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的物件的确很熟悉,那是我两个月前被人莫名其妙偷走的一块玉。
其实这玉不值钱,我们家铺子有的是好货,偏偏这块玉丢了。
这块玉不是明器,是我在云南赌石切出来的一块翡翠,成色不算好,但好歹我喜欢,便将它打磨成了一块勾玉。勾玉又称曲玉,是日本、朝鲜古代的一种首饰,呈月牙状,有首尾之分,首端宽而圆,有一钻孔,可系绳,尾端则尖而细。常见材质大多为翡翠、玛瑙、水晶、滑石等,偶见有陶土、青铜等其他材质制成的。
当时发现这块勾玉丢了,我还心痛了好几天,闹得连二叔都知道了,连忙拿了一副玛瑙手串来哄我。但没想到几个月之后,它又莫名其妙地回来了。
我拿着这块勾玉发呆,快递盒子里全是我当初丢失的东西,一样没少,原封不动地寄了回来,同时一样也没多,我甚至找不到一条多余的指纹。
我不禁想,这个偷我勾玉的人究竟想做什么呢?像我们这种倒腾古玩的,价值连城的不说有,但值钱的玩意儿总会摆那么几件压身,但他偏偏就偷这么个东西,起初丢的时候还当他不识货,可现在还回来是什么意思?
还是说当初偷东西的人跟现在寄快递的人不是同一个?既然不是同一个,那他怎么知道我丢了这个?或者说,他就是张家的人,专门闹这一出恶作剧玩我?
有胆子跟我对着干,巴不得我成天难受的张家人,除了肥五,便没有旁人了。
但这仅仅只是我的猜测,没有证据就是二叔也会偏帮对方。
证据?对了!快递地址!
我连忙翻看贴在盒子外面的快递单,上面留了一个地址,这个地址也在海城。
既然是同城,那就好办了,甭管对方是不是肥五那个欠揍的家伙,我总能上门去逮住他,教他好看。
我给小四儿打了电话,让他把铺子关门,陪我去个地方。
哪晓得他那边有些吵闹,对我说:“老板,现在走不开,铺子里来人了,要不您自己打车去吧。”
我心想来的应该是客户,索性挂了电话,去铺子那边取车,打算自己开车过去看看。我去年就考了驾照,只不过摸车的机会不太多,平时有小四儿这个老司机,我也就是什么都不管了。人懒就是有这点儿好处,享受的机会比较多。
铺子离学校并不远,出了校门,走上几分钟就到了。
我到的时候,里面有一伙外国人,飚着英语和汉语跟小四儿叽叽咕咕地说话,看来是来古城旅游的外国友人看上了什么物件,双方正在你来我往地讲价。
小四儿是个人精,嘴上功夫了得,忽悠人的本事一流,眼瞧着就要把那个外国友人侃得晕头转向,乖乖掏钱了。
我径直走进去,直接到里间,从抽屉里拿了车钥匙准备走人,忽然看到铺子角落里,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男人,正一脸玩味的看着我。
那人翘着二郎腿,朝我吹口哨,我不悦地皱眉,这丫太没礼貌了。
但鉴于铺子里还有生意,谁也没道理跟钱过不去,这次我忍了,正所谓顾客是上帝,待会儿我得吩咐小四儿狠狠宰那家伙一笔。
我刚走出门,那人就追了出来,我这才发现对方好像不是来买古董的,而是专门来堵我的。
“你干嘛?”我没好气地问。
对方笑着对我说:“小七爷,别来无恙啊!”
“我们有见过吗?”这张脸十分陌生,长得也不咋地,看身材还算可以,应该是常年健身那种。
“小七爷,这么快就把我忘了?我可是会伤心的啊!”那人用怨妇的口气说话,脸上却一副流氓做派,眉眼间全是带着调戏意味的笑容。
行啊,我算明白了,这家伙就是来讨打的!敢调戏你小七爷,真是活腻了!
“伤心个屁!”我不由分说,出手就一拳,直接往他脸上去。
可他居然没有闪躲,硬生生挨了,脸上还挂着笑容,默默揉了揉嘴角,吐出一口血水。“小七爷解气了?”
我有些傻眼,这家伙怎么看着自己挨打,却无动于衷呢?
听他这意思,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一样。
“臭小子,我告诉你,别来招惹我,不然我打得你妈都不认识!”
说完我撂下人就走,心里藏了想要解开的秘密,简直片刻也等不了。
趁着现在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先去那地方看看,若是到了晚上,可就不好办了。不过晚上也有晚上的好处,指不定我能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蛛丝马迹。
我正要发动车子,后座突然上来一人,一屁股坐下,感觉连车都抖了一抖。妈的,又是那家伙!
“你给我下去!”我扭头就骂他,“耽误了你爷爷的事,信不信爷爷让你断一条腿!”
“小七爷要去办什么事,我可以帮你。”那人说。
“不需要!”我断然拒绝,“我数一二三,你下不下去?”
那人带着微笑摇了摇头。
我顿时就火大了,开门下车,直接去拽男人,但很显然我跟他有着生理结构上的差别,我根本拽不动他。
他稳如泰山地坐在车上,“小七爷,不如你收留了奴家吧,奴家可暖可基可啪啪,还有包你满意的售后服务,绝对划算哟。”
哎哟我去,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又气又恶心!
“别他妈恶心老子!再不下车,我就报警了!”说着我就掏出手机,作势要打110,那人斜睨了一眼,“原来小七爷还有胆子报警哇,不怕被警察查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这家伙原来笃定我没法子对付他。
还真别说,这时候我真有些束手无策。一般的地痞流氓小瘪三,自然是不敢惹到我小七爷的头上,背靠大树好乘凉,我到哪儿都是被恭敬的对象。即便有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的,后头也会因为二叔的疯狂报复,再也没法在海城立足,总而言之,我就是海城横行霸道谁也不敢惹的小祖宗。
但今天,这家伙……真是胆儿忒肥了!
我们张家虽然在行内势大,但到底脚踩灰色地带,不干不净的东西太多了。一旦被雷子咬上,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太不划算!
这么一想,我就镇定下来,“你既然知道我是小七爷,那就应该知道招惹我的后果!你最好现在就麻溜儿地滚下车,不然我可不保证日后你会有什么特别的遭遇!”
那人毫不在意地笑笑:“小七爷现在着急去做什么?”
“要你管!”我白了他一眼,觉得他这样坐着我站着,实在有失身份,干脆就回到驾驶位上,转头对他说:“我的车,可不是随便给什么人坐的。报上名来!好让我知道知道,你是哪号人物,有胆子跟我抬杠!”
那人没道出姓名,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听说小七爷是位一流的走阴师?”
明明是问句,却用了笃定的语气。
我一愣,心里莫名地慌乱。走阴这事我没怎么往外说,哑巴七的外号也是由此而来,但极少有人联想到哑巴七就是张家的小七爷。在一个行当里,总有一些人明明无权无势,但谁也不敢去招惹,只因一旦招惹就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比如走阴师之于古玩行。
这些年,大家都喜欢倒腾古玩,但一般人不知道古玩分为两种,一种叫明器,一种叫阴物。明器呢,一般是祖上传下来的物件儿,这些东西大都来路清白,没有沾染血腥气,有的甚至能舍身护主保佑后代。而阴物,则是盗墓挖坟或者杀人掠货得来的,往往集聚了怀恨而死之人的戾气,是比较邪门的东西。
所谓走阴,就是要将阴物上的邪气去除,有些人会拿物件到庙里去求高僧做法事。不过民间也有干这一行的,我们就称作“走阴师”。真正的走阴高手,据说还能跟那些东西交流呢。
而现在,由于来路清白的物件儿越来越少,大多出土的东西都是挖坟掘墓来的,是死人的陪葬品,是带着祸害的阴物。所以就极少区分明器与阴物,再加上有些物件被走过阴,也称作明器,于是一般来讲,我们就极少去称呼阴物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心里惶恐,生怕这人知道了更多的秘密。
可他只是微微一笑,“小七爷,既然是走阴师,那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说完他就打开车门,径直下了车,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见他轻轻挥了挥手,仿佛在说后会有期。
等回过神来,却发现我的后背早已浸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