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一时之间是不让爷走了,爷还和你扛上了,再说实在扛不住,大不了躲回去。
空林如此勉励自己,这话其实一听便知他仍是底气不足。
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人家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你不知道,总是提心吊胆又有何用。
限于他孤家寡人的处境,在这京城里,确实是人单势孤,光从消息层面来说,他与杜眉相比,便有着天壤之别的差距。
杜眉随时可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关于他假身份的一切消息,虽然这可能半点没用;
但是反过来,他对杜眉的了解,除了她自己所说的那些,其余根本一无所知,更不用说那些消息,是真是假他都弄不清楚!
不过他却是打起了光棍的主意,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最多小爷我躲到宝库里练好武功再出来,你又能耐我何,难不成谁还能拆了这长安城不成!
所以,从这天起连续几日,他逍遥于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买了许多转世之前,瞧都未必会瞧上一眼,万难购买的奢耻之物:
比如一条装饰华丽的腰带,除了外表精美缀有各色宝石,装饰后颇显主人财大气粗之外,还有一个隐藏的作用,便是有一个隐蔽的收纳口,可以藏些银两,最好莫过于收藏些大额通兑了。
至于配上这条腰带,他的骚包指数自动上升一大截,他早就忽略不计了。
此物因为窜了许多宝石,因此价格不菲,不过他现在囊中丰厚,财大气粗,眼也不眨便买下。
另外还有一件皮袄短卦,同样价格奇高,他也是价也不还,便顺手买下,颇有种暴发户一掷千金的豪气与爽利。
至于为何买下,理由也简单,看的顺眼而已。
店家说的什么做工精美,用料考究,能够彰显身份,避开一些不开眼的小毛贼,又御寒保暖极佳,他通通不在意,心里颇为自得总算实现想买便买的富贵愿望。
后来闲极无聊,他还破戒进了京城著名的销金窟,明堂窝转了转,小赌了两手,意外的小有斩获。
也去了京城最大也是最著名的青楼,上林苑听了几首小曲,掩人耳目的呆了半宿,方才打道回府。
只不过这种生活,初开始两日还有些新鲜,但很快便觉得厌倦空虚,非常不自在。
或许他天生就不适合,过这种醉生梦死的豪奢生活,后来他便转变方向,逛起了京城最著名的几间高端较场。
这些较场都是传扬武林,背后有高人指点的习武之地,比之初习武之人,花钱所学的基本内功心法,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以前限于囊中羞涩,他不敢越雷池一步,眼下总算有机会可以开开眼界了。
如此连续过了好几日,他虽然碍于武技练的不纯熟,不敢使出刀法与轻功与人过招,但是用点穴截脉手会会对手,倒也下场玩了几场。
虽然收获有限,但他自觉效果,也比他自己单人独练好多了。
不由醒悟到,招式武学本就是与人交手所用的技艺,不同于内功一道精于勤荒于嬉,正需多与他人切磋交流,才能更快进步,一时不由有些陷入矛盾中。
自己是坚持苦内功,将之练至先天大成,再出库行走江湖呢?
还是冒着不小的风险,现在便时常与人切磋,快速提高武技,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当他正不住犹豫彷徨时,在某一天的傍晚,他刚刚返回寿仙阁,给旁边一位身着绿衫的小丫头,突然截着。
说是小丫头,但只看她不俗的身段容貌,窈窕娇媚的身姿,便知她的年龄,该在空林的实际年龄之上,只是从衣装打扮上看,好似更多像下人些。
她好似等候了许多,颇为不耐的扯着空林衣袖,示意他跟着自己,惹的他一头雾水的胡猜,莫非还有姑娘能看上自己的疤脸汉?
直到发现一路所行,正是自己的房间,不由心中大讶。
在他目瞪口呆的注视中,这小丫头毫不客气的踹开房门,将他推进屋中,又顺手之极的合上,侧耳倾听了片刻,好似确定外面无人尾随偷听后。
才放心的双手轻拍她那颇具规模的胸脯,吐吐香舌对着空林微微一笑。
正当他以为自己可能突遭飞来艳遇,这位小丫头倏的抵近空林,毫不避嫌的凑到他耳旁,呵气如兰的低声道:
“林公子,奴婢小凤,小姐让我转告你,明晚该办正事了……”
他心中一动,脸上却是神色不变,一边闻着小凤身上不断传来阵阵体香,略带不舍的看她离身,先是笑着赞她一句:
“小凤姑娘长的真漂亮,本人确实姓林,却不知你家小姐贵姓,找在下有何正事啊?”
他知道这丫头极可能是杜眉的心腹丫鬟,派来也只是递上一个消息,没有任何真正有用的东西透露,理该没有问题。
不过本着小心无大错的心思,他还是忍不住试上一试。
以免当真碰上什么万一,凭白给人算计,还要教人耻笑,自己是个十足十的蠢蛋,还可能是因色误事。
谁让这么一个只是递送消息的俏婢,都长的如此好看,是否有些令人难以至信呢?
不过这番略显老道的试探,听到小凤耳内,只当这位恶形恶相的色鬼,故意调戏自己。
她早瞧见这个刀疤色鬼,目光一直在自己的胸口,腰身以及丰臀一带流连,心中暗恨,但是小姐有命不敢不从,否则她哪能凑到一陌生男子耳根说话,好像自己与他有多亲近似的。
一想到这,她的脸上不由微红,强忍心中的羞恼,勉力正色道:
“我家小姐杜眉,你难道不认识?
这间上房本是她自备之用,多为方便平日打理时休息,从不对外开放,今次让予你一臭男人,已是格外网开一面,属于破天荒的头一遭,不知羡刹了多少旁人,你居然不知情?”
空林很想嘴上回一句,‘小弟确实不知情’!
只是如此说,只会更令这俏婢认为自己在调戏她,与之抬扛,也显得矫情了,虽然他的话完全属实,但是毕竟他确实占了便宜。
难怪这间顶级上房,处处考究,细节处又一应俱全,敏锐的五感还能感受到,房中隐有淡淡的女子气息残留,他还以为这是前面一位房客,可能是富家小姐的原因。
没想到却是为了她方便自家休息,而特意专设。
无法,只能干笑两声,撑起面皮打包票道:
“嘿嘿!那个……咳……,林某清楚了,烦请小凤姑娘转告你家小姐,消息在下已经收到,具体该如何从事,还请及时相告,在下恭候大驾。
当然若是小凤姑娘,知道什么有所指点,或者还有何要求,亦可一并道来,林某洗耳恭听!”
见对方并不似登徒子那般,再来调笑自己,心中庆幸,也对他恶感稍减。
小姐除交待她传这么一句话消息,嘱她不可落入第三人耳,其余一字也未提起。
她当然不敢擅作主张,给对方什么指点,更不会节外生枝的提出什么要求,而是将一封书信递给对方,并告诉他若要阅信,需将房中的研墨泼在纸上,信中真正内容才会显现。
这些是小姐的惯用手法,她早就十分清楚,故不需小姐提醒,她早就明白该如何解释。
不过她并不知道,这一切杜眉全部计算在内,信中真正所写的是,明日碰头的时间地点,与空林约定的独门暗记与传讯手法、以及需及早准备之物。
为免意外泄露,他用特殊笔法写就,而真正阅信手法只有小凤知道,故不怕有人中途夺了去,这是一条相当隐秘又安全的传讯路径。
故而一听小凤说完,空林便心领神会,笑着点头应是。
见对方已经确认,小凤淡淡一笑,临别嘱咐道:
“若是还有什么问题,藉时你可与小姐当面相商,或者现在觉得有何不妥,或是还有什么要求,为免到时措手不及,累及小姐。你最好现在提出,我好及时转告我家小姐!”
见小凤这俏婢容颜娇俏,姿色不俗,他不由犯起嘀咕,这只是杜眉的小丫鬟,口气如此大,好似能给杜眉作主似的,自己若是调笑几句,应该不打紧吧。
谁让杜眉太过厉害,自己奈何她不得,从她婢女身上讨些口头便宜,就当收些利息,总该不算过份吧。
于是露出一口雪白牙齿,凑到小凤身前好整以瑕的调侃道:
“若是林某提出,想要今夜小凤姑娘与我结伴同游永安河,却不知是否会令小姐为难呢?”
小凤立时杏目圆睁,气呼呼的狠狠瞪了他一眼,正要训斥好几句,不过又好似想起什么似的,怒容迅速敛去代之而起的,反呈满脸哀怨凄然道:
“若你当真如此提出,估计小姐会同意吧!唉,谁让我只是一个婢女,又如何能够拒绝你这位,林—公—子!”
最后林公子三个字,是以一种无声呐喊的方式道出,使人听的分外心酸,可见其心中是如何不忿,但又基于什么理由敢怒不敢言。
他的一听便觉无趣的很,也知自己有些过分了,或许玩笑开过了头,只好干脆撵人道:
“小凤姑娘,姿容不俗,清丽惹人,林某一介武夫,可是不敢高攀,请回吧!”
小凤疑惑的双眼,呆瞪他片刻。
暗道此人怎的忽冷忽热的,如此奇怪?
突然下逐客令,难道自己无意惹恼了此人,他便打算使什么阴招来害了自己,还是想要以拒绝合作,威胁小姐迫自己就范?
若是如此自己是走是留?
只不过还未等她想清楚,空林已经大开房门,再不看她一眼,径自离去,只留给她一个潇洒挺拔的背影。
小凤见此,也自觉不好再待下去,只能选择离开,心里打算最好先向小姐请罪,免得当真被他算计。
……
空林自是没什么想法,也未如她想的那般阴险,打算用什么手段迫她就范。
只是尴尬时突然闪过一道灵光,想着正愁不知杜眉的打算与底细,不如反其道行之,反过来跟踪一下这小凤姑娘。
听她语气好似能给杜眉当半个家似的,定是杜眉的贴身心腹。
反正她的武功还在自己之下,要想不令她发现,应当不是难事,再加上天色刚好入黑,极利隐蔽又可出奇不意,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
刚才故作姿态先回房,正是为了给自己时间,好迅速换上夜行衣,藉着那斜角窗,神不知鬼不觉的沉入夜色里。
很快便缀上了小凤,她的武功还算不错,脚下轻功至少也是二流顶尖那个层次。
不过幸好凭着他半吊子的轻功,还能略胜一筹,有可能是由于‘长生诀’而来的缘故吧。
他跟了一阵,由于怕被对方发现,距离有些远,还好长生诀感应敏锐,尚不会跟丢,当他觉得不太可跟丢时,便下意识的环顾左右,却给他发现一丝不对劲。
原来跟踪小凤的人,并不仅仅只是自己。
若非自己长生诀本身擅于隐踪匿迹,又是一身夜行衣蒙面离的较远,定会给其他人发现自己。
虽然面巾底下,已经换上腊黄脸的丑汉面具,又扎起散发成英雄髻作伪装,并不虑给人识破本来身份,但暴露自己的暗处便利,再想听到杜眉的什么消息,便难了。
如今么当然情况反过来,他反成了暗藏其后的黄雀,可以伺机而动。
为了稳妥,空林又再绕了一小圈,终于确认除己之外,跟踪之人确实只有三人,且分属两方。
其中一方是两人,身手稍差只有二流顶尖,但是轻功一流,彼此分进交错间井然有序,明显惯于联手,所以其实力并不比普通一流高手弱多少。
而另一方虽单枪匹马,但无论气度武功,皆已臻达一流,伏高跃低间轻松自如,森严有度,该是有名师指点。
比之空林的半吊子轻功,当然要高明不少。
……
带着所有人,几乎兜了小半个长安城,小凤方才渐渐接近真正的目的地。
空林远远的望见,小凤忽然折进延寿坊的一间小院里,倏的消失不见,知道这里该是她们老巢。
遂也不着急,忙按兵不动。
还有两方高手都还未出马,他又何必着急。
直觉告诉他,那位一流高手自己绝非对手。
在这夜里仍是一身白色武士服,背挂一把华丽长剑,半点没有伪装,瞧着又年纪轻轻,堪堪二十出头。
如此一身黑夜明灯般醒目的装扮,当然是对自己的武功,极为自信,虽然有騒包之嫌,但也不得不承认,至少比藏头露尾叫人佩服多了,虽然换做自己他多半不会这么做。
而只会选择像自己如今这般,暗中潜伏伺机出手。
……
只见此人紧跟着小凤,跃入小院。
紧接着一声熟悉的喝斥传出,他忙绕开那两位跟踪同行隐伏一侧,转到另一边,恰好听到杜眉道:
“应公子,不管你是如何进来的,此地不欢迎你,还请快些离去,杜眉乏了需要早些歇息了,请吧!”
她口中的应公子,却是不为所动,断然道:
“眉儿,今日我定要与你问个清楚,为何这两日一直躲着我不见,如若不然,休想我从这道大门迈出去!”
幸许是拗不过他,又动武不成骂不走,还是深知此人脾性,杜眉颇为无奈的叹一口气道:
“应公子,奴家已是许了人的,请勿坏了小女子名节,眉儿的称呼还是不要用了,公子自重!”
语中明显不愿与此人纠缠,相比应公子大有情意的质问,颇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应公子果然又是伤心,且是无奈的解释道:
“好吧,杜姑娘,虽然你已许了人,其实并未完全过门,尚是云英待嫁,称你一声杜姑娘总不会错吧。
那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想追求杜姑娘又有何错之有?
若杜姑娘看不上在下,之前的相谈甚欢又是为了什么,若是将我应某人放在心上,又为何新年尹始,却经常不见人影,寻你相聚也总是托词掩饰。
好叫在下知道,这一切是否我在言语中得罪了杜姑娘,若是如此,小生这厢陪罪了!”
说着拱手一揖倒底,满脸诚退。
杜眉心中亦有一丝不忍,再难说出什么狠心的话。
不过又知接下来自己所图之事,干系重大,此人无论身手身份都不便参与,否则自己事后恐难辞其疚。
加上消息需要保密,多一人知道便多一分风险,只好躲着他,甚至连她自己的心腹,小凤对于具体行事都只是一知半解。
只能勉强硬起心肠,冷声道:
“累公子误会,是小女子不对,只是今日夜了,奴家也确实乏了,公子可否待得明日,小女子在楼内设宴陪罪,到时再将内情详凛,还请应公子莫要再逼奴家了,请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