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闻讯,皱着眉头,恶狠狠地对秘书说道:“俺的好事,差点儿让这帮‘乱党’搅了,实在可恶。你马上给杨以德打电报,让他把救国储金提出来,用做帝制经费。”
秘书连忙点头称是,又迟疑地问道:“把这笔钱用做帝制经费,‘乱党’如果不答应,怎么办?”
袁世凯光秃秃的大肉头,登时涨得通红,厉声叱责道:“糊涂!那帮‘乱党’胆敢反对,让杨以德格杀勿论!”
接到袁世凯电报,杨以德不敢怠慢,当即来到中国银行、交通银行,把救国储金提出,汇到北京,打入袁世凯账户里。不仅如此,袁世凯还把北京、南京、番禺、武昌、长安等城市中国银行、交通银行里的救国储金提出,挪做他帝制自为的经费,总数达七八千万元。颜鸿发、颜析仁父子被蒙在鼓里,尚且不知。
到了5月9日这一天,颜忻仁从《申报》上得知,袁世凯心甘情愿地出卖民国,完全接受小日本提出的《仁十一条要求》,换得小日本支持他帝制自为。
颜忻仁看罢,气得扔下报纸,咬牙切齿,踩脚大骂道:“袁世凯卖国称帝,丧尽天良,无耻之尤!”
颜鸿发见状,吓得赶紧捂住儿子的嘴,小声劝阻道:“让外人听见,你就没命了。”
正在这时,一辆囚车停在瑞福兴绸缎庄门前,十几个巡警从车上跳下来。杨以德看了看绸缎庄门面,把手一挥,当地一脚,踹开门板,带着巡警闯进去了。
颜忻仁尚且恨恨不已,怒骂不休,看到杨以德领着巡警闯进来,当即闭上了嘴,站起身来,两只手紧紧地攥成拳头。
杨以德张牙舞爪地来到颜忻仁面前,打量一番,恶狠狠地说道:“你带头煽动捐献救国储金,反对日本友邦,奉袁大帅电令,将你立即逮捕!”
颜忻仁瞪了他一眼,高扬起头,厉声质问道:“救国有罪,这是哪家王法?”杨以德张口结舌,停顿半晌,强词夺理地说:“嘛救国不救国,纯粹是吃饱撑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颜鸿发,从颜忻仁身后闪出来,息事宁人地对杨以德说:“大帅别生气,你们要嘛,尽管说。”
杨以德瞥了颜鸿发一眼,不屑一顾地说:“要嘛,老子要抓人!”
颜鸿发挡在颜忻仁面前,用乞求的口吻说:“你们放了我儿子,把我抓走好啦!”
颜析仁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拦住抢着承担罪名的颜鸿发,说道:“爸,没您嘛事,赶紧躲开。”
杨以德嘿嘿冷笑,歇斯底里地说道:“既然他愿意坐牢,那就把两个人都抓走!”
几个巡警扑上前去,把颜鸿发、颜忻仁父子绑上。杨以德犹不甘心,对巡警们说道:“给俺里里外外地搜一遍。”
巡警们得令,在屋里翻箱倒柜,搜查一番。一个巡警拿着从墙缝里找到的传单,如获至宝,跑到杨以德面前,将传单递给他。
杨以德看罢传单,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倒退几步,回过头来,向巡警们大声喊道:“人赃俱获,把他们带走。”
颜析仁宁死不屈,破口大骂道:“你们这帮畜生,袁世凯的走狗。”
巡警们把颜鸿发、颜忻仁父子推出屋,不停地拳打脚踢,塞进停在门外的囚车里。囚车离开瑞福兴绸缎庄,在坑坑洼洼的估衣街上,飞快地向前窜动,直奔西关外的习艺所。
几天后,狂风刮得越来越猛,把沙尘卷到半空,又摔在地上,肆意地发着淫威。整个西关外都已戒严,街上静寂无声,没有一个人影,两旁的店铺全部关门打烊。狂风撕扯着墙上的告示,哗哗作响,恍恍惚惚中,露出“处决要犯颜鸿发、颜忻仁”字样。
一辆囚车出了习艺所大门,在不远处的“掩骨会”法场停住,从车上跳下杨以德和十几个巡警。巡警们端着曼利夏洋枪,在囚车周围布满岗哨,眼光在围观者身上扫视,如临大敌。紧接着,五花大绑的颜鸿发、颜忻仁父子,被巡警们押下囚车。
当——,当——个巡警在前面鸣锣开道,后面跟着杨以德和十几个巡警,端着曼利夏洋枪,押着五花大绑的颜鸿发、颜忻仁父子,向法场中央走去。
颜鸿发、颜忻仁父子身上血迹斑斑,染透衣衫,随着双脚移动,脚上的铁镣发出当啷的响声。颜忻仁知道难逃冤死的命运,却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中国人,顶着救国的罪名死了,总算没有白活。颜鸿发却有一丝遗憾,后悔过去太锱铢必较,商人气息过于浓厚。此刻,他放心不下多灾多难的中国,更痛惜被袁世凯杀害的儿子。想到这里,颜鸿发觉得火烧火燎地疼,深情地望了颜忻仁一眼,在心里默念道:“儿呀,来生再相聚吧!”
颜鸿发、颜忻仁父子想着,来到法场中央。颜鸿发面有忧色,对围观的百姓喊道:“父老兄弟们,我今天算是家破人亡了。你们不要效法我,赶紧到银行去,把你们的救国储金提出来,别再让袁世凯窃取。”
杨以德听罢,两眼瞪得溜圆,气得说不出话。过了半晌,他抽出洋刀,大声命令巡警们:“快点儿开枪,打死‘乱党’!”
话音刚落,砰!砰!一阵枪响,颜鸿发、颜忻仁父子倒在地上,个个都是怒目圆睁。
一个巡警放下曼利夏洋枪,来到颜鸿发、颜忻仁父子遗体面前,歉疚地说道:
“俺知道你们是冤枉的,可是当官的硬让开枪,俺也没有办法,你们到了阴曹地府,
可别怨俺呀。”
围观百姓一哄而散,直奔中国银行、交通银行,提取自已的救国储金。不料中国银行、交通银行秉承袁世凯旨意,在门口张贴告示,停止兑现救国储金。老百姓看罢,痛骂袁世凯卖国求荣的行径,挤在中国银行、交通银行门前鼓噪。杨以德闻讯,带着十几个巡警,赶到中国银行、交通银行门前,砰!砰!乱放枪,把等着兑现的百姓吓散,从此再也没有人敢提取救国储金了。有当时民谣为证:
倭窥加地,总统加冕,将军加爵,百姓加捐。
袁世凯以为从此天下太平,自封为中华帝国皇帝,在总统府居仁堂举行登基典礼。他坐在龙椅上,接受文武百官朝拜,得意扬扬。
张敬尧赶到居仁堂,晋见袁世凯,带头行三跪九叩大礼,嘴里大声喊道:“大帅当皇帝,俺当兵的一定拥护,谁敢反对大帅,俺操起枪杆子,跟他玩儿命。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袁世凯板着脸,瞟了张敬务一眼,故作姿态地说:“你真是个老粗,靠大兵拥护朕当皇帝,那中华帝国不就成了中华军国吗?”
张敬亮听罢,怔了半晌,不好意思地答道:“陛下说得是,俺错啦!”
袁世凯微微一笑,和颜悦色地对张敬亮说:“你憨厚老实,忠心可嘉,朕封你当第七师师长,负责保卫北京。”
袁世凯离开居仁堂,回到丰泽园。袁世凯的大儿子袁克定,早年骑马摔瘸了腿,他和段祺瑞的大儿子段宏业、张作霖的大儿子张学良、卢永祥的大儿子卢筱嘉,一起被人称作“北洋四公子”。此刻,他迎上前来,请求袁世凯封自己当太子。
袁世凯的大老婆和几个姨太太也不甘落后,一口一个陛下叫着,争着当皇后和妃嫔,围着袁世凯,闹个不亦乐乎。
袁世凯拧拧这个姨太太的乳房,摸摸那个姨太太的脸蛋,“哈哈”大笑,爽快地答应道:“别着急,你们人人有份,今夜朕要雨露普降。”
袁世凯说罢,当即喝下壮阳药,抖擞精神,大展雄风,将姨太太们轮流临幸一番,竟然累得精疲力竭,肾亏尿闭。
袁世凯下令,改民国五年为洪宪元年,元且在紫禁城正式登基,册封太子、皇后和嫔妃。他还制作了中华帝国国旗,国旗上有两条红色的交叉对角线,对角线上、下、左、右,分别是黄、蓝、白、黑色的三角形。他将总统府改名叫新华宫,在新华门里升起中华帝国国旗,关起门来做皇帝。
在北京南苑兵营广场上,张敬尧升起中华帝国国旗,让第七师士兵集合列队。待到士兵们排好队,张敬尧站在队列前,抽出洋刀,指着中华帝国国旗,大声喊道:“奶奶的,俺不知道啥民国、帝国,就知道服从袁大帅,只要有了袁大帅,就不愁升官发财。”
第七师士兵听罢,不约而同地齐声答道:“是,大帅!”
民国五年(1916年),原云南都督蔡锷偷偷离开北京,回到云南昆明,发动“三次革命”。他在护国寺前宣布独立,推举云南将军唐继尧当都督,成立云南军政府,组织护国军,讨伐帝制自为的袁世凯。唐继尧让蔡锷当第一军总司令,率本部人马,攻打四川;李烈钧当第二军总司令,率本部人马,攻打广西;自己当第三军总司令,率本部人马,坐镇云南。
蔡锷走马上任,当即把第一军编为四个梯团,带着他们往北进发。第一梯团司令刘云峰攻占四川宜宾,第二梯团司令赵又新、第三梯团司令顾品珍攻占四川纳溪,第四梯团司令戴戡经贵州盘县,攻占四川綦江。贵州护军使刘显世见状,通电宣布独立,被推举为都督。他组织起护国军,攻占湖南麻阳。李烈钧也带着第二军,长驱直入,攻占广西百色。广西将军陆荣廷见状,通电宣布独立,被推举为都督。
四川将军陈宦闻讯,让第十六混成旅旅长冯玉祥带着本部人马,火速赶往宜宾。他给袁世凯发去电报,请求派兵增援。袁世凯接到电报,打开仔细观瞧,气得破口大骂。他左思右想,决定封曹锟当征滇总司令,马继曾当第一路军司令,率第六师和安武军,登上火轮船,离开江西南昌,溯长江、沅江西进,直奔湖南辰溪。让张敬尧当第二路军司令,率第三、第七师坐上火车,离开北京,沿京汉铁路南下,在夏口换乘火轮船,溯长江西进,直奔四川泸县。
顾品珍带着第三梯团驻守在纳溪县城,县城墙高一丈三尺,宽六尺,周长四里,有东、南、西、北四个城门。纳溪县城不大,地理位置却十分重要,北距泸县城四十余里,有青石板官道相通。县城坐落于长江和永宁河交汇处,河岸峡谷幽深,水中礁石林立。四周有巫山、大娄山,山峦起伏,森林茂密,野兽出没,人烟稀少。有当时民谣为证:
好个纳溪县,衙门像猪圈,大堂打板子,全城都听见。
赵又新带着第二梯团,离开纳溪,沿着青石板官道,攻占长江南岸的蓝田坝。护国军将士马不停蹄,冒着枪林弹雨,抢渡长江,猛攻泸县城。泸县城呈正方形,城墙用青砖条石砌筑,高二三丈,宽一二丈,周长约十二里,东、西、北面长江、沱江环绕,南依巍巍忠山,龙透关雄踞其间。守城敌军负隅顽抗,居高临下,枪炮齐发,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关键时刻,张敬尧带着第七师赶到,攻打护国军侧背,与守城敌军遥相呼应。第二梯团众寡不敌,无可奈何,只得退回蓝田坝。与此同时,曹锟也带着第三师,打败第四梯团,攻占綦江。第七师乘着月黑夜深,偷渡长江,袭取蓝田坝。赵又新猝不及防,率第二梯团将士,退守卧羊石。张敬尧带着第七师官兵,端着曼利夏洋枪,尾随追击护国军。一路上,但见青石板官道崎岖,两旁峰峦叠嶂,地势险恶拐过山弯,便是村庄。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