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耳东和滕克勤两人仔细端详着这幅画卷,只见画的左上角是横亘的山岗,画卷正中有四个人物站在一座歪歪扭扭的七层佛塔旁,其中一人做抬手状,似是僧侣双手合十,对着另外三个人在说着什么。
画中人物、佛塔、山岗等构图简单,笔法粗犷,似重意不重形。另外,画卷颜色浅淡而陈旧,看起来颇为古老。从左上角不完整的山岗来看,其内容似乎不止这些,整幅画卷好像是截取自某一幅更大的画卷。
两人看了半天均摇摇头,不明所以。问高瘦老头,对方也不知道此画的含义。
眼见无法获得更多的信息,两人告别高瘦老头,返回YS县城。
当到达宾馆时,林云泰正在和岳依依和石坚强谈话,似乎在给他们讲授历史知识。
“滕哥,听说榆岭寺村的那个老太婆死了,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俩没事吧?”岳依依看到两人一脸阴沉,连声问道。
滕克勤摇摇头表示没事,将今天在民政局、警察局和榆岭寺村高瘦老头家的所见所闻简要叙述一遍,并向众人展示带回来的画卷。
林云泰戴上眼镜,翻来覆去仔细端详了十几分钟,摇摇头。
“会不会是那个老太婆给我们出的什么谜语?”石坚强神秘地说,“还有一种可能,老太婆会不会用了一种神奇的药水在这幅画上,只要让画靠近火或者浸入水里,就会出现正常情况下看不到的文字或图像。林叔,要不要我们也试一下?”
滕克勤白了他一眼,“别瞎扯,万一方法不对,画不就毁了吗?”
陈耳东也摇摇头,“千万不能浸水,不论是纸本画还是绢本画,都是怕水的。”
“那个老太婆临死之前留下画给我们,到底有什么深意呢?”岳依依一脸沉思。
林云泰打开画卷迎着阳光仔细地看,眼前的这张画卷质地精美上乘,有宋代藏经纸的风韵,但也只是形似,并没有宋纸的古意,定是后世仿制的。果然,在画卷的右下方卷轴尽头处,林云泰发现了一行小字:“乾隆年仿金粟山藏”,后面似乎还有“经纸”二字,但应该被裁剪掉了。这几个类似印戳的小字被画卷中的油彩掩盖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尽管画纸的年代已经坐实,但也不能由此确定这幅画创作于乾隆年间,因为这种乾隆年间仿宋代的藏经纸一度在民间有流传。再加上这幅画造型奇特,构图随意,连纸张都被裁剪过,林云泰断定此画应该是民间之人后来所作的,至于具体是何年代,因为没有检测条件,无法确定。
林云泰把自己的发现和想法跟众人简要说了一下。
石斑琼阿婆在死前一再叮嘱其儿子将此画转交给他们,可见此画是很重要的一条线索,阿婆似乎要通过它传递一个什么消息,但可惜目前无人知晓。
“根据杨伯伯他们的翻译,这个阿婆之前不是还默许黑衣人来杀我们吗?怎么突然态度转变,给我们送画呢?而且还是这么难看的画。不会是什么阴谋吧?”岳依依说道。
“石阿婆好像预料到黑衣人会去杀她,所以提前把画让他的养子收好,而且还猜到我们会回榆岭寺村。”滕克勤说。
“这么说,这老太婆还真是深不可测。”石坚强说,他想起众人当日留宿阿婆家,亲眼见到她驱鬼治病。
“林叔,我觉得阿婆不会用隐形墨水传递什么消息。”陈耳东看了看石坚强,“我们现在应该重点搞清楚这幅画到底有什么含义。”
“你们看这画中人物和景色,构图简单,比石器时代的壁画强不了多少。”岳依依说。
“依依你还别说,倒真有点像壁画呢!不会是什么人在搞后现代古典主义创作吧?”石坚强道,他见过郁州市孔望山上的东汉末年佛教造群像:摩崖石刻。
林云泰点点头,对岳依依说道:“你把这幅画拍照发给省书画研究院的成启中,请他研究一下,如果有必要,可以把画寄给他。”
岳依依答应一声,接过画,到一旁拍照去了。
“对了林叔,早上给您打电话的时候您说也有发现?”陈耳东说,刚才一直在讨论带回来的画,忘了问他了。
“没错,我已经查到张汉英《文峰塔记》中提到的巡抚是谁了。”林云泰说,“这个巡抚叫诺岷。”
“这么说让三蛋猜对了!”滕克勤说,昨天石坚强就提到过这个名字。
滕克勤用赞许的目光看了看石坚强,但石坚强一脸漠然,没有一点得意的神情。滕克勤心想,石坚强今天怎么学会谦虚低调了?
“名字不一样。”石坚强低声说道。
林云泰向众人解释,从史料中查到的名字是“诺岷”,而电视剧中给出的名字是“诺敏”,此人物是半虚构的,应该出自作家二月河的小说。
另外,林云泰强调,跟电视上刻画的能力出众但贪污腐败,最终被雍正杀头的诺敏不同,诺岷不但精明能干,而且深得雍正信任,更没有枉死。自雍正元年被任命为SX巡抚之后,诺岷励精图治,大刀阔斧地对SX吏治进行改革,提出耗羡归公政策,首创了养廉银制度,也就是现代高薪-养-廉-制度的雏形。
在《世宗上谕内阁》一份雍正四年的上谕中,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诺岷在任二年,诸事渐渐就绪,伊都立接任,安享其成耳。”由此可见,雍正对诺岷非常倚重且赞誉有加的。
“张汉英《文峰塔记》中说诺岷在雍正三年的时候向皇帝请病假,雍正命他回旗调养,史书中可提及此事?”滕克勤问。
“没错,确有此事。”林云泰点头道。
“可以确定这个诺岷就是张汉英提到的巡抚无疑。”陈耳东说,“诺岷后来的事,史书中有提及吗?”
“有,但是不多。《清史稿》中提到诺岷在雍正三年的时候,因为被九阿哥胤禟的事牵连,诺岷被罢官,后来以病乞假,死于雍正十二年。”
“怎么又牵涉到九阿哥了?”岳依依坐在电脑前给成启中发邮件,听到众人讨论,转过头问道。他看过某个清宫偶像剧,对这个九阿哥颇有好感。
“其实也没有什么多大的事,雍正三年初,雍正以王公-劳-军为理由,将胤禟遣至西宁,在路过SXPD县的时候,胤禟手下的太监李大成殴打了读书人,诺岷审理此案,以这个太监突发疾病心理不正常为由,没有深究。但是雍正听说后,非常气愤,革了诺岷的职,命令继任的巡抚伊都立重新审理。”林云泰解释道。
“诺岷帮雍正做了这么多事,最后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被革职,要我看,不是雍正薄情寡恩,就是其中另有隐情,说不定就是两人定下的金蝉脱壳之计。”岳依依发完了邮件,合上电脑说道。
岳依依看到电视剧后,曾经上网查过历史上这个九阿哥的真实结局,知道胤禟后来是被雍正迫害至死的。
对她这个清宫剧的阴谋论思维,林云泰笑了笑,但在缺乏更多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也无法反驳其可能性。
诺岷任SX巡抚只有两年,符合张汉英的描述,是在文峰塔建成的那一年离开的SX。陈耳东想到,在这一点上,岳依依提出的这个阴谋论还是站得住脚的。
根据张汉英《文峰塔记》中提供的信息猜测,大同寺舍利塔下的舍利肯定是在文峰塔修建完之前被甄灵均盗走的,准确时间很有可能是在雍正二年诺岷紧急调走杜徽和烧砖窑工的时候,因为所图之事已成,没有必要再留下来演戏了。
那最后的问题是:被盗走的舍利被送到哪里了呢?如果连杀数人的黑衣杀手真的是守护舍利塔的僧人,那么他们应该也在找寻这个问题的答案。看来目前如果要想获得更多线索,除了指望林云泰的朋友成启中发现画卷的秘密之外,恐怕只有从黑衣人身上着手,但对方行踪神秘,根本无处可寻。
众人知道讨论再多也无异,只好各自回到房间休息,期望时间会带给他们好运。
中午众人从楼下餐厅叫了外卖,草草吃了一顿。
下午林云泰一直坐在桌前,好像是在写日记;滕克勤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石坚强还在看清宫剧学习历史知识,一直看到累了趴在床上睡着。
陈耳东下午借了岳依依的电脑,坐在桌前上网查阅资料,从清宫档案、YS县志,到雍正、石勒等历史人物,他都认真搜索了一遍,将重要信息拷贝下来留存。
岳依依因为一天没有出门,非常无聊,先到另外两个房间串门,看到每个人都有事情忙,不搭理自己,只好悻悻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从箱底拿出一个黑色的长布袋,从中抽出四根五十厘米左右的钢管,每根钢管的两端均有螺纹和凹槽。她拿起两根钢管,首尾相接,将两者拧在一处,再用相同的方法把剩余两根也拧上,这时一根两米长的长棍已经出现在她手上了。
她在狭窄的房间里做了几个挡和刺的动作,意犹未尽,又从长布袋里倒出一个带红缨的银色枪头,拧在长棍前端,自此一杆威猛的长枪诞生了。
岳依依英姿飒爽地握起长枪,把窗户上挂着的一条毛巾当假想敌,扎了好几个窟窿。可惜房间太小施展不开,岳依依只好收起长枪,又一节节拧开,原样装了回去。
傍晚了,林云泰终于停下笔,叫上众人到楼下一家川菜馆吃了晚饭。
吃了晚饭回到宾馆天已经黑了,众人各自回房间休息。
岳依依洗完澡,穿上睡衣,一边擦拭头发,一边打开傍晚陈耳东还回来的电脑,宾馆的各个监控的画面清楚地显示在电脑上。她看了一下时间,晚上9:15分。
她吹完头发出来后,例行公事地看了一眼电脑上的监控画面,猛然间看到酒店正门的监控画面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低着头从街对面缓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