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枫镇外,一栋破旧的小房子坐落在一片空地上,房子看起来仿佛随时会倒,窗户纸耷拉在窗户上,再也遮不住呼啸而来的风,房子的壁板也是东缺一块,西缺一块。
院子中,一位八九岁的小孩手中拿着根木棍一顿乱舞,时不时停下摆出一个姿势,飞舞的木棍将空气划得呼呼作响。小孩身上挂着一串串布条,仔细一看,原来是早已破烂不堪的衣服。
舞着舞着,小孩应该是舞累了,摆了一个收剑的姿势停了下来,仿佛是刚除魔卫道完的仙人。摆了一阵儿,小孩原本挺着的姿势一松,身形如泄气一般低了下来,小孩长叹了一口气:“哎,要是我真的是飞天遁地的修行者就好了,就不用天天挨饿,天天被人欺负了。”
小孩是云枫镇的一名乞儿,叫楚珏,今天是他十岁的生辰,所以倒是比平常多了些幸运,在云枫镇乞讨时碰到一个平时难得一见的好心人给了他一只烧鸡。
所以酉时未到,他就回到家中,今天的晚餐是烧鸡,比平时更加丰盛。他在破旧的房子里吃了烧鸡,摸着微鼓的肚子又想到了娘亲。
这栋房子是楚珏的母亲留下来的,两年前的一个冬天,全镇闹寒灾,大雪连续下了五天也不见停,屋外的雪已经快要及腰了。家里的食物和柴火本来就不多,经这几天雪灾,剩余的食物只够两人勉强填饱肚子,如果大雪还不停的话,两人马上就要陷入绝境。
又是大雪纷飞的一个夜晚,楚珏和他母亲呆在这四处漏风的房子中,母亲紧紧的抱着他,家里能盖的东西都裹在他身上,能烧的柴火在今天也全部烧完了,只留下一地的灰烬,驱不散半点寒意。
寒风时不时从缝隙中偷袭而过,留下在原地瑟瑟发抖的两母子,楚珏在母亲的怀中看着不断颤抖的母亲,想伸手摊开被子裹到母亲身上,可是母亲抱的实在太紧了,他在母亲的怀中做不了任何大幅度的动作。他在被子中挣扎一会,母亲并没有松手。
他看着母亲轻轻的道:“娘,你,你也盖着,外面冷。”
母亲紧了紧抱着的楚珏:“被子盖不住,没事,娘抱着你就不冷了,珏儿快睡觉,睡醒了太阳就出来了。娘给你唱歌听。”
母亲的声音被寒风吹的有点颤抖。但母亲的怀中却异常温暖,他在母亲颤抖的歌声中缓缓睡去。
等楚珏醒来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太阳斜挂在空中。母亲还抱着他,他挣扎着把手从母亲的怀中伸出,摇了摇母亲:“娘,别睡了,太阳出来了。”
母亲的身子晃了晃,没理他。
“娘,醒醒,雪停了。娘?”他废大力气从母亲的怀中钻出来,母亲还是没醒,又多用了几分力气推了推母亲。母亲僵直地倒向了一边,倒下时还是保持着坐着的姿势,双手环在胸前,仿佛楚珏还在他的怀中。
“娘,你怎么了,你醒醒,雪停了,太阳出来了,娘你别睡了,呜呜呜,娘你怎么不理珏儿,你是不是不要珏儿了。”
楚珏扑到母亲的身上,使劲的摇晃着母亲,边晃边嚎啕大哭。可是不管他怎么哭喊,母亲也没有理他,他抱着母亲的身体不知该怎么办,只知道不停哭喊。也不知哭了多久,楚珏的嗓子已经完全沙哑了,哭声渐渐小了起来。
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一个猎户打扮的中年从门口进来,看到抱在一起的母子,快步走过来蹲下查看楚珏母亲的情况,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还在抽泣的楚珏道:“孩子,别哭了,你娘已经去世了,她在天上看着你呢,你看你嗓子都哭哑了,你娘会心疼的。”
楚珏抱着母亲,一边抽泣一边看着猎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猎户扯了扯他的手,想把母亲从楚珏怀中松开,他紧紧的抱着母亲,不肯松手。猎户叹了口气:“孩子,我们要让你娘安息,这样她在天上才开心,知道吗。来,松手,我帮你将你娘埋葬了。”
楚珏缓缓地松开手,看着猎户将母亲拖出房间,他紧跟在后面,一步一步的走到屋外的空地上。阳光照在雪上反射到楚珏眼中,照的他的眼睛隐隐作痛,不由得眯了一下。
猎户将空地上的雪清理了一下,然后从房子里找到一把锄头,不一会而就挖出了一个刚好能容一人,三尺深的洞,猎户将楚珏的母亲放入洞中,然后填土覆盖。楚珏看着慢慢被土覆盖的母亲,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埋葬了母亲后,猎户将楚珏拉到身旁对他说:“孩子,你哭了这么久也累了,大叔这有还有一些干粮,你先吃了,吃完然后去休息一下。”
“大叔要去前面的山里打猎,马上就要走了,不然时间赶不及了。”
“还有,大叔没办法带你回家,大叔家中还有妻子和儿子要照顾,你醒来后就去镇子里要点吃的吧,会有好心人帮助你的。”
“大叔走了,再见。”
楚珏手中拿着干粮,望着猎户大叔消失在雪地,默默的挥了挥手。
那年,楚珏八岁,父亲早在他两岁时就因为流连于烟花之地,耗尽家财,最后不得善终,被花柳折磨致死。父亲死后,母亲一手将他带大,教他认字读书,为他缝补衣服。但最终母亲也扛不住寒灾的侵袭,离他而去。留他一人孤零零的在这世上。
八岁大的孩童,父母双亡,举目无亲,沦为乞儿,每天只能靠镇上的好心人施舍一些钱财、食物为生。
云枫镇中的乞丐不少,其中大多是一些父母双亡的少年,年纪太小,无法谋生,以乞讨为生。楚珏年级小,又因为长期营养不足,所以比一般的同龄人还要瘦小,镇上的那些乞丐都能欺负他,抢他的钱和食物。
但这也是他的优势,镇上的人看他这么可怜,多多少少都愿意施舍他一些食物和钱财,所以每次乞讨他都能比别的乞丐获得的更多。虽然大部分被别的乞丐抢走了,但最终能剩一些,足够自己勉强存活。
楚珏就守着母亲的坟,在这乞讨与受欺负中度过了两年。
时间已至红河历2186年,四月十三。
今天是楚珏十岁生辰,吃了烧鸡,在院中过了一把剑客瘾后就回到了房中,从枕头底下翻出一本泛黄的书本,书本破烂不堪,连封面都不翼而飞。他翻开书,读的津津有味。
这本书是最近云枫镇书舍处理掉的书籍之一,被楚珏捡回来翻读。这两年来他除了上街乞讨外,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看书了,这些书由于过于破旧无法售卖,所以被云枫书店遗弃。有一次楚珏乞讨回来看到云枫书舍在焚烧处理书籍,便向书童讨要了一些带回家,母亲还在的时候就时常教他念书认字,所以他倒是认得大部分的字,虽然有些生僻字不认识,但并不妨碍阅读。
母亲说过,如果将字认全了,就能离开云枫镇去当大官,那时再也没人能欺负他们,虽然楚珏知道这是骗他的,但他还是想多认些字,顺带打发一下时间。
接触到书后,他却被深深的吸引,无论是虚构的小说,还是真实的人文史记,都令楚珏无比着迷,常常陷入各种各样的英雄人物事迹中无法自拔。经常幻想着自己是那些正气浩然的剑仙,或者是济世安邦的的大英雄。
楚珏现在读的这本书连封面都没有,更别提叫什么名字了。里面的内容记载的是陆地仙人李青的野史,内容的真假无从考证,但是楚珏看的非常激动。
“红河历1056年,地仙李青生于原青龙州现青州云枫镇。时妖族乱世,入国境烧杀掠夺。”
“云枫镇?那不就是我们这个小镇?没想到李青仙人与我是同乡啊。”楚珏看着书喃喃自语。
“红河历1086年,李青而立之年,始修行,修行5载,破玄关通天,破关第一剑,斩妖军万余。”
“红河历1092年,李青与青莲仙子相遇,一见钟情,于1093年在青州翡翠城喜结连理。”
“红河历1095年,妖神出世,领妖族部众大举入侵,势不可挡,无人敢直面其锋,时妖兽遍地,生灵涂炭。”
“红河历1096年,李青与青莲仙子联手战妖神于青州上空,青莲殒,妖神封,地仙剑斩百万妖族后不知所踪。同年六月,盛景皇帝赐李青尊号陆地仙人,并更名青龙州为青州。”
“红河历1408年,云澜州惊现地仙行踪。自此常有地仙踪迹显现人间。”
“红河历1686年,妖族似野心又起,于青州边界集结,恰遇地仙现世,手持一株青莲,以青莲代剑,一剑斩杀妖族大军十万,妖族胆寒,一哄而散。自后地仙未曾显过踪迹。世人皆猜测地仙已逝。”
看到地仙一剑灭杀了十万妖族,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暗暗咋舌:“这书写的真夸张,一剑宰了十万妖族?1686年,五百年前?这么说地仙活了六百年?难道他真的是仙人?想来他也不用愁吃穿吧,真是令人羡慕。”
带着几分激动,几分怀疑,楚珏进入了梦乡,梦中他身穿青色长袍,脚踩一株青莲穿梭在天地间,而母亲在天上微笑的看着他。他朝着母亲飞去,却怎么也够不到母亲,离母亲的距离不近不远,只能隐约听到母亲颤抖的歌声,母亲的笑容越来越盛,最后化为一张血盆大口,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