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夏日,树木繁茂,总有几座楼房绰约着隐在翠绿浓淡之间的,当郑南走进石子小路慢慢被大树遮住身影时,慕涵还在愣神,反应过来,已不见人影。
是进还是退,慕涵不得已,僵在原地,傻看分岔的石子路。
慕涵这个孩子并不是生性敦厚温和的主,急躁的想跳墙,心中不清楚郑南看不到她会不会按原路返回,可她也因为打了个瞌睡就不见郑南的人影了,算了,再不济,也总能遇到可以问路的人。
黄昏时分,沿着树后漂亮的欧式建筑,映在慕涵的侧面上,有些烫人。
下意识地,她抬起了面庞,本意是夕阳,沿着半是凉爽的树隙,却看到了一扇被阳光韶染成金色的窗。
她轻悄悄躲在树后的草丛,而她,看到的明明只有隐约的人的侧影,模糊的,眼睛却无法移开,宛若被蛊惑了一般,只能以仰视的姿势滞在原地,在树缝中以微妙而紧张的心情凝视着那扇窗。
它的右臂弯成优雅的弧线,纤长分明的指节下是有着细润弧线的弦,左肩上依偎着小提琴隐约的琴身,下颌是尖锐却带着致命旖旎意味的线条,明明是混沌的影像,却因着阳光强大的力蛮横地撕碎了心中细微的暧昧,一瞬间,那一抹影再清晰不过,她几乎冒昧地窥视到了它的灵魂,伴着手臂在空气中划过的弧度,是真实的音符,耳中尚未承接,眼睛却已因为太过纯洁太具毁灭性的美丽而刺痛起来,郑南也是拉小提琴的,只不过,他拉的特别能触动人心。
耳中,本想是能听到琴声的,莫名地,却只剩下一片寂静,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缓缓地,好像被人溺在水中,消失了知觉再无力周旋的。
“阿辰,怎地又摧残人的耳朵,起调错了!”
那一声大喊,叫醒了她的心魂,转身须臾间,她看到了慕轩的笑容,眼睛弯得除了温暖与虔诚竟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与看她的那番冷淡,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再回眸,那人影已消失,仅余下空澄的窗。
未及她反应,霎那,窗纱拉开了一半,再眨眼,一盆水已经干脆利落地泼在慕轩身上,不知为何,精确无误,无一滴浪费。
而后,人影白皙的手快速收回粉色的塑料盆,“砰”地一声,重重关紧窗,拉上窗帘,驱鬼一般,一气呵成。
慕轩被气得脸发黑,在楼下大叫一声“许—北—辰”之后,便不见人影。
他以那样无可避免的嚣张姿态走到她的身边,十六岁那年,慕涵逃不过命运的恩赐,终究遇上了许北辰。
许多年之后,沈伊幽饶有兴味地问她——“橙子,你丫老实招,是不是当时就看上了辰大帅哥儿?”
慕涵弯唇,语调温和,带着轻轻的笑意——“怎么可能?”
当时吧,人小,傻得冒泡,蠢的要死,没别的其他想法,就是觉得,除了郑南之外,第一次发现,这个人挺好看的,连泼水的姿势都特别嚣张,特别大爷,特别……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