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月子以升入半空。
十七独自站在窗前,玉手轻轻推开窗,窗外是月下的驿馆花园。正是三月桃花开,满月下的桃花渡着一层薄薄的银纱,透着无尽的朦胧之美,别有一番白日不见的风味。
“姑……姐姐,床铺好了。”
初儿在她身后微微低着头恭敬说到。
“嗯。”十七轻应一声。
初儿抬头看着她,月色透过窗在她身上渡上一层银,此刻的她若九天下凡的玄女,美色惊艳了小楼下的娇花。
静了片刻,她轻轻摆摆手,轻声道:“你也去睡吧,车马劳顿,明日还要继续赶路。”
“诺。”初儿对她的背影福了福礼,低着头退出房间,又轻轻带上门。一切动作做的很轻,生怕吵到窗前站立的白衣少女。
听到轻轻的和门声,十七转过身,一双眸子沉了沉,缓步走到琴架前,右手轻抚琴弦,轻轻一勾,琴发出悦耳的声音。
这琴架是她要驿官大人特地准备,想来他心里是十分不愿意的,但怕是高公公提前吩咐过他也不好得罪吧。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她坐在琴架前,双眸轻闭,青葱玉指扶上琴弦,醉人乐声缓缓流淌而出,伴着窗外月下桃花,美不胜美。
这是一首凤求凰。
花零落。
如一场雨。
银甲小将缓缓行于桃花林之中,伸出一只手接过一朵零落的桃花,花瓣娇而嫩,瓣上带些细小的水珠,在月下莹莹发亮,倒是美极了。忽的他移开手,花瓣轻轻下落,他快速抽出配在腰间的宝剑,剑尖一指,穿透花瓣。足尖轻点,身子一旋,剑尖在地上画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惊起满地落花。
落花中,银色身影携剑起舞,一道道剑光携起一阵阵花雨,花随剑气而走。
身影落,剑落,雨落。
萧羽转过身对着小楼,手持剑负在身后。微微抬起头,风吹动斜斜的刘海不知有多英俊。他抬眸看着桃林外的一座小楼,二楼的某间房中亮着灯光,窗来着,却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只听得美丽的乐声自里面穿出,乐醉耳,是一首凤求凰。
凤求凰!
这等月下美景,配上美乐,不知是那个人儿这样有景致竟弹得这样一首好琴。
琴醉耳,怎能没有箫和?
“来人。”他唤道。
铠甲走动发出的声音在夜中格外清脆。
“少帅,有何吩咐?”是他的亲兵,()
萧羽的视线依旧在小楼的窗前,他道:“到我房间将我的玉箫取来。速去速回。”
只是这么点距离有什么速去速回可谈?()愣了愣,转身大步离去。
片刻,()返回,将手中一直精致的玉箫送到萧羽手中,萧羽摆摆手,他缓缓退下。
此刻琴声还在继续。
他抬眸看着那窗,口吹玉箫,和上琴声。
“叮……”
小楼房间中,十七顿了顿手指,琴音戛然而止。她抬起头仔细听着窗外传来的瑟瑟箫声,是和着她的凤求凰的,音色极美,细细听来又有些箫声特有的萧瑟之音。顿了片刻,十只修长的手指再次扶上琴弦,闭目,听。而后,手指轻轻勾动弦,继续和上那曲凤求凰。
不管他/她是谁,能在这小小驿馆中一琴一箫相和一曲凤求凰便是缘分。即便两人没有相见之缘,多年以后想想月下英才,楼上佳人,也是值得怀念的吧!
音落,曲罢。
十七缓缓起身,起步想走到窗前看看月下人是哪个,一步迈出,又收回。她低头看着架上琴,轻轻摇了摇头。这样美好而平静的夜,一琴一箫,一曲凤求凰。纵使不知对方是哪个,可乐曲萦绕在心中,不论那人是谁,多年后都是一份美好的记忆。何必苦苦要追寻那样一份答案,若是真有所了解,怕是结果会有所失望,那多年以后再回想就是一份痛苦。就这样走到窗前可能真的见到和曲之人,可这样朦胧的陌生任凭自己想相难道不好么?
“罢了罢了。”她自言道。
萧羽收了箫,一双眸仍旧直直盯着那窗口,却久久不见人影出现。心中一阵叹息,真想见见那位弹得一手好琴的人儿,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弹出这样富有灵气的凤求凰。
正想着,一声略显稚嫩的女生打断他的思路。“奴婢见过大人。”
闻声,萧羽转过身。
只见一位十二三的少女瑟瑟站在一颗桃树下,着一身浅绿衣装,素面朝天,一双灵动的眸闪着怯弱之色,脸蛋上稚气未脱,一头青丝梳着丸子鬓,还是个未及鬓的丫头。
夜深人静,不知怎么出现在这里?
他对她笑了笑,微风婉转,将一片桃花吹落在他脚下。初儿一时看的有些呆了,她从来没有这么好看的男子,她没读过书,可脑袋里却浮现出一个词:春水映梨花。
也许没有什么比这个词语更适合他了。
“小丫头怎么会在这里?”
隐约之间她仿佛听到他这样问。
萧羽见她看着他发呆,久久不说话,几步上前,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轻声叫到:“丫头?”
“啊!”初儿如梦初醒,眨眼,不知何时英俊的银甲小将以站在了她身前,可不就是白日里见到的那个!
“大人!”她赶忙跪在地上,以示自己的失礼。
“哎!”萧羽伸出手扶起她。“动不动就跪做什么,你也没做错什么。”
初儿怯怯的行了一礼,细细的嗓音带着些许稚嫩的童音:“谢大人不追究。”
萧羽眸子一转,笑问道:“丫头叫什么?”
“回大人,奴婢唤做初儿。”
“初儿?”萧羽轻喃一声,转过头看了一眼楼上尚未熄灭的灯,随手折下一指露水桃花,轻声道:“初儿可愿帮我一个忙?”
初儿抬眸对上他流光溢彩的眸子,小小的心不幸陷落。低下头,脸上撒了些羞红之色:“大人有事吩咐便是。”
见她这么听话,萧羽的右手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爽朗一笑,将手中的桃花递到她身前,道:“你可看到小楼上那扇亮灯的窗?你替我将这一枝桃花送到屋中人手中可好?”
初儿接过桃花,抬头看向他身后的小楼,那一扇窗开着,灯光微微亮,是十七的房间。眸子暗了暗,还是缓缓点了点头。“诺,大人。”
房间门前,初儿看了看手中一枝开的正好的桃花,抬手轻轻敲门。
“咯吱——”
门被人打开。
十七看着门外的绿衣少女,她手持一枝桃花。
“姐姐,这桃花给你。”初儿将桃花递上钱,道。
十七眸光闪了闪,问道:“给我的?”
“嗯。”初儿笑着点点头。
十七接过桃花,笑了笑,轻声道:“谢过初儿。”
“那……”初儿的垂下目光闪了闪,低声道:“那……姐姐早点休息。初儿告退了”话落转身快步像楼下跑去。十七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心中疑惑,却也不做多想。转身轻轻关上房门,将桃花插在窗边。
跑过一楼的庭前,初儿不小心撞了一人,她弯下腰恭敬说了句对不起,又快步跑向远处。
萧羽看着莽撞的小丫头不由得笑笑,莫非是他要小丫头送桃花的人是个英俊少年才将她羞成这样慌张?
想着,以上了二楼,这才发觉,原来和琴之人竟住在他的隔壁。犹豫了片刻,准备上前敲门,人刚刚走到门前,却见房内的灯光忽然灭掉。
萧羽看着房门,将抬到门边的手缓缓收回。他笑了笑,看来是老天不给缘分,不让他二人相见。罢了罢了,就当是行军途中一件奇遇,埋进回忆,多年后想想未必不觉着心暖。
罢。
独自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