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宴会里,腓特烈并不知道康斯坦丁他们正在被上刑,他仍旧在“啤酒沙龙”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监控着博格的状态。
那个南瓜脸现在在和几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喝花酒,也许是做了伯尔尼城黑界一把手的缘故,现在的博格笑得那是一脸的灿烂,大脸盘上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要等到他喝高了再开始才行。
腓特烈心说。深色拉格的他们几个还在讨论着什么不着边际的话题,说到热烈的时候还会豪迈地干上一杯。看起来一切都是那么的平滑顺利,按部就班地向着腓特烈所想的方向前进。但命运总是喜欢在成事之前横生枝节,他突然听得深色拉格轻轻地说:
“世涛,为什么你时不时地往博格那里看呢?难不成……你是个同性喜好者?那你的口味还挺重的啊。”
腓特烈被恶心得不行,急忙摇头道:
“见鬼!深色拉格,你太恶心人了!我可不是那种猎奇口味的家伙!”
深色拉格闻言翘起了二郎腿,嘴角含着恶意的笑说道:
“那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密探?杀手?都不是?那你就是来挖坑的了?”
听到这句话,饶是我们身经百战的腓特烈已经三十过半、经历丰富也被吓得出了一头冷汗。左右一看,双料博克微笑着朝他点点头,而IPA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书放在大腿上,挺直了腰杆,手心相对地摆出个菱形手势搁在书本封面上,静静地与腓特烈对视。
“你们在开玩笑吗?我只是对这个叫博格的家伙很好奇而已,你们怎么会想到这些上面去?”
虽然面对这一记“直拳”让他有些慌张,但腓特烈第一时间就平复下自己的情绪,伪装成惊讶的样子说道。
但这似乎并不起什么作用,看起来“啤酒三人组”根本就没有相信他的屁话。然而就在腓特烈以为自己暴露了,准备先撤离的时候,IPA说话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们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说起博格,你不认识他吗?他可是伯尔尼近两年的风云人物啊。”
腓特烈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三个神秘兮兮的家伙居然照着他的剧本演下去了!虽然一时间有些懵,但他也只得硬着头皮把这场虚伪的低俗戏剧进行到底。他摇了摇头道:
“我才刚来这里,并不清楚这里的行情。”
“是嘛,那就让我来给世涛你普及一下在伯尔尼城的基础知识吧。博格原来是‘鼹鼠帮’的一个分支的旁系继承人,说难听点就是个黑帮的小混混头目后补。他没发达之前不被自己的生父喜爱,所以一直在外城南区给货栈看场。但是他突然在两年前以不明渠道获得了一笔不小的资金,然后就开始在私底下招募人手,积蓄力量,同时通过地道走私酒类和火药来维持。经过数个月的发展,很快他的势力就不容小觑,以至于成功在帮派战争中打倒了统治伯尔尼城地下世界的‘鼹鼠帮’,接过了地下教父的权杖。”
腓特烈震惊了,“啤酒三人组”简直就是在赤裸裸地喂情报,现在他对这三人的身份越发的好奇,但IPA没理他,继续滔滔不绝道:
“要知道‘鼹鼠帮’对伯尔尼城黑色世界的控制可是伯爵钦定的,作为他监控自己治下的一个钉子。而且在这里,伯爵的权威不容被挑战。那么我们的博格这个丑陋的南瓜脸又是如何推翻他的老板的呢?是的,他获取了伯爵的支持。毕竟对于有军队又有钱的伯爵而言,换一条狗只需要动动嘴就好了。
世涛,听着,这个博格可是个残忍狡猾的混球,他的前任就是倒在了对他的大意上。虽然他好酒、好色还贪财,但是博格可不向他长得那样傻,在你之前所有以为他不聪明的家伙都没有好下场。现在人们都说伯爵大人是伯尔尼白天的统治者,而伯尔尼的夜晚则是博格的天下。当然,几乎没什么正经人会尊敬他,谁让他只是个黑帮头子呢?人们也许会畏惧领主大人的一条狗,但没有人会去尊敬它不是吗?”
“嘿,你们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情报?这也太荒唐了。难道你们是伯爵的人马?”
腓特烈有些激动地突然站起来问道。三人组对自己的这种赤果果的支援让他感到疑虑和不安。
“世涛,我之前不是说了吗?身份一旦暴露,坦诚的对话就进行不下去了。所以,别问;别猜;别查。”
双料博克笑眯眯的摁在腓特烈的肩膀上,一阵大力传来,腓特烈被生生压回座位上,他的眼睛瞪得像牛铃一般大,看起来有些痴肥的双料博克的躯壳中居然有着能够压制住一个受过大量训练的骑士的力量!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再看他们时眼光中不禁带着一丝戒备。
“别废话了,你只需要知道我们不会害你就可以了。咳咳!我想属于你的戏剧该开演了,祝你好运,帝国世涛。”
深色拉格一改之前的高冷,朝着博格那边努努嘴,对着腓特烈挤眉弄眼了一番。腓特烈顺着他的指向朝博格看去——博格和他的酒友们已经喝得有些不清醒了,他们现在正眯缝着眼对陪酒的舞姬们不老实地上下其手呢。
腓特烈苦笑着摇摇头,没想到自己的精心谋划已经被看透了个七七八八。沮丧归沮丧,计划只要没有泄露到敌人手上就仍旧有效,只见他用博格那边能听得见的音量对三人组说:
“你们吃过的最棒的东西是什么?”
“啤酒三人组”乐得陪他演一出好戏,便纷纷接话道:
“嗯……深海的新鲜鲸肉。”
“鱼子酱配冰菜。”
“82年的拉菲。”
“噢……都是个顶个奢侈的食品,但这都是小儿科。在吃方面我们可比古代的赛里斯人差得远了,瞧瞧这个。”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二指粗的厚壁小玻璃瓶,两手像是护着什么宝物似的托住它。三人往里看去,细碎的淡黄色粉末堪堪装了小半瓶,就像是上好的细沙一般紧密地堆叠在一起。
“这是什么?”
“最后的晚餐。一种革命性的香料。”
众人有些不解,见这边似乎在展示什么有趣的东西,旁的一些美丽的舞姬和客人也凑过来看热闹。
“香料?”
“新的香料?”
一片哗然之声在这个角落响起,几乎盖过了乐池中逸出的音乐,这成功地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力。博格听得一阵喧哗,在身边舞姬的催促下也上前了凑个热闹。
香料,这是亘古不衰的一项硬通货,人们追逐香料,因为各种各样的香料为他们带来更加丰富的味觉,无论是作为腌制食物和烹饪用的调味品,还是作为熏香的焚料,亦或是塞进香囊里渲染出更迷人的体香。
在发现与运用香料之前,咸、甜、苦、酸、臭就是人类所知的全部味道了。但自从有了香料,辣、鲜和香作为食物的味道也就正式登场了,体会到丰富多彩的味觉层次的人们立马忘却了那些单一的味道,耽溺于香料带来的美好之中,再也回不到口味千遍一律的黑暗时代了。
但是绝大部分的香料是珍贵的,遥远的运输路途让香料的价格直逼等重的黄金,人们甚至会为了一袋胡椒发起战争。不单是人类,其他的智慧种族也热爱这些让“吃”这样一个以生存为目的的行为变得更加享受的神奇东西。僧多肉少之下,众人听到新的香料就趋之若鹜也不见得是什么怪事。
腓特烈环顾四周,发现身旁围了一圈又一圈人,那叽叽喳喳的耳语声一两个还好,聚集起来就显得喧嚣的很。他不得不拍拍手,大声道:
“尊敬的绅士们,美丽的女士们,请容许我介绍我花费700个弗罗林从赛里斯商人手里买来的香料——最后的晚餐。为什么要取这么个名字呢?因为它能化腐朽为神奇!虽然它看上去像是砂砾一样朴实无华,但我敢打包票,只要你吃了一次,从此你吃到的所有其他食物都会变得难以下咽。”
众人又是一番争论,有的人相信他的说辞,有的却认为这是夸张的鬼话,但双方都很期待这种香料的表现。
博格是个贪嘴的人,这毫无疑问。见得一个讨厌的红胡子在那里胡说八道,这让他这个老饕十分不爽。
为了拆腓特烈的台,喝得晕晕乎乎的博格叫来服务生,叫了一份只加盐的烤牛肉后走出人群,借着酒力大声挑衅道:
“那个红毛!你博格大爷我可不相信这东西有那么神!这么的,要是你能用它把一份只加了眼的碳烤牛肉弄得美味起来,大爷我就输给你300个弗罗林!”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而腓特烈也很自信的应下了,此时的他正在心里偷偷的笑着:大鱼上钩了!
没过一会,一盘“滋滋”地冒着油花的大块牛肉端了上来,只见腓特烈轻轻地旋出精美的白银盖子,用拇指肚大的银匙挑起一点点香料,均匀地一丝丝抖在棕色的熟牛肉表皮。而随着淡黄“砂砾”溶解不见,一阵浓郁的鲜香便不可阻止地以牛肉为圆心飘散开来。
侍者见准备完成,便将牛肉分割成一口大小,用掰弯的汤匙盛着发给每个人。
这是一块上好的牛肉,脂肪有如雪花般散布在紧实得恰到好处的肌肉里,油光水滑的外表皮锁住了美味的肉汁,却锁不住逸散的香气。
“啊!是大海的味道!那种只有海产品才有的独特的鲜香配上牛肉本身的脂香简直就是绝配!”
一个海商忍不住一口咬了下去,其中的美妙滋味让他几乎把自己的舌头都要吃掉了,他正大声赞叹着,两眼兴奋地发光。
博格不信这个邪,也放进嘴里嚼了起来,第一口下去,软糯但具有良好弹性的牛肉被门齿和犬齿分切开来,一股突兀的鲜香和美妙的肉汁闯进他的口腔,在香味的刺激下,**疯狂地分泌出来,每一线肉丝似乎都蕴藏着无穷无尽的鲜美和香味,这块肉可以说是越嚼越香。
虽然不舍的吞下去,但嚼着嚼着这块肉就被他不自觉地咽下了肚,他不得不承认这“最后的晚餐”确实威力非凡,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正如腓特烈所言,加了此物的食品吃完后,他确实再也吃不下别的食物了,那原先喜爱的一切现在连看都不愿看上一眼了。
众人也都为这神奇的香料所折服,纷纷询问是否可以购买。
博格喝的醉醺醺的,正是脑子不清楚的时候,发挥着一贯的强横套路大声说道:
“我出1000弗罗林,把这玩意卖给我!”
现在他的占有欲达到了巅峰,见识了这款美味的新奇香料,贪婪如他不允许任何人染指这神圣的小玻璃瓶。也正如他所愿,大家见到这个大恶霸要强买,慑于其过往的淫威,便不得不低头放弃。
“不,我不会卖的。”
“给脸不要脸是吧?最后给你个机会,2000个弗罗林!”
博格开始有些生气了,酒气上了头。
居然连你博格老爷的面子也不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不是?他心说道。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是不会卖掉他们的,这可是我敬献给伟大的伯爵大人的礼物!你没有资格拥有它!”
腓特烈示敌以弱,却让那匹夫有些失了分寸,一听这居然又是要献给伯爵的。他便抑制不住自己压抑的愤懑,酒气上扬,一张脸红的像是要炸开一样,暴怒着狂吼道:
“把它给我!伯爵?伯爵了不起吗?在伯尔尼,那个猥琐的小矮子对我言听计从!在晚上,这偌大的伯尔尼就特么的归我管!我告诉你,该死的红毛狗!老子有这个资格!”
腓特烈看火候不错,决心再激他一激。
“可你不是伯爵!他才是!你就只是个肮脏的地老鼠!”
这下可把博格气炸了,他最恨别人拿他的身份说事。他一手提溜着腓特烈,几乎脸贴着脸地喷着酒气:
“那个矮子伯爵就只配叫做傀儡!我才是真正的统治者!告诉你,我能让你活活烂在大牢里头,就像那个锈水的狗屁矮子一样!那个伯爵呢?他能怎么样?只要我想,那位置随时都是我的!我有人!我有钱!我还有兵器盔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