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桑在倒地的一瞬间,本能的想护着儿子寒沙,可是一切都是徒劳。冰冷的利刃刺穿了她和儿子寒沙幼小的身体,血缓缓地流出来了,鲜红的,洒满了一地。在弥留的意识中,夏洛桑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在自己面前倒下,她的瞳孔中满是惊惧和绝望。慢慢的,瞳孔放大了,她终究是离开了这个世界。
“还有两个女娃不见了,大家都给我搜,斩草要除根,不能留下这两个祸害。”叛军肖镇隆厉声地对属下喊道。
“是,你们把这里的角角落落都给我搜一遍,石头缝里都不能放过。就这点地方,我就不信她们能飞上天不成。”一个面上有刺青的彪形大汉答应着,边向手下的士兵命令着。
草原,繁星点点,漆黑的暗道里,嬷嬷用手捂住寒雪、寒冰的嘴,不让两个孩子哭出来。嬷嬷在耳边悄声的对寒雪和寒冰说到:“公主,不要哭出声来,再难过也要坚持一下,不要发出声音,否则,我们将会被肖镇隆的手下抓去。就再也看不到你的父亲了。”
两个孩子虽然是十分惊慌,眼中含着泪水,但还是懂事的点点头。三个人默默地在漆黑的巷道里匍匐着前进,不知道爬了多久。终于看到了前方有一丝的光亮,三个人从暗道里爬出来。嬷嬷先让两个孩子呆在巷道,自己警惕的爬上来,看看四周。四周月朗星稀,一片寂静。
这里,应该离单于的王账大概十多里了,料想这些叛军也不会发现这样的一个所在,但是,还是不能掉意轻心。嬷嬷带着寒雪和寒冰爬出了巷道。眼前一下明亮起来。今天的月光真的是非常好。这里已经远离了驻扎的区域。
由于逃生的匆忙,嬷嬷并没有带许多东西,一行三人长长的叹了口气。
寒雪和寒冰的泪水刷的一下都出来了,刚才是由于长时间的惧怕和紧张,压抑住的悲伤没有办法去流露。而现在,暂时的松快让她们想起了自己所目睹的血腥的一幕。要不是嬷嬷眼明手快,把她们拉近了单于王账的秘密巷道里,恐怕她们也已经像母后和哥哥那样惨遭毒手,死于乱箭之中。
而现在,她们将何去何从呢?她们就像两只失去了老鹰庇护的雏鹰,可是,她们的翅膀还没有长硬。不知道该往何处飞。
嬷嬷抱住两个孩子,拭去了她们的泪水:“公主,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虽然这里离王庭还有一段距离,追兵暂时不会赶到这里。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应该尽快远离这里。现在我们没有骆驼,也没有做任何的准备,也没有钱粮。为今之计,我只能带你们去闯一下玉门关,到关外去寄宿在我家的远房亲戚那里。这段时间,只好委屈公主了。”
寒雪懂事的对嬷嬷说:“嬷嬷,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我和妹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说着,寒雪拉着寒冰扑通一声给嬷嬷跪下。
嬷嬷连忙搀起两位孩子:“公主,这使不得,使不得。你们从小都是我带大的,对于你们,我一直都视作,说句不太恭敬的话,我一直都视作自己的女儿。而今,阏氏遭遇不测,小王子我没能够保护住。现在只剩下你们两个,我一定豁出这条老命,也要保你们平安。不然,我就是到了九泉之下,也没有办法向阏氏交代。你们一定要坚强,要好好的活着。等你们的父亲,等单于回来收拾这帮忘恩负义的东西。”嬷嬷说着,拭去了泪水。
两个孩子懂事的点点头,目光中流露出坚毅的神情。月光皎洁,沙子像银白色的海浪。三人缓缓的行走在沙漠中,越来越远,在这苍茫的天地之间,她们是如此的单薄和渺小。也不知道她们是否能到达玉门关,没有水,没有任何的东西,只能凭着自己的这样一种毅力。
嬷嬷凭着自己熟悉的方向感,牵着寒雪和寒冰。一步步的走在沙漠中。两个孩子一声不吭,小脚迈的飞快,加速赶路。他们知道,在此地逗留越久越危险,他们要赶快到达玉门关。
如今不知道父王在哪里,为今之计,惟有先跟着嬷嬷躲藏起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天快要亮了,寒雪和寒冰快走不动了,一宿没有水喝,她们感到十分的口渴。太阳渐渐升起来了,越升越高,沙漠中的沙子开始变得炽热起来。三个人走在滚烫的黄沙中,豆大的汗珠不停的往下淌。
寒冰的嘴已经裂了,豁开了小口子,有鲜血涌了出来。嬷嬷心疼的抚摸着她的小脸蛋:“公主,对不起,让你遭罪了。”
寒冰懂事的用小手摩挲着嬷嬷的手:“嬷嬷,没事的,我还能坚持。我们快走吧,要是让叛军追上来,就麻烦了。”
嬷嬷含泪点点头:“好孩子,我们一定要活着走出这大漠。”三人一声不吭的赶路。
一天一夜,粒米未粘,滴水未进,她们实在走不动了。夜幕已经降临,三人累瘫了,倒在沙漠中,想要休息一下。这个地界,离王庭已经是非常远了,想是追兵也料想不到她们能够逃离到这么远的地方。
夜幕下,点点繁星,寒雪和寒冰枕着嬷嬷的手臂,看着满天的星星。不由的悲从中来,母亲和哥哥已经惨死,父亲下落不明。以后的路她们该怎么走呢。就算是只剩下她们两个,也一定要振作起来,想办法为母亲、哥哥和父亲报仇。虽然她们是女子,但是,她们不能忘了这血海深仇。她们是单于的后代,她们是漠北的公主。她们身上流淌的血液让她们肩负着这种责任。
歇息了一会儿,她们还想继续赶路,可是,弱小的身体根本都不听她们使唤,她们实在太困倦了。一股倦意袭来,她们闭上了眼睛,酣然入睡。睡吧睡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她们什么都不愿想,天地之间,惟有这三人,像三只渺小的小兽,在无垠的沙漠中,在这漫天的繁星下。安然的睡去了。
等她们醒来的时候,寒雪和寒冰吓了一跳,远远的有一骑驼队离她们越来越近。她们连忙推醒了嬷嬷,嬷嬷看着远远的一群人,也不由的紧张起来。可是,大漠之中,一望无际的都是黄沙,根本没有躲藏的地方。若是肖镇隆的部队,她们就完了,这连夜的奔袭这费尽心机的逃命,将会失去一切的意义。
三个人都傻了,她们想跑,可是却跑不动。坦荡的沙漠,让她们暴露无遗,只能束手待毙。
驼队越来越近,终于到达了她们的附近,几个彪形的汉子,从骆驼上跳下来。拔出剑警惕的围绕着这三个人。为首的汉子喝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嬷嬷紧紧的搂着寒雪和寒冰:“我们是漠北草原的,现在要去边关走亲戚。”
另一个汉子上下打量着她们,说道:“漠北草原的?去边关,难道是叛徒?还是漠北的奸细。”
寒雪虽然年纪小,但是很沉着。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壮着胆子说道:“大哥,我们姐妹和母亲是要去边关走亲戚,你看我们老弱妇孺哪里像是奸细呢?”
这群人听到,觉得有道理。再看看眼前的这三个人,怎么都不具危险性。
他们说道:“我们是边关的商队,到这里来和漠北人做生意,现在准备回玉门关了。既然你们是去走亲戚,不是奸细,那就好。”
“你们说要玉门关,我们刚好是顺路,要不要载你们一程。”为首的汉子说到。
寒雪寒冰和嬷嬷目光警惕的打量着他们:“谢谢,我们自己走就好了。”
那汉子看出了她们的疑虑,哈哈大笑:“你们是不放心我们吧,我们可不是强盗,我们是商队。再说你们老弱妇孺,身边也没有值钱的货物值得我们去抢劫。我们此行本来是到漠北来做生意,带了上好的丝绸和茶叶,布匹铁器。”
“结果谁能料到,还没到达王庭附近,就听说漠北发生了叛乱。据说单于麾下的将军肖镇隆趁单于远征中原吃了败仗,发动叛乱。让我们白跑一趟。”汉子乙说道。
“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到处散布谣言说单于兵败中原被俘已经投降,是漠北草原的耻辱。”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说道。
“此人心狠手辣,诡计多端,十分残暴。我们前期和他打过交道,要是以后漠北草原由他统治,我们这生意也就没法做了。”汉子丙说。
“也不知道沈燕然单于现在在哪里,我们在关内的时候听说,据说他吃了大败仗,只剩下不到三千的兵士。要想复国,难啊。”汉子丁说道。
寒雪和寒冰听到这里,强忍着泪水,不让它落下来。这些人也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
嬷嬷看着这群人,听他们是这样的说法。再看看骆驼上驮满了货物。不像是说谎,她们三人已经筋疲力尽。不知道何时能走出这沙漠,与其饿死、渴死在这沙漠,或是被叛军追上。倒不如信他们一信,或许是条生路。
于是嬷嬷上前作了一个揖:“多谢好汉搭救。如果你们不嫌弃我们麻烦,我们想跟随你们一起去玉门关。”
络腮胡子的大汉哈哈大笑:“我就说嘛,你们三人怎么能够走出这沙漠。这里离玉门关还有一天多的行程。看你们没有干粮也没有水,是多么危险。你们出去走亲戚,怎么没有备些干粮和水呢?”
嬷嬷说道:“本来是备了的,结果昨天骆驼受惊跑掉了,干粮和水都在骆驼背上。”
那汉子虽然觉得她的话有些漏洞,但也并不去戳破。这个嬷嬷携这两个幼小的孩子在这沙漠中狂奔,必有其难言的苦衷。既然别人不愿意说,他们也不便细问。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汉子决定帮助他们。
汉子把寒雪和寒冰抱起来放在骆驼背上,又给了些水和粮食她们。嬷嬷和寒雪寒冰狼吞虎咽的喝掉了水,吃掉了干粮。这水是如此的甘甜,就像天上的甘露一样。寒雪和寒冰顿时觉得沙漠的太阳也没有那么刺眼了。
她们朝着汉子开心灿烂的笑起来。一行三人有说有笑,愉快的赶路了。
有骆驼骑赶路起来就是很快。第二天,他们就到达了玉门关,到了该说分手的时候了。寒雪和寒冰有些不舍,但终究是需要别离的。寒雪虽然人小,但是很有主意的。
她上前向汉子作了一个揖:“大哥,您的大恩大德,我和妹妹还有嬷嬷将没齿难忘,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们一定会报答大哥。”
那汉子爽朗的哈哈大笑,用粗糙的大手抚摸着寒雪的头:“傻丫头,不过是带了你们一程,哪里是什么大恩德呢。”
嬷嬷说:“不不不,几位恩公你们是救了我们,你们的恩德,老妪没齿难忘。”
“那咱们后会有期了。”络腮胡子大汉拱手抱拳,一行人就此别过。
寒雪和寒冰在嬷嬷的带领下,很顺利的到达了嬷嬷的远房亲戚家。亲戚家的房子并不宽敞,不能长期的接待她们。看着她们从漠北仓皇来投靠,想也知道是什么原因。
亲戚也有所耳闻,亲戚对嬷嬷说:“我们在边关,也听说了漠北单于的事情。现在叛军猖狂,你带着这两个孩子,责任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我这里虽是边关,但也人多眼杂,你们贸然来投靠,时间久了,也不是长久之计,也不安全。这样,往前再走二十里,我乡下老娘那里,有一座小山,那里有两间小屋,还有几亩薄田。周围有菜园,吃住都是不用愁,又很隐蔽。你们休息两天,然后带着孩子们去那里吧。”
嬷嬷点点头:“还是你考虑的周到。多谢你收容,这样更加妥当。”寒雪和寒冰也忙不迭的称谢,在边关住了两天,嬷嬷雇了一辆马车,一行三人就赶往小镇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