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瑾轩想起那日在地牢中的歌声,不禁失笑,这位小四爷如果不快活,就得让别人不快乐的主啊!今天这歌声字正腔圆,五音流转,调高曲和,是个玩音律的高手,沉敛又豪放的歌词,唱得人情难自抑。
这个小四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每次都让他震惊,又欲罢不能的想要知道更多。难怪父皇几次在他面前笑谈他,如今他懂了。可是他要如何才能收服这个惊艳才绝的狡猾小狐狸,他心中有些犯了难。
刚刚看到肖炀与景天灏琴鼓和鸣,相视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潋滟波光,仿佛一对神仙眷侣般,真让人艳羡不已,有种断袖的畸恋错觉,可又觉得和谐的完美,找不出一点厌恶之感。
不会吧?慕瑾轩惊觉,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般,不敢置信的打量着他们两。然而****的观摩眼神让小四和景天灏浑身不自在起来。
小四受不了轩王怪异的眼神,也没了再唱下去的兴致。饮了几杯后,便向各位告辞,刚欲起身,慕瑾轩示意廖知音拦住了他离开的方向。
“小四爷为何避本王为蛇蝎?”这男人的声音好听的耳朵都要怀孕了,可是小四爷不吃这一套。
哼,你比蛇蝎更毒!
“难道小四爷以为躲的了初一,躲得了十五吗?以小四爷的智慧,应该不需本王多言的。”
“轩王如此着急拉拢我,京里那位会坐不住的。再说,我就是个只会赚钱的商人,不会排兵布阵,不会拉帮结派,又何劳高高在上的轩王战神来拉拢?”
“他坐不坐的住,迟早都会来的,何不早做准备?小四爷想独善其身,恐怕比登天还难,你会的,本王自当物尽其用。”
想明白小四爷的目的,也就不难猜出当日进城的种种,烧他兵营坑他的银子,估计也是做给京里那位看的。
小四想吐血了,你才不是人,你才是一脏物!还物尽其用?哼!
穆青黎是穆大世家的嫡子传人,下任家主,不像小四这般随意。对于站队这个事,早在轩王来攸城之前,他就与小四分析了,轩王——人中龙,天人之才,虽被新帝收了兵权,但数年的征战筹谋,新帝一时掰不倒他,所以登顶胜算一半,不能得罪。可小四不听,总是往刀口上撞。
景天灏是一闲人,自然不会同穆青黎的想法一样。他不想小四陷入皇权的泥泞中,有时他真想带着他隐世云游山间湖海。攸城已经不再如往日般宁静祥和,小四他会如何做,他也期待着。
景天灏抚了抚身上不存在的褶皱,清了清嗓,引来他们的注意力,然后说道:“轩王,小四这人从小便惹祸不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再者,轩王意欲何为,在座各位心知肚明,路中坎坷危险重重,已经超出生死,轩王何必苦苦为难。天亚诸国,都道华商轩王是天人之才,七窍玲珑心,战无不胜,利无不往,一个小小的小四爷应该不值得轩王惦记。”
还是二哥厉害啊!小四在心里为他竖了个大拇指。
“景兄此言差矣,本王欲成之事,逃不离这攸城,逃不离这华商,逃不离这天亚,小四爷小小年纪竟能让四位绝顶聪明的人物聚在一起,唯他是瞻,本王不惦记他,该惦记谁?而且自先皇傧世,华商惦记他的人可是多了很多,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小四爷难道逃得掉吗?”
高帽子带的杠杠的,竟让元宵那个傻帽得意了。
慕瑾轩一瞬不瞬盯着景天灏,余光的眼神灼灼瞟向小四,言语中的狂傲,震煞了所有的人。
逃不离天亚?千古一帝的慕老头已经死了,小四还以为他的雄心壮志要搁浅了呢!可是常年征战沙场的轩王,有这个胸襟和魄力吗?统一天下,谈起来何其容易?不是打杀就能解决的,没有强大的国力、兵力和民心的凝聚力,要成事,难!
如今华商一个内乱,都是要数年才能消停的,结果还未知,不是慕瑾芩死,就是慕瑾轩死。慕瑾轩一死,统一天下,更加不可能。
慕瑾轩没有错过小四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和怀疑,而就是这一瞬,他忽然觉得小四比想象中的还要了解他的志向。他不争,自然会有逼着他争这天下,而他从不是一个喜欢被动的人。所以他必须站在至高点,不死即战。
景天灏握紧了拳头,骨节露白,藏在袖中,极力的克制着心中翻腾的怒火,“轩王觉得自己有几成胜算?入了地狱,谁不是地狱的恶鬼?天亚的人间炼狱能经的多少恶鬼蛇神折腾?”
“景兄悲天悯人,本王自愧不如。然而天下主宰,强者为尊。周国皇帝荒淫无道,骄奢靡乱,云国历数代官制弊端已无力挽阑,朝廷垂死挣扎,百姓水深火热。如果以一时血的代价,换来千秋万代的和平盛世,百姓福祉,有何不可?本王不是恶鬼,要想得到结果就必须付出代价!”
常年沙场征战,慕瑾轩练就了冷情冷血。他也曾失去过亲友,所以他才更加希望天亚统一,他继承了父皇的遗志,他停不了,也停不下了,不然他和他的铁血兵士们会死无葬生之地,既然清楚,他就会毫不犹豫。
景天灏无言了,他想跳起脚来骂他,为了一己私欲,陷天下于兵荒马乱、民不聊生中。可他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事实,景天灏闭上悲戚的眼眸,不让人察觉到异样。
小四和其余的人沉浸在轩王的话中,震惊的久久不能回神,没有发现景天灏的不妥,而慕瑾轩也只捕捉到一丝,景天灏眼中的情绪稍纵即逝,让他以为只是错觉。
“轩王好志向,小四钦佩不已。可是如今轩王被收了兵权却功高震主,仇人又满天下,你这空口白话,只怕……”
“小四爷,‘志向’一词,于本王而言,不过求生而已。想我戎马数载,踏遍了大半个天亚,麾下的兄弟百万之众,不敢抛下他们而苟且独生,不为他们杀出生路,本王死亦不安。”
这腹黑的轩王,很能扯淡啊!将自己推到道德至高点,为他的杀戮开脱,而且隐晦的说他的百万雄兵还在他手中?吹牛不打草稿。
“既然如此,轩王怎的轻易被夺了兵权?”
“兵多难养。”
慕瑾轩淡淡的四个字,差点让小四喷出口血来,当即想发飙了,
“轩王的手段真是高啊!难怪战无不胜,坑了新帝,又来啃攸城。这样说来,轩王此次专程为攸城小四——我来的?”
黑,太黑了!新帝登基,肯定要抽了他的银子,让他养不了兵,所以他就装作委屈万分的卸下兵权,殊不知他一身轻松,下了江南,一心一意的啃攸城这块大肥肉来了,一旦得手,然后再回去收了他的兵,逼新帝下位,再图大业。
有没有******?有木有?我要拍死他,一定要拍死他!小四心里的小人七孔流血,手无力的抓着一拍子扇动着。
慕瑾轩邪魅的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气死人不偿命的道:“是,但也不是!”
醇厚的声音,配着纤长的手指捏着白玉酒杯优雅的送入绯色的唇边,浅酌小口,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银面下一双极美的凤眸闪耀着莹亮的光泽,看的小四直抓狂。慕瑾轩突然心情非常的好,谁让他憋屈了这么多天。
小四现在有些睚眦欲裂,咬牙问道:“什么叫做是?什么叫做不是?”
慕瑾轩万年冰山脸又笑上了,“皇帝削我兵权是真,贬我下攸城也是真。”
小四糊涂了,这家伙又卖关子。
“只是本王不惧而已,皇帝既然乐意,本王又何不成全于他?再者,攸城本就是华商之地,予本王而言,自家地里摘瓜,如果说为小四爷而来,实在牵强了。”
小四眼角抽搐,第一次有种无语的感觉。手中酒杯一砸,愤愤的起身拉上莫离,莫离被小四突如其来的动作扯的一个趔趄,幸亏下盘够稳,不然会连人带椅趴下去。
“大哥、二哥,我们走了,让那个叛徒别跟着来。”
无辜的元宵躺着中枪了,等他们陆续告辞离席,元宵才知道那一句“叛徒”是说他的。小四要是不气就怪了,他掀了那么多老底给轩王,让轩王拿捏他,他没去拔他的皮,就算顶好的了。
人走光了,元宵尴尬的冲廖知音笑了笑,又俯身作揖同轩王告别。出了包厢,什么公子形象礼仪全抛到九霄云外,撒开腿子朝小四离去的方向追去。可是他到了现在还没搞明白自己什么地方惹小四生气了,只知道必须、一定要去求原谅。
“王爷,你把小四爷气走了,那……”
慕瑾轩盯着地上小四丢下的丫鬟女裙,眼角上扬,“他气就对了。接下来再加点火,不过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逃不出本王的手掌心。”
廖知音脑子的弯弯绕绕开始打结,完全搞不懂轩王这么做,这么说是什么逻辑和道理。不过反正看着王爷心情极好,这事便是就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