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禄堂不敢耽搁行程,准备从开封去嵩山少林寺。江湖说小不小,说大不大。这天,孙禄堂正在街上行走着,突然有人喊:“恩公,恩公,请留步!”
大街上人流熙熙攘攘,孙禄堂当时也没在意,此地没有熟人,不会有人喊他。
那人紧跑几步,赶到孙禄堂身边:“恩公,请留步!”只见一个女子深深地弯下腰去,道了一个万福。
孙禄堂一怔,看眼前这位女子,面若梨花,杨柳细腰,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恩公难道忘了?您在三皇会曾救过一个人”那女子微微说道。
孙禄堂一拍脑门,“你是王腊梅小姐!”
那女子正是孙禄堂从山西归来,在路上和郭云深老前辈一起解救的的王腊梅小姐,因郭老前辈怒斩北霸天罗阳吉,还被关进大牢。
原来孙禄堂救了王腊梅和她父亲及唱戏的伙计后,他们怕三皇会余党找他们麻烦,就恢复成立了一个戏班子,离开了老家,走街串巷,以唱戏为生。由于王腊梅名声在外,他们的戏班子还慢慢创出了名号,很多大户人家有老人祝寿、孩子满月之类的喜庆事都纷纷邀请王腊梅的戏班子。虽然颠沛流离,收入还算可以,随着戏班子人员的壮大,王腊梅做当家的也有板有眼了。
今日在街上,无意中遇见恩公,王腊梅对孙禄堂那是有作揖又道万福,热情劲就甭提了。孙禄堂推辞不过,就跟着她去了她们戏班子的宿舍,王老爷子一看见孙禄堂就要跪下行大礼,被眼疾手快的孙禄堂搀住了,老人家身体还算硬朗,看到救命恩人,话还没说,眼圈就红了……戏班子像过大年一样招待孙禄堂,孙禄堂很是过意不去,听说他们要去商丘地界演出,便相约一同前往商丘,孙禄堂从那里去少林寺。
进入商丘地界,有一段路不好走,群山险峻,树林茂密,云烟缭绕。因朝廷腐败,民不聊生,有很多老百姓聚啸山林,落草为寇,对抗朝廷,所以世道不太平,经常在山道上碰到绿林好汉,所谓绿林好汉打家劫舍、欺软怕硬得多。所以,进入山林深处,四处异常得寂静,孙禄堂格外小心,一双眼睛悄然四顾,观察周围动静。
突然,森林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哨,接着从山谷里拥出一彪人马,两边树上也纷纷跳下一些蒙面大汉。那些人都身穿玄服,胸前有一个道家金黄八极圈图案。山头上有一面玄色大旗迎风招展,上面有两个翻白大字:八卦。为首的是两位骑马的壮士,左边一位身材魁伟,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子,身穿玄色长袍,头戴玄冠,挂两条玄色飘带,骑一匹黑马,手持一柄丈八蛇矛。右边那个汉子身穿火红袍子,系一条黄金带,红脸膛,三十来岁,身材颀长,手握燕翅铛。
大胡子壮汉一挥丈八蛇矛,叫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识相的,乖乖把钱财留下!我们只抢钱不劫色,专杀贪官污吏,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王腊梅久经江湖已不是当年的她了,她下的轿来,微微一笑道:“诸位当家的辛苦了!我们是以卖唱为生戏班子,靠吃百家饭谋生的,既没有财也没有色,请各位当家的行个方便!”
大胡子壮汉笑道:“老子已有三四个月没有听戏了,今天得来全不费工夫,来人!快把这娘们绑了,带回山寨去,给爷们唱三天大戏。”接着,传来一阵阵狂笑声……
孙禄堂在后面早已听得不耐烦了。从身后取出龙泉剑,断喝一声:“来人休得无礼!你们若要无理欺人,先胜了我再说!”说着用龙泉剑去刺大胡子的咽喉,那大胡子壮汉自恃有几分功夫,竟然不躲不闪,用口咬那剑头,孙禄堂不知道对方武功底细,认为可能练过钢口铜牙的铁布衫功夫,剑锋逆转,刺向他的腿部,那壮汉一个激灵,拨马躲开。他的腿是躲开了,剑锋直刺进马的胯部,那匹骏马疼的一声尖叫,把壮汉摔下马来。
孙禄堂也跳下马来,一招“单换掌”,一掌朝大胡子壮汉小腹劈去,大胡子壮汉躲闪不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那穿火红袍子的壮汉大喝一声:“马兄请退后,看我拿下这厮。”一招“仙人指路”,手握燕翅镋,朝孙禄堂扑来,马到人到,气势凌厉。
孙禄堂见来势凶猛,一招“移花接木”,躲过那燕翅镋,把手中的龙泉剑一斗,揉身而进,“老君指路”“金龙吐信”招招直指对手要害,快如疾风。
这时,又驰来两骑,左边的那位像位书生,白净文弱,羽扇纶巾,持一柄峨眉刺。右边那位虎目剑眉,络腮胡须,长得膀大腰圆,手持一根炳铁齐眉棍。
手持一根炳铁齐眉棍的汉子策马来到孙禄堂面前,仔细端详,叫道:“住手!”说着滚鞍下马,来到孙禄堂面前,仔细端详那柄龙泉宝剑,接着叫道:“这莫不是少林罗汉门的龙泉宝剑?!”
孙禄堂见他能说出师父的门派,甚是惊讶,点点头道:“正是我师父吴精纯所传。”
这时,孙禄堂也认出了这位虎目剑眉,络腮胡须的汉子,叫道:“你莫非是我杨乾刚师叔?!”
那汉子一听,面露喜色,道:“哎呀,你是福全师侄!”
孙禄堂急忙上前,给师叔行礼。那大胡子和穿火红袍子的人一听也连忙滚鞍下马,拱手道:“误会,误会,快上山去叙。”说着,请孙禄堂上山。孙禄堂将王腊梅和她老爹也介绍给众人。原来这股人马是天龙八卦教农民起义军,杨乾刚被掌门师兄吴精纯等人救出后,怕连累众师兄弟,就投奔了天龙八卦教,除恶扬善,杀富济贫。那位大胡子唤做冯可善,是此处山寨的寨主,江湖人称“大力冯”。穿火红袍子的大汉唤做王湘,江湖人称“峨眉居士”,文弱书生唤做牛良臣,原是个落第的举人,江湖人称“千佛手”。他们于去年在山东起义,因被叛徒出卖,这股义军起义前即遭到清兵镇压,事发突然,冯可善等人急忙联络附近的义军,杀出清军的包围,从山东退到河南,暂在这凤凰山休整,以便联络失散的义军兄弟。王腊梅和戏班子因有演出任务,不便久留,便与孙禄堂和众人告别。
大胡子冯可善对王腊梅说:“你们尽管放心走路,这是我们的地盘,只要提我大胡子大力冯,谁也不敢为难你们!”
孙禄堂跟着师叔他们沿着蜿蜒石径,走了约十几里,来到深山一处营寨。义军手持刀枪分列两旁,士兵们的状态不佳,一个个疲惫不堪的样子,缺乏精气神。孙禄堂随众人进了聚义厅,冯可善吩咐摆上筵席,众人畅饮,酒过三巡,牛良臣慨然道:“当今清廷无道,八旗子弟骄奢无度,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如今真是:满堂文武谁堪此,遍地明君岂一曹!近年来,我天龙八卦教在河北、山东多次举行起义,但因事机不密,屡次失败。最近在山东起事,有叛徒告密再次夭折。我和冯可善带领弟兄们只得退守凤凰山,如今正招兵买马,重整旗鼓,力图东山再起。我们早听说开封去了一位武艺高强的贤士,没想到在此相见,想必这也是缘分,现在你师叔在这,我们想请你上山入伙,共图推翻清朝的大业,只是不知你意下如何?”
孙禄堂听了沉吟不语。冯可善是个直性子人,他站起来,“咕嘟嘟”,把一杯酒一饮而尽,爽朗地说道:“孙兄弟,你就跟我们干吧,你如愿上山入伙,我这第一把交椅就让兄弟来坐。”
孙禄堂慨然道:“除暴安民,替天行道是义不容辞的责任,我想,救国拯民之路各有不同,我武功尚未成熟,还须多多磨炼,上山之事容我再三思索。况且,我已答应师父和家人,访三山五岳,磨砺武功。不过,今后兄长们若用我时,只管招呼,我孙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牛良臣道:“兄弟既然不能久留山寨,是否可在山寨住一段时间,教山上弟兄们一些拳术,以增强体质和搏杀本领。”孙禄堂见此盛情,就答应下来。
自此,孙禄堂每日早起晚归,教授义军兄弟一些形意基本拳法,主要教授三体桩增强士兵内功,然后教一些基本的拳法和用法。时光如梭,一晃一个月过去了,士兵们的精神面貌大为改观,萎靡之气一扫而光,代之的是气宇轩昂,精神百倍。同时,义军们整体的搏击水平也有了大提高。
大雁南飞,金风乍起,秋天好像不经意的从某个黎明悄悄地溜来了。蔚蓝色的天空,一尘不染,树叶开始有绿变黄,大山里的色彩更加斑斓绚丽了。孙禄堂无心留恋这自然美景,他告别师叔和诸位英雄,向着千年古刹少林寺继续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