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迪米脸色铁青,深吸了一口气道: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的话语中蕴含着似乎随时会喷薄而出的怒火,一双绿色的眼睛带着复杂的情绪盯着康斯坦丁他们,这目光中不光有着愤怒,更包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无奈。
康斯坦丁还未回答,弗洛迪米就大步上前来,手里“恰西克”的刀锋几乎逼到康斯坦丁鼻尖,气愤地吼道:
“不!你不知道!你认为分给他们一些粮食就能让他们活下去?不!恰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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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被焚毁的村庄,史考特氏族的骑兵们将居民们围了起来。
骑兵头领一脸的冰寒,他的面前是十好几袋打着史考特氏族印章的粮食堆成的小山包,配上他身后倒塌的谷仓废墟就显得无比讽刺,这些可都是从他眼前的农夫手上抄出来的。
他将带着环片护臂的双手插进袋子里淡黄的大麦之间,捧起了满满一抔,颗粒饱满的麦粒如同瀑布般从他两手间的缝中掉落,直直的落在袋中。骑兵头领的怒火被他自己压抑在胸口,声线冷硬:
“收了最多粮食的一家砍了,这座村庄十二岁以上的男孩杀掉,其余的,卖做奴隶。”
一片哀嚎与惨叫中,史考特的骑兵们对村民挥起了他们锋利的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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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吗?康斯坦丁!他们会遭受比挨饿悲惨得多的事。
你这不是在救人,是在把他们往死路上推!别看他们现在会感激你,但等到史考特氏族的刀剑砍下来的时候,他们的感恩就会变成诅咒和谩骂了!”
康斯坦丁和李维听得这般血淋淋的事实,脸色“唰”地一下彻底失去了血色,亏得自己一直以为是在帮人活命,却不曾想史考特氏族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康斯坦丁大张着嘴,嘴唇色若金纸,难不成前面七八个村庄都……
看到这样的表情,弗洛迪米也是明白了,一阵苦笑:
“看来你们不是第一次啊。是的,正如你们担心的那样,那些拿了粮食的,从此陷入深渊。”
“你怎么知道的?说不定史考特没有……唔唔”
李维仍旧抱着一丝希望,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康斯坦丁捂住了嘴。对面的弗洛迪米虽然对被质疑有些不快,但他仍旧还刀入鞘,耐心地对这两个新手解释道:
“你们是知道的,我就是大平原出身的骑兵。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不止一次见过本地大族对底下人的血腥压迫。我印象最深刻的便是在十年之前,史考特氏族为了吞并一个独立的新移民村庄,派去了相当多的私兵去袭扰。在切断了它和外人的联系之后,史考特们将村子从地图上彻底抹去了,人们只知道他们又多了一块荒地可以兴建农庄,却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个村庄的居民。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的父亲和他所在的连队被雇佣去保护那个村庄,当然他再也没有回来。”
三人间只余沉默,那群农人争抢有限粮食的叫骂声、拳拳到肉的打斗声和远处火焰燃烧的“劈啪”爆响不但没有渲染出喧闹的气氛,反而更加凸显了无言的寂静。
就在康斯坦丁两人还在好心办坏事的难过中没缓过来时,腓特烈见这里聚集了不少人,就扛着他的手半剑踱了过来。那群本来还在分粮的农夫见得一个顶盔掼甲的壮汉和他手中滴血的剑,生怕自己触了那杀神的霉头,顿时作鸟兽散。
“怎么了?为什么聚在一起?活都干完了?”
腓特烈这么问道。尽管几人平时经常在一起聊天聚餐,但在战场上,红胡子自然不复平日里的风趣,只余下一个优秀骑士应有的稳健与严厉。
待得弗洛迪米说清楚经过,腓特烈虽然心下叹息,但为了维持应有的姿态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
“记住这个教训,战场上的善心往往不是什么好事,无论是对你还是你的对手而言。赶快放火,我们的商队明天黄昏前就要走出大平原,是时候做下一步的行动了。”
黎明即将到来,远方的深蓝天幕被仍在地平线下的阳光镀上一层明亮的金边。建筑燃烧的火光映照在几人的面庞之上,虽然心底的情绪各不相同,但面上的神色却如出一辙。
“是!队长。”
三人抖擞精神,挺起腰杆齐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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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锈水财阀商队。
商队的人数已经到了极限的阈值,只能堪堪维持驾驭马车的人数,最能打的护卫们都跟了腓特烈去将史考特氏族的地盘点了天灯。
乃奕夫眯缝着眼,倚靠在敞开的侧门边打着盹,夸张的烟熏妆和布满血丝的眼球让人几乎认不出这就是那个奸猾似鬼的成功的地精商人,反倒像是个悲惨的逃难者。
不过整支商队现在每个人都是这样的疲惫,自从被夜袭之后,商队就开始罔顾马力,全力向西北边境奔行;而腓特烈对史考特氏族的肆意破坏正是为了保商队不失所做的诱敌之计。
马车并不会走得太快,而且还不好隐蔽,这就让乃奕夫他们不得不增加每天走的时间,用消耗人马精力的方式换取逃出生天的机会。
虽然他们一天只睡四个小时,饮食都在路上解决,但是疯狂的行军确实效果非凡。
原先预计需要八天才能到达的维多利亚大平原边境只消四天就已经遥遥在望,这意味着利维亚大区的茂密森林也已经在向他们挥手召唤了。
“终于要逃出去了,我帝波罗……杀千刀的史考特贱种,你爷爷我迟早弄死你们。”
“我要困死了,等过了边境我得好好睡一觉。”
“就是就是,人困马乏的不是个事儿啊!肯定得休整一番,要不然我们连兰斯伯国的边都摸不着就得活生生累死。”
微亮的天穹之下,驾车的御手们死撑着熊猫眼,见有望逃离,纷纷将这几天的极度疲劳不吐不快。
此时,乃奕夫却没有心情去想些什么别的,他的心正在胸口里七上八下着呢!
不知道是他们这次的诱敌计策太过成功,抑或是史考特的追兵太过耿直,商队一路跑下来没病没灾的,原来准备硬闯的哨卡也空空荡荡,只有小猫两三只权作守卫。
顺利的行进对商队而言再好不过,但腓特烈他们的压力自然也是大大增加了,突出重围可不是说说就能做到的事。
可现在乃奕夫最忧愁的倒不是他们回不回得来,而是究竟会损失多少人。
这是个严肃的话题,如果一个商队损失了百分之十的人手,负责人只需要担忧抚恤的金额就好;可要是损失了一半以上?那么是否能平安到达目的地也两说了。
乃奕夫可不想半道就栽个大跟头,无关赔钱与否,而是关系到财阀对他个人能力的评价,他乃奕夫.金大棒.杨以后是吃糠咽菜还是吃香喝辣可就指着这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