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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情义篇(9)

就在成吉思汗在帐中与将士们饮酒的时候,帐外忽然传来了畏答儿仙逝的消息。当时成吉思汗就在原地惊呆了,情不自禁地说道:“我日夜担心的畏答儿是如此无情,竟然不愿意与我铁木真汗并肩作战了。”说完,他呆直的双目仰望着天空,任凭自己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成吉思汗又转过身大声喝道:“下令三军马上停止前进,坐下来好好为我的好伴当畏答儿祭奠。”就这样,两路军马双双停留在合勒合河畔等待成吉思汗来祭奠畏答儿。成吉思汗站在畏答儿面前,轻轻地抚摩着他的头道:“难道畏答儿仙逝之时就没有对我铁木真留下一句话吗?”众人轻轻地摇了摇头。成吉思汗又问:“难道畏答儿临终前就不想看我一眼再走吗?”术赤台马上道:“畏答儿走得如此突然,可能这就是天神的旨意吧!”众人都默默无语地低着头。成吉思汗失望地看着畏答儿道:“我的好那可儿舍我而去,但我们的友谊如兄弟一般,我定要好好将完葬,如此我方能心安理得也。”说完,他便转过身去,沉默不语。

当天晚上,成吉思汗坐在大帐中问众将道:“今日畏答儿仙逝,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将他埋葬呢?”术赤台站起身来道:“畏答儿是在斡儿纳兀山上金疮复发而终的,我看就将他葬在此山之中一定好。”成吉思汗看了看别人的眼神,各个都有一种默认的意思,成吉思汗便下令道:“今日我的那可儿失了性命,我决定就在斡儿纳兀山腰将他埋葬,明日举行葬礼和祭奠仪式,请众人为畏答儿缅怀。”当下,众人就各自到营帐中忙碌去了,成吉思汗坐在大帐中不停地回忆着畏答儿在战场上的一幕幕,切切地对自己说:“生命中能有如此能征善战之勇者相伴,人生当无缺憾也!”说完,便面对长空长叹一声。

天明时分,成吉思汗亲自带领着众人站在斡儿纳兀山上选定了安葬之地,转身告知众人道:“今日你们一定要牢牢记住这个世间之英雄,他日我能大成,定会记得这只雄鹰的功劳的。”在斡儿纳兀山上,成吉思汗举行着众人心中难以忘怀的葬礼,他果决地对众人说道:“我们要为我们的英雄而守侯,虽然时间是短暂的,但相信天神是可以感知我们的诚心的。”说完,盛大而隆重的葬礼就开始了,众位那可儿们都在畏答儿的陵下深深地鞠躬,缅怀着这位昔日战场上的英雄。祭奠仪式持续了三天时间,最后众人在依依不舍的情结中骑上了战马,大声呼唤道:“让畏答儿在此安歇,等我们胜利的捷报传到这里的时候,相信畏答儿一定心存安乐的。”成吉思汗坐在战马上,行走几步便回回头仰望着畏答儿的陵墓,等到大军走出合勒合河之时,成吉思汗还是沉默寡言,深思着刚刚逝去的畏答儿。就在此时,畏答儿的贴身奴仆们跑到成吉思汗面前道:“能让我们归去永远守候在畏答儿的陵墓旁吗?我们愿意终身相守。”成吉思汗见他们一片真情,于是下令分给他们一些财物,让他们世世代代守候在畏答儿的陵墓旁。

成吉思汗是个言而有信之人,当他说出一句话之后便会矢志不渝地践行它。对于畏答儿,他也没有食言过,当他建立蒙古汗国,大封群臣的时候,他也没有忘记畏答儿,他郑重地对自己的亲信说道:“昔日畏答儿有万夫不当之勇,在我帐前为征战之王牌。今日我已大成,畏答儿当是封分第二十一千户,其子子孙孙享受不绝。”而在成吉思汗老迈时,他还亲自前往畏答儿的葬身之处斡儿纳兀山前来看望他。后人又给畏答儿的陵墓命名为喀儿喀王墓,在喀儿喀王墓中,畏答儿的亡灵升腾灵现,让蒙古草原上又有了一个长传不衰的故事。

畏答儿的仙逝对成吉思汗的触动非常之大,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蒙古包都被悲伤的气氛笼罩着,而在成吉思汗大成之日追封畏答儿,却能看出畏答儿在成吉思汗的心目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深思旧恶安答情断

当成吉思汗的眼神沉淀在清澈的斡难河中时,草原上的每个角落里都在传颂着他与札木合的故事。作为一个有情有义的蒙古人,作为一个热衷于战争的英雄来说,友情固然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但也是一种让现实情况变得更加残酷的东西。当札木合站在成吉思汗面前毅然决然地说道:“铁木真,我们安答之情依然在天地之间,但我们的身躯却要在战场上说话,你要做好正反两面的准备。”成吉思汗在与札木合分道扬镳的时候,在心中思想:“安答不容我,但到底是为何呢?难道天下就真的没有纯真的感情吗?”铁木真在面对安答之情时,很多时候都在扪心自问,而札木合却是在不停地挑唆着,像只桀骜不驯的羔羊一般在成吉思汗的胸口猛撞着。两小无猜的安答之情在不断成长的眼神中迸发出可怕的怨愤之声,札木合看着成吉思汗的势力一天天强大,并一步步向可汗的宝座迈进的时候,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恨和嫉妒。两个形影不离的少年就这样变成了草原上一对最大的敌人。在风云变幻的草原大地上,成吉思汗与札木合这一对冤家导演了一场场壮烈而骇人的战争故事。直到成吉思汗横扫大草原,将整个草原统一起来的时候,札木合才真正地败倒在成吉思汗面前。其中的坎坷,却是成吉思汗大义和责任的表示。

当札木合在阔亦田之战中败北之后,他就一直是成吉思汗战场上的最大敌人。而在后来的哈兰真沙陀和纳忽崖大战中的临阵脱逃,更能看出札木合的阴险狡诈,他像一条毒蛇一样伺机想一口将成吉思汗咬死,但在草原的风雨之中,札木合却从来没有看到成吉思汗的半分破绽,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后,札木合的本来面目终于示人了。一步步走向末路的草原旧贵族们的势力都归降了成吉思汗之后,札木合也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他带着自己的五个那可儿不停地在草原上奔逃,为了躲避成吉思汗的攻势,奔逃入狩猎部落聚居的傥鲁山地区,终日以打猎抢劫为生。有一天,札木合带着众人在傥鲁山寻找猎物,身边人说道:“我们已经三天没有猎物了,我们的肚皮都已经空荡荡的了。”札木合马上道:“那你们先归去烧火,我来寻一会儿,或许有发现。”就这样,几个随从便转回营帐休息。但此时五人已经饥饿得难受起来,其中一个人说道:“札木合首领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们都要饿死了,还不如将这只仅有的羱羊宰了,相信札木合首领不会说什么的。”说完,五人便将羱羊宰掉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五人正在享受美味佳肴之时,身后响起了抽打马鞭的声音,五人吃惊地望去,却是札木合站在后面怒目相视,那五人马上说道:“札木合首领,一起吃吧!”但札木合马上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崽子,是谁的后代?竟然敢将羱羊也煮着吃了,难道你们就不怕吃了会长脓包让他们生死不能吗?”札木合不停地谩骂着。但很快,他也被羊肉的香味吸引了,于是拿起羊肉一边撕咬着一边破口大骂。五人心中义愤地喊道:“难道我们就如此卑贱吗?不如抓住札木合去晋见铁木真。”说完,五人便提着绳索站到札木合面前道:“你这么毒蝎心肠的人,我们要让你知道谩骂的后果。”五人当下就将札木合绑了起来。札木合口口声声地叫道:“难道你们还想吃我的肉吗?”但他的叫喊没有了丝毫的威望,五人将札木合放到马上,奔向成吉思汗的营地而来。五人在一起合计道:“弃了札木合的人不是一两个,我们去投诚也是人之常情也!”说完,就站在成吉思汗的大帐前说有重要人物要见成吉思汗。

札木合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站在蒙古人的营地之中,大声地喊道:“你们快快去禀报我的好安答铁木真,今日乌鸦捉住了紫鸳鸯,贱奴抓住了本汗;低贱的黑超抓住了蒲鸭,奴仆竟敢围擒本主,我圣明的安答可汗你应该如何处理呢?”但那些监押他的人已经换成了成吉思汗的部下,那五人心中觉得在成吉思汗处立了大功,坐在草地上就美美地享受了军士赐给他们的食物。但很快,札木合一行人等就站到成吉思汗的行军大帐前,成吉思汗的侍从马上确认被捆绑的就是札木合,于是请成吉思汗定夺。侍从马上对他说道:“今日可汗的劲敌札木合终于被拿下了,正在辕门外听候处置呢!”当下成吉思汗非常震惊,亲自走到辕门外前来探视,那五人马上将札木合的头儿提起道:“我敬爱的铁木真汗,我现在将札木合送到您帐下,我们任凭您处置了。”成吉思汗马上微笑地面对着札木合,表示出朋友一样的敬意对札木合说道:“难道我的昔日好安答就这样狼狈地前来见我吗?你我战场上多有相见,今日却非同小可。”札木合听出此话是脸面之耻,于是轻轻地说道:“今日我落在安答手中,并没有半分意外,此我命定也,不能左右。”

成吉思汗见札木合言中有话,问侍从:“札木合安答被抓来之时可曾说过什么?”几个侍从马上说出札木合的那段言辞。成吉思汗沉默了一会儿,果决地喝道:“如此不忠不孝之徒实在是可恨,今日竟将其主背叛,那他们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呢?”成吉思汗马上喝令道:“将那五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全部斩杀,尽绝其后也!”那五个札木合的随从族人尽被斩首。成吉思汗背过身去又说道:“札木合,我们曾经是三度向天神盟誓的生死安答,今日你落到如此地步我应当同情和理解,但战场上的敌人之间从来就没有心慈手软之说。今日我看到安答如此境况心中着实难过,只要安答日后安稳,我可以让安答性命留存也。”但札木合坐在地上却不发一言,用凶狠的眼神看着铁木真。成吉思汗见札木合心情激动,不再说话,喝令道:“将札木合带回营帐中好生相待,我自会对他进行定夺。”说完,合撒儿提起札木合的双肩,便将他领了出去。此时成吉思汗心中既高兴又苦恼,他对自己说道:“情谊是我的立身之本,但前途却是我生命之意义也。”成吉思汗长长地叹息一声,然后就去孛儿帖夫人那里向她说明这个好消息了。

孛儿帖马上站起身来道:“我的可汗,现在正是我们消除仇敌的机会,切不可对札木合心慈手软,否则会遗憾终生。”成吉思汗连连点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回到大帐中后,成吉思汗经过深思熟虑让合撒儿到札木合处传达他的消息。合撒儿到札木合的帐房倒上一杯马奶酒放在札木合面前道:“昔日安答与我同栖而生,如车之有辕,你我各一也。后来我们又分别,好在今日我们能重新团聚,希望你能像我们的誓言里所说的:假如我们谁把谁相忘了,那就用鞭打的声音来提醒一下;假如谁睡得太死了,那就让清醒者揪住他的头发将他叫醒。虽然我们在战场上是劲敌是对头,但在生活中我们毕竟是亲同手足的安答,如果你能不记前嫌,安心地呆在我身边,我们依然可以享受从前不能继续的天伦之乐。”札木合马上道:“我只是在利用我的铁木真安答啊,战场上才是真正的札木合。”合撒儿又道:“当我们面对王汗的威胁时,是你札木合安答在哈兰真沙陀之地偷偷将王汗的打算告诉我们;在纳忽崖之战中,也是你札木合安答在太阳汗面前吹嘘,让我蒙古大军能长驱直入,乘胜而归。此等都是札木合安答看重兄弟情谊啊!”

札木合听到此处,马上紧咬牙关惭愧而愤懑地大声喝道:“昔日在豁儿豁纳黑川时,我们好兄弟形影不离,畅谈通宵。可怜的是,我听从奸人挑唆,将安答视为仇敌,今日铸成不可挽回之遗憾,我札木合生当有愧我好安答,现在安答大事安定就在眼前,如果放过札木合,只会让好安答寝食难安,危机丛生。今日只求安答能赐我一死,如此才能顺应天神的旨意。铁木真是天神的使者,我若再反抗,只怕会罪孽更加深重。等我死后,请安答将我葬在高处,我便可日日保佑安答国富民强,昌盛兴旺。如果我的家人能得到安答的恩惠,那就让他们永远守候安答,为安答出一份微薄之力,如此札木合虽死而无憾也。最后我只想安答成全我一个愿望,那便是让我全身不出血而死,只要如此,我便心安理得地去见天神了。”合撒儿见札木合死心已铁,站起身来道:“如果安答真的觉得死是最好的示好的方式,那我们也不会违背安答的意愿的。如果铁木真汗同意,你就已经安歇长眠了。”说完,合撒儿便转身出了营帐向成吉思汗禀报实情去了。

合撒儿详尽地将札木合的意思说了一遍,成吉思汗低头不语,马上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过了半日,成吉思汗轻声地对众人说道:“我这个安答虽落到此处,但也是草原上的一代英杰。他既然如此求死我也只能在心中怀念了。多年以来,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今日也可做个了结了。合撒儿,你去宣布他的罪状,然后施以绞刑,我等会将他厚葬于高山之上,对于他的家人和财产,请他放心,我会好生安排下去。等明日天明时分,合撒儿便可对札木合行刑了。”说完,他便转身到帐外默不作声地仰望着天空,情不自已地慨叹着世事的变化和无情。当天晚上,孛儿帖夫人就对成吉思汗说道:“可汗不必将札木合放在心上,他对你薄情,你又何必伤神呢?我们身边的英雄如蝼蚁之众,不吊在一棵枯树上才是英雄所为呢!”说完,她便安抚着铁木真的胸襟安定地睡去了。

天明时分终于到了,合撒儿站在札木合面前厉声地喊道:“札木合,可汗发令,让你快快到天堂上说话去,但在你临终之前,我也要让你死得瞑目。”札木合马上拜谢道:“恳请提说,札木合将用死来赎罪,恳请天神能看到我安答的威严。”合撒儿马上张开大口一字一句地说道:“当初你我手下军将在抢夺财产时发生了争执,绐察儿在争斗中被误杀,而你却因此与我兵戎相见,败我于答兰巴勒渚惕之地,实在是有背同生死的安答誓言。我不念你旧恶,让你做我伴当,你却不肯,我惜你性命,你却要死亡来逃脱友情。那我就满足你的愿望,让你不流血而死,以后的事情你就放心吧,我们会厚葬于你的。”说完,合撒儿的侍从取来一张牛皮,将札木合裹在其中。没有片刻的工夫,札木合便停止了挣扎,就这样,一个草原上的雄鹰就这样为世人所遗忘。成吉思汗在札木合的祭礼上说道:“英雄之身濡染是天神的爱物,如果天神开眼,札木合也应该感到他身上的勇气和力量一直是那样地让每个人震撼。”说完,便默默地站在原地,回想着从前的美好记忆,在事实面前,成吉思汗毅然决然地将札木合处决,实在是迫于形势的压力,也是为整个蒙古国的安危作出的最好的选择。

札木合的死,为成吉思汗统一蒙古草原扫清了一个巨大的障碍,而对他以礼相待,却能看出成吉思汗情深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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