劫,胆子真肥!你是何人?”
疤脸汉子气势丝毫不落下风:“呸,你娘的才是拦路打劫的。老子乃是替天行道之人,因看不惯尔等玄都门人仗着派门势力欺压百姓,故而来取你等性命!”
“至于名姓,名为义士!看不惯玄都暴徒,不愿再沉默下去的义士!”
张乘龙眼角抽搐。老兄你这满口黑话,怎么看着都像是劫道出身的,哪里看着像义士了。能不能装得更像一些!
那义士说完,抢手便向杜小宇攻来。
没错,此人深知,对手之中,那杜小宇不过区区命匣修士,要杀此人,便如捏死一只蚂蚁般轻易,是以先攻杜小宇。
只要这弱小的杜小宇身死,那玄都出身的问距修士必定心中生乱。玄都修士心中生乱,便是自己的机会!
张乘龙哪里会如疤脸义士所愿。他抢身上前杀去,一掌挡下义士杀招,同时另一掌轻轻一扫,掌下生风,便将杜小宇扫出甚远。
那义士不管不顾,誓要杀杜小宇,手中神通爆发,避过张乘龙,依旧往杜小宇杀去。
张乘龙也是神通爆发,迎击上去,护下杜小宇。
二人的神通各自爆发开来,就如同惊涛拍岸,风卷残云,威力之强,超出命匣境的杜小宇不知凡几。
那义士深深知道杜小宇乃是张乘龙所带着的累赘,每一发神通,皆是朝着杜小宇而去。
一时之间,各种神通波动在杜小宇身旁闪现。杜小宇犹如两个巨无霸之中的一个小小蚂蚁,巨无霸们的攻击沾上了他,便能将他打成肉饼。一道道神通擦身而过,让他觉得自己在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顺,便会有神通打在他身上。
那义士占据主动,一道道神通爆发璀璨光芒,打得张乘龙护着杜小宇且战且退。
这一退再退,便从原来的视野开阔的官道,来到一处山脉附近。
便在退到山脉附近之时,义士手底下的神通更盛三分。
张乘龙专注应对间,山脉之中闪出一道身影,一掌往张乘龙背后杀来!
张乘龙猝不及防,受了一掌。他乃是豪勇之辈,忍痛受了一掌,激起心中的血性。手中神通比之方才竟是更厉害,不退反进,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打得那义士节节败退。
将义士打退,张乘龙方卷着杜小宇往后一跃,紧紧与敌方二人对峙,大喝道:“尔是何人?”
“吾乃侠士,专为打击玄都暴徒而来。”
许是受伤之故,张乘龙更见烈性。他不屑一顾:“呸!端的是不知羞耻。好一个拦道打劫的义士,好一个背后偷袭的侠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