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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四面楚歌(2)

“贡布扎布,你这个魔鬼,你看看我是谁?”贡布扎布耳边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他定睛一看,原来是敖老,敖老满面怒容,旁边站着他的阿妈和妻儿。

贡布扎布心中腾起一股怒火,他厉声骂道:“你这个狗奴才,我待你不薄,你却卖主求荣,帮助共党夺我贡布城,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拿你的肉喂狗。”

“呸,你这个恶魔,你为了污蔑共产党,叫我扮恶鬼装共产党去抢穷人家的小孩杀死,以便让白音草原的老百姓相信共产党吃小孩的鬼话,你怕我不死心塌地地替你办坏事,还逼我用老母、妻儿作保。我失手后,坚决不招,就是想保全我一家人性命。没想到你这个没人性的家伙,竟然将我一家人关在一间暗无天日的房子里,还不叫人给他们送吃的,送喝的,要是共产党晚打下贡布城一两天,我一家人全叫你给害死了。”敖老说完,一个五尺男儿竟掩面号啕大哭起来。

“大家不要听他的鬼话,他受了共党的赤化教育,竟敢无中生有来诬陷我,我恨当初没杀了你。”贡布扎布声嘶力竭大喊道。

听了敖老的哭诉,贡布扎布的队伍一阵哗然,大家都在交头接耳,他们根本想不到自己的主子竟然连这种卑鄙无耻、残忍凶暴的事情也能干得出来。

“阿拉坦沙,你快向政府投诚吧,不要再替贡布扎布卖命了。”这是阿拉坦沙母亲的呼唤。

“伏力雅其,放下武器吧,政府不会追究你们责任的。”这是伏力雅其妻子的劝说。

“奔巴大哥,共产党来了,我们翻身做了主人,再也不受王公贵族地主老财的气了,你快回来吧。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这是奔巴弟弟的召唤。

一时,呼爹叫儿,呼兄唤弟,呼朋唤友,呼夫唤叔的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有的人还唱起了反对战争、反对压迫的蒙古民歌,悲怆的声音回荡在大地,狠狠撞击在贡布扎布部下的心灵上。

“阿爸,你快向政府认错吧。政府会宽大你的。”“老爷,共产党对我们很优待,你不要再听国民党的话了,向政府认错,回来一家团圆吧。”这是贡布扎布老婆、女儿的声音。

贡布扎布这时明白了什么叫四面楚歌,什么叫心战,此时你有再大的力量,也无法遏止部下倒戈的念头,贡布扎布大声吼叫着:“不要听共产党的赤化宣传,大家打进城去,老爷我有重赏。”

但群情哗然,谁也不愿听贡布扎布的了。突然队伍中响起了一个声音:“弟兄们,这仗咱们不打了,咱们跑吧!”接着传来摔枪支的声音,一些人开始跑了。

“砰!”贡布扎布对天鸣了一枪,然后气急败坏地吼道:“谁敢跑,我毙了谁!”

“贡布扎布,你再顽固不化,你的死期到了!”斯琴神情冷峻地喝道。

随着一颗红色信号弹的升起,贡布城后的群山上,周围的草丛中人影憧憧,人们大声喊道:“活捉贡布扎布。”“消灭叛匪!”数百骑从后山,从草丛中杀奔过来,呈左右包抄之势,其势如千军万马,不可阻挡。贡布扎布此时又明白了一句成语,“草木皆兵”。

原来孔冬定计,要利用攻下贡布城之机,将贡布扎布引出来加以消灭,一是打死或活捉贡布扎布,可叫叛匪群龙无首;二是若能歼灭贡布扎布部,就消灭了最大的一股叛匪,对敌人产生巨大的震慑力量,同时也减轻了攻打黄家寨的阻力。所以他指示刘龙故意放松警戒,让贡布扎布的亲信苏雅拉图逃跑向贡布扎布报告,同时暗调刘龙的一中队和二百余精干民兵由巴特尔率领入驻贡布城,一旦发现贡布扎布前来攻城,则由巴特尔率两个小队战士及一百多名精干民兵在城外后山及草甸中设伏,一是包抄贡布扎布部,二是阻击接应之敌;而斯琴和刘龙则在贡布城上运用“心战”,从心理上摧毁叛匪斗志,未曾料到,这“四面楚歌”之计特别管用,还未开战,敌军斗志全无,军心瓦解,巴特尔率队包抄冲击,叛军闻风丧胆,顿时作鸟兽散,逃的逃,躲的躲,投降的投降。无论贡布扎布怎样喝骂、恫吓,一点作用也没有,整个队伍乱成一锅粥。

贡布扎布束手无策,看看四周,连自己的贴身保镖也散了,大管家吉雅赛音也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只有卫队队长摩古斯都还在身边侍候,贡布扎布仰天叹了一口气:“天亡我也!”摩古斯都焦急万分,大声说道:“王叔,现在大势已去,逃命要紧,只要能保全性命,到时收集部属,仍可卷土重来。”

在摩古斯都的掩护下,贡布扎布慌不择路,拼命逃窜,四周响起“不要放跑了贡布扎布”的喊声,数十骑从背后赶来,往前一看,包抄的队伍已经合璧,看来已是无路可逃,贡布扎布只得束手就擒。

乌布与色日因楞率部作为接应,前边探子来报:“团长、参谋长,司令在贡布城下中了埋伏,现在已溃不成军。”色日因楞目视乌布,想听听他的主意,这时隐约可听见贡布城下的喊杀声,乌布叹了一口气说:“没想到司令部下这么不中用,这么快就一败涂地。如果前边打得很艰苦、激烈,我们一杀进去便能改变力量对比,内外夹击,大破敌军;既然司令所部已败,我们去了无益,只会送死,赶紧跑吧,不然倒霉的又是我们了。”

乌布的话刚落,前边喊杀声不断传来,越来越近,好像有千军万马冲杀过来,色日因楞和乌布大惊失色,急令后队变前队,快撤,没多大工夫,便逃得没影了。

这一仗,没牺牲一个战士,仅有四五个人挂了彩,便消灭了贡布扎布率领的嫡系部队一个团,打死十余人,投降的二百余人,其他的人全跑了,可谓大获全胜。

贡布扎布被俘,战士们拿绳子来捆他,他大声叫道:“我是王叔,我要见孔政委,你们不能捆绑我。”战士们却嘲笑说:“你还想做你的王叔梦,办不到,你现在是叛匪头子,并且当了我们的俘虏,你就等着人民的审判吧!”

两个战士使劲捆绑,将贡布扎布捆得杀猪般地叫了起来。贡布城里先前的佣人们对贡布扎布指指点点,哂笑不已,有的甚至对他吐唾沫。敖老走上前来,指着贡布扎布骂道:“你这个魔鬼,想不到你也有今日,要不是搭帮共产党,我一家人全叫你给害死了,我现在是农牧民协会负责人,有纪律约束,否则我真想狠狠地揍你一顿。”

贡布扎布在白音旗可以说是老子天下第一,连小王爷也没放在眼里,平日作威作福,颐指气使惯了,哪里会受到这般待遇,不禁悲从心来,后悔不该参加叛变,以致落得这般下场。他突然想起来秦朝丞相李斯绑赴刑场处死时流着泪对儿子所说的一句话,“我想再与你牵着猎犬上南山打次猎,还能办得到吗”?失去了自由,方知道自由的可贵,但这一切为时已晚,全是咎由自取。

贡布扎布和摩古斯都被迅速押往旗政府。孔冬一听活捉了贡布扎布,心中大喜,贡布扎布一被押到,孔冬便立即分别审讯了贡布扎布和摩古斯都,特别是对贡布扎布一审便是四个多小时。贡布扎布一下变老实了,为了乞求活命,他是有问必答,从乌布怎样奉命前来与他联系策动叛乱,他们搞了哪些叛乱活动,目前又是如何制定叛乱计划的,以及黄家寨的兵力部署,可说是竹筒倒豆子,交代得一清二楚。并献媚道,只要不杀他,他愿意说服色日因楞、托克托胡、黄省三他们投降。并且交代旗政府内有国民党军统特务,代号叫“鹰”,但是哪一个,他就不清楚了。孔冬听了贡布扎布的交代,心中原来的一些疑窦得到了解答,如赴任途中遇袭是乌布所为,阿丹哲塔案和袭击杀害李轩同志同样是乌布所为,第一次冒充“天下好”袭击王府是贡布扎布做的。特别是潜伏特务“鹰”向乌布及贡布扎布提供了哪些情报,给白音旗党的工作造成了什么损失也十分清楚了,他心中清晰地浮现出“鹰”的形象。他心里暗道:“等沙达嘎一回来,就是彻底解决‘鹰’这个毒瘤的时候了,但处理这个问题一定要慎重,不然便会伤害一些同志和群众,对白音旗的工作造成很大的震动。”

贡布扎布被关在一个单间里,长吁短叹,他思前想后,总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每一次看起来都稳操胜券,但结局总是败得如此之惨,特别是这一次竟然成为阶下囚,不知道能否逃生。

“哐”的一声,门打开了,摩古斯都被推了进来。贡布扎布心中大喜,身边多了一个心腹,有可以讲讲心里话的人了。他急问道:“谁审的你,你又说了些什么?”摩古斯都说孔冬审的他,他在审问过程中为王叔辩护,说是乌布将王叔拉下了水,许多坏点子都是乌布出的……贡布扎布十分感动,“烈火识真金,危难见真情”。这次遇难,连自己最信任的大管家吉雅赛音都逃了,只有摩古斯都还侍候左右,这真是难得的可靠人才。如能逃生,一定将他作为倚重对象。

夜深了,万簌俱静,但贡布扎布辗转床上,无法入睡,一是从来没有在这么差的环境中睡过觉;二是突然沦为阶下囚,生死操在别人手中,又哪能睡得着。后悔、痛苦、焦虑、不安、恐惧、希冀,可谓是百感交集。突然外边传来“报告大队长”的声音,不久便好像有人摔在地上。门打开了,巴音闪了进来,贡布扎布大吃一惊,巴音是否要秘密处死他,他正准备大呼“救命”,谁料到巴音却令他大喜过望:“王叔,莫叫,我是‘鹰’,特来救你来了。”

巴音是“鹰”,这么神秘的“鹰”竟然是巴音!贡布扎布忙不迭地说:“大队长,快救我。”

巴音低声说道:“王叔,放心。看守我已干掉了,我牵来三匹马,我和摩古斯都扮作押解你去盟里的人混出旗政府。”这时摩古斯都已醒过来了,一听此话,便与巴音将贡布扎布轻轻绑好,巴音骑上盗来的“乘黄”,一行三人来到王府前门。守门的战士向巴音报告,并询问巴音这么晚了上哪里去。

巴音说旗委决定将贡布扎布乘夜秘密押送盟里。哨兵答道:“没有孔政委的手令谁也不准出门。”“我也不行?”巴音神情冷峻地问道。哨兵还想说什么,巴音怒喝道:“还不开门,误了大事,我毙了你!”巴音掏出手枪指着哨兵的头。哨兵从未见过巴音如此盛怒,身子不由地一哆嗦,极不情愿地打开城门,巴音三人一溜烟似的向南奔去,哨兵连忙跑去向孔冬报告。

贡布扎布马不停蹄,天还未明,便已来到黄家寨。这时黄家寨正吵得不可开交,几乎要火拼起来。原来贡布扎布部被歼,乌布和色日因楞逃回黄家寨,几个大匪首一听这个消息,便各怀鬼胎,为争龙头交椅而明争暗斗。

黄省三心想,贡布扎布没了,你们这些外来户全靠我资助,否则连个立足之处都没有,我当然应该是龙头老大了。所以他开口道:“司令这次落难,我深表难过,但龙无头不行,还得暂推一个人主持危局。大家看由谁来担任好呢?”

色日因楞、托克托胡一听这话,便知黄省三想坐龙头交椅,本来寄人篱下觉得窝囊,还要逼大家承认他为共主;本来是平起平坐,从此却要听他号令,这家伙趁火打劫,太过分了。于是冷眼相向,谁也不吭声。

乌布眨巴眨巴眼睛,觉得有机可乘,便打着圆场说:“现在司令生死未卜,兴许已逃出生天了呢?此事关系重大,等消息明朗后再议。”这个建议得到大家同意。

到了第二天晚上,传来了贡布扎布被俘,被押解到旗政府的消息。黄省三再次邀请色日因楞、托克托胡和乌布三人前来议事。色日因楞等人知道黄省三醉翁之意不在酒,议事是假,要推举他为龙头老大才是真的。所以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到,一到议事厅,只见有许多二三流匪首在场,便问黄省三是怎么一回事,黄省三笑着解释说推举主事的与他们关系重大,他们当然有权参加。

黄省三说明今天找大家来议事,主要就是要推举一个代司令来领导大家。黄省三话音刚落,二三流匪首闹哄哄地推选黄省三当代司令,他们认为贡布扎布被俘,自家的小围寨要么被荡平,要么不敢回,只得抱着黄省三的大腿混口饭吃,这正是他们卖力的时候。而色日因楞、托克托胡两人却推乌布出来,几番调解,几番协商,但越谈越僵,几乎要火并起来。

这时门卫来报,贡布扎布、摩古斯都带着巴音回来了。一听到巴音这个令他们谈虎色变的人物,空气顿时紧张起来,不知道贡布扎布带他来是什么用意。是来劝降的,还是别有所图呢?大家心里忐忑不安。乌布说了声:“司令回来了,还不快去迎接。”大家才一窝蜂地跑到寨门。对贡布扎布的回来,黄省三觉得很失落,其他人都觉得在贡布扎布手下混总比在黄省三手下好,因为贡布扎布毕竟是王叔,而且现在精锐尽失,只不过是个光杆司令,用不着害怕他。

大家到了寨门,黄省三等人迎接上前,一面与贡布扎布寒暄,一面警惕地注视着巴音,甚至不少人手中还提着枪,以防不测。巴音笑着说:“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我的枪已交给门卫了,现在是手无寸铁。”大家才安下心来。

贡布扎布大声说道:“巴音是我们自家人,他是国军打入共党的地下人员,代号叫‘鹰’。要不是他舍命相救,我现在还身陷囹圄呢!他是个反共的大英雄,大家鼓掌欢迎他。”

昨天还是死对头,今天却成了自己人,这种角色转换令众匪首一下适应不过来,结果只是稀稀拉拉一阵掌声。乌布一听巴音是“鹰”,顿时惊得一愣,这个几次打得自己丢盔弃甲的共党头目竟然是“鹰”,简直太戏剧化了,他怀疑真正的“鹰”已经被共党干掉了,而巴音是个冒名顶替的,于是赶忙上前,紧握巴音的手,假装十分热情地说:“‘鹰’之大名如雷贯耳,没有想到白音旗自卫大队长巴音先生就是‘鹰’,出乎意料,但巴音先生确实是一只展翅高飞的‘鹰’。我是‘雕’,我们两人虽未把酒言欢,但却心心相印。”

乌布随即用暗语试探,并且谈及巴音所送情报之事,巴音均对答如流,毫厘不爽,乌布放下一半心来,但他还是怕共党无孔不入,万一巴音真是共党就惨了。

大家忙把贡布扎布等人迎进寨去,并设宴为他压惊,吉雅赛音一听贡布扎布回来了,急忙前来拜见,贡布扎布气得踢了他一脚,恨他危难之际弃主逃生。吉雅赛音连忙解释,当时冲散后他到处找主子,但没有找到,只得乘乱逃出重围,沿途收容溃兵,现在已收容了近百人,贡布扎布一听回嗔作喜,手下尚有近百人可用,那就不用当光杆司令了,说起话来,腰杆也会硬一些。在宴会上,贡布扎布宣布任命巴音为副参谋长,参与军机大事的拟定和执行。

贡布扎布逃跑回来,虽然避免了白音旗叛匪内部的争权风波,但彼此间的矛盾并未化解,反倒越来越深。白音旗敌我力量的对比已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反共救国军的末日已为时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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