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周口,孙禄堂取道南下,经过临汝、宝丰、南阳、清华镇,从孟岭进入湖北。
已是深秋时节,层林尽染,满目金黄。孙禄堂无意这自然美景,日行夜宿,为寻访习武者他常常是忘饥饿,不知劳累。
这天,来到一个叫****镇的地方,夕阳西坠,月上柳梢,风萧萧。孙禄堂感到一阵凉意,急忙找一家旅店住下,吃饭时听到人们窃窃私语,“听说太虚门掌门被他的弟子杀了,弟子被逮住了,明天就在五棵柳那地方为师父报仇,杀了那逆徒。”“逆徒?谁知道呢,听门内人说,掌门人最疼爱这个徒弟,还打算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让他继承掌门,发扬太虚门功夫。”“可能是等不及了呗!人哪,就是离不开一个贪字”……
从人们的交谈中,孙禄堂大体知道,此地有个门派叫做太虚派,前段时间,师父被自己的掌门弟子杀害了,明天要公审凶手,为掌门人报仇。好奇心所致,孙禄堂决定明天去看看热闹。
天蒙蒙亮,孙禄堂收拾停当,便随着人群朝五棵柳那地方赶。五棵柳是太虚门的祖庭,地方宽敞,几排房屋雕龙画凤,明窗几净,颇为排场,门前左首对着犬齿交错般的一排石山,再外便是桃林,右首是一大片空地,想必是练武场。此时,空场上已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红日初升,凉意渐消。突然有人喊:“来了,来了!”只见从院子里走出了一群人,走在前面的应该是本门有身份的人,一个个气宇轩昂,他们在一排座位上坐定。随后而来的,是太虚门的弟子们,押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被铁链铐着,头发散乱,看不清脸部,衣服也有几处破裂,血迹斑斑。最后出来的是一名女子,一身素装,面目姣好,但满面铁青,柳眉倒竖,一看便知是掌门人的女儿了。
所有人站定,一位掌门师弟模样的人站起身来,抱拳拱手:“家门不幸,掌门师兄被逆徒杀害,今天请到太一门丁掌门、龙虎门刘掌门、无极门周掌门前来做个见证,本门清理门户,为掌门师兄报仇!”那几位掌门一一站起与大家见面。
“孽障!你为什么杀死师父?从实招来!”
“师叔,我冤枉啊!”那年轻人猛地抬起头来,早巳泪流满面,“我是个孤儿,从小蒙师父收养,传我武功,教我做人,像我的亲生父亲一般,我怎么能杀死自己的父亲呢!”
那年轻人还要往下说时,只听那少女恨声娇斥道:“你便说得天花乱坠,也不能狡辩,杀死我爹的银镖,分明是你之物,而且那天只有你进过父亲的房间,你还狡辩得了么?”
忽听得叭嗒一声,少女右臂挥处,少年脸上早多了一条血痕!
“贤侄女切莫冲动,待这孽徒自己说来!”这是无极门周掌门的声音。
周掌门看起来德高望重,那女子点一点头,退到一旁。
原来,这位年轻人叫马剑儒,是太虚门五大弟子中年龄最小的一位,师父对他照顾有加,一日,师父将他叫到房中,亲切的说:“你师兄弟五人之中,唯你的禀赋乃上上之选,将来必可光大门户,而且你心性灵智,慧根不浅,他四人亦不及你,为师已考查了数年,决定将掌门之位传于你!”马剑儒生性较文弱,从不争强好胜,他不愿意当掌门,就力荐让师父把掌门传给师兄。师父有些生气了,“我主意已决,你就不必推辞了。”
马剑儒还要坚辞,哪知师父道:“太虚剑法,乃我派不传之密,相传是张三丰师祖亲创,威力至大,除非是掌门人,才能得参奥奇,用意乃是怕门户中人良莠不齐,以之立威执法。因此这太虚剑法又名护门剑法。”
于是,马剑儒就跟着师父苦研太虚剑法,此剑法分三个层次,九个步骤,要求内功浑厚,身法灵活,最后达到人剑合一、人剑归空的高深境界。
谁知道祸起萧墙,平生变故。到了传位那日,师父邀请附近各派的掌门人齐集五棵柳,只待半时,即要举行传位大典,那时师父已沐浴完毕,正在更衣之时,马剑儒的大师兄徐荣突传师命,命他入内。
哪知马剑儒进房,竟发现师傅横死在地,胸口汩汩流血。师父对他严师若慈父,且恩同再造,一见师傅惨死,登时晕厥过去。待他醒转,放声大哭,才要奔出告诉大师兄,恰见大师兄已领着三个师弟和各派的掌门人进来。
这时那四位师兄弟包围着师傅的尸体,悲痛欲绝。那些武林高手也惊诧骇异,都知太虚门并无仇家,怎么像武侠小说中写的那样,传位之日,离奇被杀。死得不是太奇怪了吧?忽见一条人影穿门而入,扑到尸体之上,只哭得半声就昏厥不动了,是师妹!这几年来,马剑儒与师妹感情已深,见她恸绝,差点又晕了过去。
大师兄徐荣将丁蕙兰扶了起来,忽听他啊了一声,跟着怒喝道:“好哇,马剑儒,原来是你毒手弑师!”
他喝声出口,便连马剑儒的另外三位师兄也不相信,齐都一楞徐荣却早将师妹放下,拨剑在手,快如电闪般攻出三招!马剑儒立被一片寒光罩住!
他虽在恸哭之时,但他武功不在大师兄之下,忙哭道:“师兄,你怎么冤枉我?”身形连番闪动,便已躲过。
三位师兄弟也拦在他身前:“师兄且慢动手,追查凶手要紧!”很显然他们都不信马剑儒会弑师。
徐荣人们都不相信,便不再进逼,只见他一俯身,从地上拾起了一支银镖,道:“各位前辈,各位师弟请看,我师傅可是死在这银镖之下么?”
这银梭乃是太虚门独门暗器,镖长五寸,上面刻有碎纹,头尖尾空,要内家真力到了一定火候,才能使用,而且这银镖都有掌门人掌管。徐荣嘿嘿冷笑道:“各位前辈请看,这银镖是本派独门暗器,师傅只传了周师弟一人,我们全都不会使,证据已在,他还能强辩么!”
马剑儒也早就骇呆了,不由自主伸手向腰间一摸,果然腰中的五支银梭,已少了一支!
师妹大哭道:“原来是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生,还我爹爹命来!”
只听琅琅响亮,拔剑扑出,更见马剑儒的另外三个师兄,亦齐将长剑握在手中,一时室中寒气砭肤!
徐荣却喝声:“且慢!”右手剑反臂一挫,将师妹的剑荡开,人也被震退,右手斜斜拍出一掌,他三个师弟也立被挡回,说道:“谅他也逃不出去,各位前辈请听,先前马师弟进屋,乃是大家亲目所睹,此外并无他人进内,这不也是铁证么?”
马剑儒在堪堪恸绝之时,再被冤屈,只急得他泣不成声,哭道:“师兄,我进屋之时,恩师已尸横地上……”
徐荣冷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照你所说,你进屋之时,师傅巳死,若不是你下的毒手,怎会不立即出来报信?各位前辈明鉴不过,刚才是他久久不出。再说,各位前辈见多识广,谁见过会用这银镖暗器的?就有会使这种暗器的人,能顺利潜入师父房中,各位前辈难道不觉得蹊跷吗?”
徐荣这几句话一说,各位掌门都无语了。要知若有人怀疑另有凶手,也就无异承认自己低能,承认自己见闻不广。
徐荣瞧得明白,早喝道:“马剑儒,你还不束手就缚,师弟们圈住他!”
师妹早哭得声音都哑了,她手中剑后发却是先至,宝剑如虹,向马剑儒当胸刺去!
马剑儒哭道:“师妹……”四个师兄的长剑却化作一片光幕,已自左右向他圈来!
马剑儒两眼一闭,等着受死。突然一声暴喝:“刀下留人!”接着,一道白光掠过,将几把剑拨开。
是师伯来了!师伯的武功在师父之上,因他闲云野鹤,云游四方,厌恶江湖俗事,就把掌门之职让给了师弟。今日师弟要传位于弟子,所以过来看看,却不想看到这种场面。情急之下,先制止他们的冲动行为,然后问明缘由,查找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