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凛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他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屋子四面都是土墙,屋内除了这张小床,便只有一张小桌和三张小凳。月凛支撑着身体想要做起来,却发现腹部传来一阵疼痛,不由地哼了一声。
“月大爷,您醒啦!”一个身影听见声音,赶了过来,原来是刘小七。
月凛靠着床沿坐定,问道:“我这是在哪里?”刘小七道:“这是俺家,您现在在刘家村呐。孩子他妈,你快过来,月大爷醒了!”
一个年轻的做农妇打扮掀开房间的布帘子,走了现来,见到月凛,喜道:“月大爷,您终于醒了,多谢您的大恩大德,将我从山上救了下来!”说罢,拽了拽刘小七的袖子,两人便一同向月凛跪下,连嗑了三个响头。
月凛行动不便,见这个样子只能不住地摇头摆手,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又猛地咳嗽起来。这夫妇二人赶忙站起来扶住月凛,月凛道:“我昏迷了多久?”
刘小七道:“已经整整两天了,您刚从山上被抬下来的时候,可把俺们吓坏了,您竟然为了救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您要是有什么事,那俺们可真是……可真是……”他本就没什么文化,说到这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词,竟然卡壳了。
月凛轻轻一笑道:“我这不是挺过来了吗,现在我能醒,那这个伤便没什么大碍。”刘小七夫妇二人听了,大喜过望,连连点头称是。
二人继续与月凛聊着天,期间刘小七还说道,村长那日见他染着血回村,肠子都悔青了,每日烧香拜佛,只盼他能早日好起来。月凛与他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眼睛却不时地瞟向门口。他醒来过了有一段时间,却还是没能看到阿篱,想来是她已经离开了,想到这里不禁有些难过,心中暗道:“看来阿篱果然还是没法原谅我。”其实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故而这“原谅”二字更加无从说起,但在这个木讷的少年心中,早已把姐姐做的一切错事,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小七嫂,我将药买回来了,诶,人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女声,月凛听到这声音,身子一震,那声音的主人,正是阿篱。
刘小七的夫人应了一声,说道:“阿篱姑娘,月大爷醒啦!”突然听得一阵急促的脚声,然后便是门帘被掀开,露出了少女那张清秀绝伦的脸。
阿篱走到床前,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害还像前两天那般疼么?”月凛看着阿篱关切的眼神,只感觉胸中涌起一阵一阵的暖流,说不出来的舒心,说道:“我已经好多了,看起来要不了两日便能痊愈了。”
阿篱“扑哧”一笑,说道:“尽瞎说大话。对了,小七嫂,这是我刚买的药,您帮忙煎一下,一会我喂给月凛喝。”刘小七的夫人从阿篱手中接了药,意味深长地看了月凛一眼,就要离去,去到半路,发现刘小七还呆立在房中,便回头扯着他的袖子,将他也拖出了房间。
月凛听说阿篱要喂自己喝药,脸“唰”地一下子便红了,阿篱见状,问道:“你没事吧,是不是发烧了?”月凛摇摇头,连忙岔开话题,说道:“那日在凌宵宫中,凌宵自尽后,我也失去了知觉,不知道后面都发生了什么?”
阿篱说道:“那天凌宵死后,她的几个忠心的属下便将她葬了,其他人也一波一波地都送回去了,这刘家村里的四十多位大嫂,一个都不少地心尽数回村了。”
月凛说道:“那真是好极了。对了,你也是被她们劫上山的吗?”
阿篱脸一红,说道:“那****走在路上,便遇见了她们的一队人马,一言不合便要抓我。我当然是不从,便拿出短剑想要突围,结果她们竟使了个缠丝阵法,将我包在茧里。”
月凛点了点头,道:“那个阵法,确实难缠。”
阿篱说道:“是啊,不像某些人,年纪轻轻力气那么大,多少个人的阵法他都不怕。”
月凛知道她在说自己,只好挠挠头,说道:“对了,我看那个凌宵对你好像跟对其他人不同,你们以前就认识吗?”
阿篱怒道:“你个木头,这种事你就别管了!”月凛一惊,只好讪讪地低下头。
沉默了一会,阿篱又说道:“凌宵手段狠辣,实力强劲,再这么下去必定要成为一代魔女,只可惜遇见了你,也只能说是时运不济了。”
月凛楞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接话。阿篱看他表情,便知道他的意思,说道:“我之所以说她时运不济,是因为你与她本身并没有什么仇怨,遇见她只是机缘巧合罢了。而她凌宵宫数百人之数,加上她自己的念力修为也十分恐怖,居然加起来也敌不过你一人,一个强大的组织居然会因为碰巧遇上了,就被一个人毁掉,这不是时运不济又是什么。”
月凛说道:“可是最后,其实我并没有真正赢她。”阿篱说道:“要不是当日我在场,她是以为我人质的话,无论如何她也没有机会的,你这家伙的实力,真的是……说起来,你这次虽然不是为了找我而来,却又救了我一回。”
月凛心道:“我上凌宵宫不是为了找你,这次出来确是为了你。”想到阿篱之前不辞而别,终于是忍不住,说道:“那天我在大将军府中,看到你留下的信,我……很是难受。”
阿篱忽然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正色道:“其实这次我把你送到刘家村后,就准备离开的。”
月凛惊道:“啊?!”面容中全是紧张之色。阿篱终于是憋不住,大笑了一会,说道:“你这个木头,修为那么高,脑子怎么就转不过来呢。我要是真想走,你现在还能见到我?”
月凛低下头,羞愧不已。阿篱继续说道:“我是想离开没错,可是我仔细一想,发现我这个手持神器的堂堂帝国军官,过去不论是任务还是战场,从来都是风生水起,可遇见你之后,接连遇险。我这回要是再一个人走,只怕都到不了金陵咯。”她绝口不提月凛姐姐的事,只是因为看见他为了自己自尽的时候,忽然便明白了,他是他,他姐姐是他姐姐,他不需要为他姐姐的事负责,而她自己,却已经不知不觉对他有了依赖。
“我还是要去找姐姐,”仿佛看穿了阿篱的心思,月凛突然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阿篱静静地看着月凛,说不出话来。
“其实,上次听大将军说了那些以后,姐姐在我心中的样子变得有些模糊了。我有些害怕见到她,我怕如果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温柔善良、待我好的姐姐了。可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要见她,如果见不到她,我便会一辈子担心,一辈子害怕。但我一定要见她,一定要问清楚,哪怕她真的变了,我也要好好地惩罚她,告诉她:‘姐姐,你这样是不对的。’”
阿篱听着这段话,想起了那个男人,那场大火升起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她恨那个男人没有保护好她的母亲,她更害怕母亲的死跟他有直接关系。可是他,他毕竟是她的父亲,是母亲的男人,难道自己真的要对他抱着一辈子的憎恨和猜忌吗。
就在阿篱深思之时,月凛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说的话,让你不开心了吗?”
阿篱摇了摇头,道:“不是的。月凛,我选择相信你。”
“相信我?”
“我不会再迷茫了,如果是你的话,就算是她的弟弟,你肯定也能看清自己的方向,走好自己的路。所以,我选择相信你,金陵我要跟你一起去,你姐姐我也要跟你一起找。”
……
月凛虽然自称两三天伤势便能恢复,可结果还是在刘家村养了二十余天的伤,才堪堪痊愈。二人与刘家村众人道别后,便继续向着东边金陵的方向前行。
他二人脚程既快,一路也没遇到什么大事,平平稳稳地行了一个多月,终于到达了金陵。
其时已经十一月多,冬意已经渐渐地袭来,对于常年居住在雪山的月凛而言,反倒觉得十分舒爽。二人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先在周边游玩了一遭,初冬的山寺,萧瑟的红叶,还有远胜永州的江上灯火,让人颇有人间天堂之感。
这对赏着美景、吃着美食的年轻男女不知道的是,这似天堂般的金陵城中潜藏着的,是可以改变他们一生的重大转折。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