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名叫“鹰”的老者微眯着眼,目光落在月凛身上,月凛只觉得头皮发麻,似乎有成千上万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连灵魂仿佛都被看穿了。
大将军赵晟的眼神是久经战场磨炼出来的霸道之气,而鹰的眼神则截然不同,看似即将腐朽的外表下,潜藏着的是钻心透骨的锐利,非要用什么来形容的话,“鹰”这个字再合适不过了。
被这样的鹰眼锁定,让月凛十分得不舒服,他将视线下移,避免再与鹰老的目光相对,随后身如游龙,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鹰。
鹰老的右手悬在空中,屈指一弹,那柄金红色的长剑带起一阵绚丽的红芒,直刺向月凛的面门。月凛往右边一侧,避开来剑,并不稍减速度,继续前冲,但他前行了不出数步,便感觉身后一股强大的气机接近,他身体前倾,右手撑地,往前一翻,险险地避开了来势,待他细看,发现刚才击向他的依然是那柄长剑!
原来那长剑受鹰老的操控,一击不中,便在极短的时间内调转剑头,继续攻来,几乎不给月凛喘息的时间。月凛刚避开第二剑,那长柄立刻倒转方向,直刺过来,月凛只是堪堪稳住身形,便要立刻做出闪避的姿势。
紧接着,又是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每一剑都是在月凛险险避开上一剑后,立刻刺出,而且剑势越来越疾,剑意也渐趋圆融,月凛只感觉每躲过一剑,调整身形的时间就会更少一些,下一剑就会离自己更近一分。月凛过去与人交手,都是凭借速度与力量抢攻,一击得手便胜券在握,但这个时候别说进攻,就连躲避对手的攻击都让自己狼狈不堪,只怕再不出十剑,自己就要被这个叫鹰的老者刺于剑下。
眼见鹰老已经慢慢控制住局势,月凛的情况渐渐危急,阿篱一咬牙,抽中星芒短剑,连舞三剑,三道月牙形的剑气,带着破空之声,直飞向鹰老。
鹰老见这几道剑气来势甚疾,连退了数步,避了开去,大喝一声:“魔女,竟敢偷袭!”说罢,长剑不再追击月凛,而是带着红芒,极速飞向阿篱。
直到这柄剑刺向自己,阿篱才算真正知道月凛先前的处境是多么危险,灌注了满满念力的长剑,不论是气势还是速度,都如同天外的流星一般,瞬间就能划过天空,将距离消弥无形。阿篱自以为迅捷的身法,现在却宛如注了铅一般,缓慢、徒劳地向一旁做着无用的闪避。
“轰”!一声巨响,本以为要四分五裂的阿篱,却发现自己完好无损,而月凛正站在她的面前,将那柄长剑踩在了脚下!
“你!”鹰老怒喝一声,运起念力,那被月凛踩住的长剑上,金色褪去,红芒大盛,紧接碰上一股恐怖的热量从中散发出来,一瞬间,周围一丈之内的所有雨滴,尽数化为了青烟。
月凛再也压制不住这柄长剑,松开脚,拉起阿篱,向后跃了数十步,那长剑飞在空中转了数圈,回到了鹰老的身边。
鹰老看着月凛,心中凛然,先前他救阿篱的那一瞬,速度明显比躲避自己攻击时要快得多,竟然后发先至,挡住了自己的剑势,说明他在一开始还有所保留,并没有使出全力,只是不知道他是故意隐而不发,还是虽有这个潜力,却不自知。
看着那长剑上的红光,阿篱眼神一凝,说道:“他的御剑之法远在墨之佣兵团那对姐妹之上,但他的真实实力并不是单纯的御剑,而是控火。”
月凛说道:“那柄剑上传来的热量,就是火吧?”
阿篱点点头,道:“术师大体有两种,一是用念力操控自己的本命法器,便如那对姐妹,还有就是用念力控制不同属性的天地元气,像天问那般单纯用念力攻击的人便极少了。操控法器灵巧有余威力不足,操控元气则是反之,像鹰老这样合二为一,想来是将二者取长补短,我们没有胜算的,想个办法逃跑吧。”
月凛没有回答阿篱的话,他站起身来,注视着前方的那位老人,眼神中满是兴奋的光彩。阿篱见状,轻轻一叹,心道:“先前觉得他有野性直觉,现在看来完全就像野兽找到了合适自己的猎物,想要拼死一搏了。”不知怎的,她理性上虽然觉得这仗要输,却打心底里相信月凛一定能战胜对手。
看着月凛的眼神,鹰老用行动作出了回应,长剑在半空中舞了几个剑花后,再次指向月凛。月凛低喝一声,再次冲向鹰老,速度比之先前快上了许多,或许是在刚才救阿篱之时,对操控自己的身体又有了些新的心得。
阿篱见状,心中欣喜:这个小子每次战斗都感觉比上次强,他果然是那种能在实战中进步的人。然而她的笑空还未绽放出来,便凝固住了,月凛前行的路上,半空中忽然冒出了许多根纵横交错的红色丝线,这些丝线带着隐隐红光,只过了不到一个眨眼的时间,这些红光便由暗到极盛,光芒夺目,随后剧烈地燃烧了起来!
没错,是真的燃烧,伴随着一声轰鸣,月凛身处的方圆数十丈的空间中,无数根丝线中绽放出漫天的烈焰,彼此交融,一瞬间,便形成了一个极大的火球,彻底将月凛包覆在内!
那些丝线其实并不是线,而是先前那柄长剑飞行的尾迹,原来鹰老在操控长剑时,会在剑尾飞过的痕迹上留下一些念力,若是多击之后长剑依然无法命中对方,便利用那些念力引来火属性的天地元气,就地引燃,引发剧烈的爆炸。
“月凛!”阿篱大喊一声,却没有任何回答,那熊熊的火焰仿佛能将万物都燃烧殆尽,更何况是一副血肉之躯。
足足过了数十息时间,火焰才渐渐消散,刚刚火焰肆虐过的地面上,已经出现了一个丈余深的大坑。
鹰老刚想微笑,却猛地眯住了眼,因为那深坑中,并不是空无一物!那里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衣衫已经有些破损,手脚上有了些烧伤的痕迹,眼神却依然清亮,他的周身围绕着一层浅蓝色的光幕,光幕上已经处现了许多裂痕,却总算是将这些烈焰挡了下来。
阿篱见状,惊喜地叫道:“月凛!你没事吧?”说罢,便要奔向月凛。月凛却大喝一声:“别过来,可能还有没烧完的!”阿篱闻声止住步伐,心道:“是啊,他们的战斗到了这个层次,我已经完全没法插手了,现在上前,反而会变成月凛的拖油瓶。”
鹰老看着月凛身上的光幕,说道:“居然吃了我的‘天火燎原’还能安然无恙。难怪先前那个叫天问的小子收拾不了你,你果然与那个魔女一样,能将周身的真气外放。由此可见你也是个妖孽,老夫今天饶你不得。”
月凛听得这句话,心想:“他口中所说的魔女,想来是姐姐了,我第一次也将阿篱与姐姐搞混,他老眼昏花,认错了也不奇怪,只是没想到天问是他派来的。”于是说道:“老先生,我想您可能认错人了,阿篱姑娘她并不是……”
鹰老却不听他多言,朗声说道:“你先胜过老夫手中的金乌剑,老夫再听你解释!”说罢,单手指天,那金乌长剑破空而起,飞到高空,转了几个圈子,突然一分为三,化为三柄细剑,向月凛刺去!
古有传说,金乌有三足,居于日中。眼见这三柄长剑挟着炙热的焰光,倒真有那三足金乌的气势。
月凛周身的蓝色光幕未散,他又提出部分真气凝于双脚,将速度提到最快,向左侧一跃,轻轻巧巧地避开了第一柄长剑。紧随而来的是第二剑,月凛一个仰身下腰,那长剑便贴着他的小腹飞过,剑锋上所带的焰光与月凛身上的蓝色光幕碰撞在一起,发现了刺耳的蜂鸣。
与此同时,第三剑到了,月凛刚刚起身,立足未稳,那长剑直刺他的中宫,他也不闪不避,右手握拳,原地自上而下击出,刚好打在了来剑的剑脊之上。那细剑本是金乌剑的三分之一,剑身极薄,哪里吃得消这样一击,只听得“当”的一声,那细剑登时就断作了两截。
换作是常人,无法用真气护身,单是抵挡鹰老的连环三剑,就已经极为艰难。但月凛运气真气后,这一分为三的金乌剑在没有直接命中时,已经无法利用那些火焰对他造成伤害,加上他艺高人胆大,竟然敢徒手硬扛一柄细剑,也正是这一击,让形势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
然而,还不待月凛舒一口气,他便看到了鹰老嘴角划过的一丝冷笑,这让他警兆骤生。待他低头看去,只见那被他击落在地的两截断剑,忽然变得赤红无比,并剧烈地颤动起来,月凛左足一点,退开了数丈,却见到那断剑也离地而自,跟着自己飞来。月凛一退再退,那断剑却始终跟在自己不远处,无论如何也甩不掉。
眼见那两截断剑红光越来越亮,月凛心知自己无法再避,只好将直气尽数挡在身前,想要硬挡下这一击。
忽然听得“咔嚓”几声轻响,就像蛋壳碎裂的声音,那剑身寸寸断裂,从那裂缝中,生出了无数让人毛骨悚然的、夹带着毁灭气息的恐怖热浪,那热浪一瞬间便扩大了无数倍,化为一道光柱迅速将月凛笼罩在内,冲天而起,宛如一只振翅翱翔的雄鹰,突破天际。
那只由烈焰化为的雄鹰,也许是由于温度太高的原因,不再是红色,而是极耀眼的纯白色,那白色的雄鹰划过天际之时,虽然此时已经是夜晚,但依然被照得如同白昼。
简直就像太阳一样。
过了许久,这夜晚的太阳方才熄灭,鹰老却依然没有觉得轻松。
因为月凛没有死。挡住这次攻击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女子。
一个他十分熟悉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