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贴在山崖表面,踩着台阶往下。这条山路有一人多宽,外侧就是万丈悬崖,看一眼都头晕手麻,浑身冒汗。我最是怕高,此时跟个壁虎一样背靠着山崖,一点点移动,心里阿弥陀佛念个不停。芏英姐在后边也是小心翼翼地走,我能听到她紧张的喘气声。这条台阶从山崖边上一直往下延伸,不知通向哪里。
我们这样小心地走了有五十多步,我手像是摸到一个门框,侧脸一看果然在山崖上有一个门洞。我心里一喜加快两步,挪到山门口一下跳入,靠在墙上,两眼昏花,手脚都瘫软了。从这么高的地方走过真是太惊险了,我要是一步迈大了肯定翻下山崖,摔个粉碎。我见芏英姐也挪到了山门口,我上前拉住她的手把她拽了进来。这一下我们两人总算都平安进来了。
芏英姐说:“哇,原来在这山崖上有一条密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我说:“这应该是通向村子底下的吧。”
芏英姐说:“这样呀,原来村子底下有密道,不知道还有别的什么?”
这密道里面黑黢黢地,只有我们站的入口还有点光亮,再往里不知多深。我后悔没带根蜡烛出来,这一下摸黑进去万一碰到危险可咋办。芏英姐摸摸身上的口袋,居然拿出一盒洋火来。她打开一看,里面大概还有个十根,说:“看来我们要省着用了。”
我提议先走几步再点,芏英姐说好。我们互相搀扶着往前走,密道里有水滴落在地面的声响,在这密道里听着就像滴在我们脆弱的神经上。我右手扶着墙,感觉手指间划过一些软乎乎的东西。它们摸着黏乎乎地,有摸着像馒头,有摸着丝丝缕缕,有摸着是一团皱皱巴巴的东西。
我说:“芏英姐,我感觉墙壁上有很多东西,你点个亮我看看。”
芏英姐点亮了一根洋火,火光照亮我们周围。我们惊讶地发现,在这阴暗潮湿的密道里,四周墙壁上长满了各种奇形怪状,颜色斑斓的。,许多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千奇百怪的样子看着让我头皮发麻。
火柴很快就熄灭了,我们又陷入一片黑暗。
芏英姐说:“这些菌看着好怪异,会不会有毒呢。”
我自己心里也没底,但这时候总要撑住场面,大着胆子说:“应该没有,就算有,也是吃了才中毒,应该摸着没事了。”
我们继续往里走了二十几步,芏英姐问:“要不要再点一根看看。”我心里当然是愿意的,可是我怕这样太浪费了一会到了里面还要用咋办。我说:“不如再走二十步,再点。”芏英姐同意了。我们抓紧对方的胳膊小心地,一步步往里走。密道里回荡着“滴答,滴答,滴答”的声响。它每滴一下,我们就迈出一步。这样大概走了十步,我的脚磕到一块石头,人往前栽倒。这一下因为事先毫无征兆,我步子迈出去收不回劲,黑暗中也无处可抓,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芏英姐慌忙擦亮一根火柴,我借着亮看清楚原来我摔在一节台阶上。她惊呼一声说:“这有台阶了。”我扶着自己站好,一边揉着脸,一边想刚才就是磕在那台阶上,疼死我了。芏英姐借着火光看了下上边,依旧看不清楚这台阶通向哪里。
密道里除了滴水声就只有我俩上台阶的脚步声,这下我们走的很小心,很慢。每一步都是试探性地抬起脚确定了安全再慎重地落下,等脚下踩塌实了才迈出另外一条腿。这实在是因为我们害怕脚下再踩错什么而摔下阶梯,并且我们的火柴也不多了,谁知道后面还要用到多少呢。但奇怪的是,我们都没有想到要回头,哪怕是在这漆黑潮湿的密道里一步步往前挪也要走下去。我想我和芏英姐都笃定了要找到朱大哥,多危险都不怕。勇气和毅力在此刻是多重要呀。
因为黑暗中没有什么可做的事情,加上我们走得十分小心,于是我们就数着台阶一步步前行。数到第44阶台阶的时候,我的手碰到一面墙。我说:“芏英姐,我摸到一面墙了,你点个亮看看。”
芏英姐擦亮一根火柴,火光中看到我们面前真是一面石墙。火光照亮四周,发现这墙和旁边的墙面是有接缝的,那就说明并不是封死的,而是可以推开的。火光这时候又灭了,我两只手按在石门上,用力推了下,石门一边果然向里转动了下,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我心里一喜,这能打开就说明有路可以走,朱大哥搞不好就在里面。
我将门推开到够一人侧身进出大小,先进到里面,芏英姐跟着进来。我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她也抓住我的手。我两个像是大海里的两艘小船,彼此相连才能感到安全一些。
芏英姐轻声说:“这是哪?”那声音在四周传荡,显得空间很大。
我心想这里应该是一个地下洞穴吧,可村子底下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洞穴呢?朱大哥是到了这里吗?若是在的话,我们是否喊几声他能听到呢?
我说:“我们要不要喊几声试试?”
芏英姐握着我的手一直在我手背摩挲,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我想总不能在这黑暗里一直等下去,索性赌一把,清清嗓子,低声喊道:“朱大哥,朱大哥。”声音传荡出去很远,但没有结果,细听下也只有水滴响声在回答。
我没有勇气继续再喊了,人在黑暗中总是会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像是小时候老奶奶所说的妖魔鬼怪就潜伏在里面一样,随时有可能将他们引来。
芏英姐说:“我们怎么走呢?是往前走还是左右两边走?”
我想这里面听着空间很大确实不知道怎么走得好,火柴那点光线估计也照不到多远。那最稳妥的方式就是贴着墙壁走,可是那要选择左边还是右边呢?
其实在这黑暗中是无所谓的,哪边都是一样。我们选择了往左。
我左手扶在墙上,右胳膊让芏英姐拉着,贴着墙边往里走。我们走得很慢怕再撞到什么东西,我的手感觉到墙壁凹凸不平往里延伸,上边有明显的刀劈斧砍的切面而不是天然的洞穴的柔润感。我猜这里应该是一个人工开凿的洞穴,是镇长的祖先建设的吗?又是做什么用的呢?
我们很小心地往里摸索了一阵,手摸到墙壁的弧度出现变化,往里有个转角。我让芏英姐再点燃一根火柴确认我们的位置,果然在眼前是一个门洞。我们借着火光测量了下,门洞大小有六步的距离。
芏英姐说:“这地下空间显然是人工开凿的,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
我说:“可能是储藏用的吧。”
芏英姐说:“储藏什么呢?可惜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说:“还要继续往里走吗?会不会深不见底呢?”
芏英姐想想说:“我们再走一段看看,如果朱大哥在这里的话,应该也会在里面吧。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了,万一有危险也是我们一起上会更好。”
我一想到朱大哥也会在这地洞里,不知哪里升起一股勇气,说:“我们不能把朱大哥一个人丢在这黑暗的地下,要走一起走。”
我和芏英姐穿过门洞,打算沿着边继续那样摸索过去。我忽然发现在黑暗中似乎有几点小亮光。我揉揉眼睛仔细一看,果然在四周散布着一些绿色的小亮点。最远的看着针尖那么大,大的有拇指粗,有的还漂浮在空中。我觉得这些亮点给我感觉就跟我在石屋窗子里看到的十分相似。我抓紧芏英姐的手说:“你,你看,那些亮点是什么?”芏英姐一时也分辨不出来,抓紧我的手说:“别怕,我们过去看看。”
我们俩互相搀扶这朝着左边一个亮点走去。我扶着墙壁,感觉这间房子的弧度要比外面那间大,不知道为什么,在我脑子里映出一个葫芦的形状。我们走了不到十步就到了那个小亮点跟前,蹲下一看,竟然是几个伞状的小蘑菇。芏英姐伸手去摸,我忙说:“小心,会不会有毒!”这样发着光的小蘑菇真是太奇怪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心里倍感新奇也十分戒备。
芏英姐说:“没事的,又没有刺,摸下不要紧。”伸手摘了一个下来拿到眼前。
这小蘑菇体内发着荧荧绿光,其它地方看着和寻常的小蘑菇也没什么不同。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新奇品种呢?芏英姐转头看了下四周那些发亮的地方,指着中间一处说:“我们看看那个浮在空中的去。”
既然知道了这发光的东西是一种蘑菇,我们也就不怎么觉得可怕了。我们小心地走了十多步,走到那在空中发光的小亮点那。走到跟前才发现原来这些小亮点之所以会在空中,是因为长在一个东西的上边,远看就跟浮在空中一样。我用手摸了下那东西,感觉像是一个大缸,手感湿滑,表面一定长满了青苔,面前传来滴滴答答地水声。
芏英姐擦亮一根火柴,我们俩同时一惊。眼前确实是一个大水缸,但里面并没有水,而是装着黑漆漆的泥土,土里种满了各种形状的山菌,堆得跟一座山一样。顶上的滴水就正好落进这成堆的山菌里,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火柴灭了后,芏英姐又点燃了一根,绕着这大水缸看里面的各式的奇异山菌。我实在是看不懂为什么这地洞里会养着这样一大水缸的山菌呢,而且各种颜色艳丽,造型怪异的都有。完全就像一个花卉大世界,不,是山菌大世界。
我走到芏英姐旁边,看到在这山菌大世界侧面有一片发光小蘑菇田,大概有3个手掌那么大的范围。这里种的小蘑菇还没长大,都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数十株,像小草一样长了一片。
我们的脸和眼睛都给这荧光小蘑菇照得一片惨绿,说不出的诡异。
芏英姐像是发现了什么,伸手到荧光小蘑菇的泥土里,夹住一样东西往外拉,等拉出五寸多长时候。我和芏英姐的都瞪大了眼睛,浑身发麻。那赫然就是一个人手的骨头,后边连着一节小臂。
芏英姐尖叫一声,松开那人手骨,向后退了一步,我也浑身一哆嗦,差点趴地上,忙闭上眼睛,不愿再看到这一幕,头皮发麻像被针扎一样。
芏英姐哆哆嗦嗦地说:“这,这不会是,是朱大哥的,的骨头吧。”
我一听,忙睁眼望去,眼见那根人手骨耷拉在那晃动,绿光中恐怖之极。难道这会是朱大哥的吗?我说:“不,不会吧,这,这骨头看着很久了,应该不会是,朱,朱大哥的。”我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嘴巴了,双腿来回颤抖想站稳都难。
芏英姐说:“那,那我们怎么办?这,这里面是不是还,还埋着很多人。”
我现在脑子里乱成一片,这么恐怖的事情我还是第一次遇到。难道这大水缸里面真的埋着人,用来养这些山菌吗!那这底下到底埋了多少人,他们都是这村里的人吗?
我盯着那只绿色的人手骨,感觉像是看到了自己的下场。我说:“我们还是走吧,芏英姐,这,这里可能不是,不是我们要找的地,地方。”
芏英姐急促着呼吸着,说:“那,那先出去,出去好了。可,可能不在这吧。”
我们两人拉着对方的胳膊摸着墙壁转身要离开,却听到身后一个声音“你们俩果然在这呀。”
“谁!”我们两同时喊出来。
只见一个人出现在那只人手骨边,他的脸被那绿色荧光照得惨绿又恐怖。
是柳镇长!他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眼睛似笑非笑的望着我们。
我说:“柳,柳镇长,你,你,你…。”我想说你杀人埋在这里,可是话到嘴边就再难说出口。我觉得他的样子实在恐怖,不,他整个人都很恐怖。
柳镇长笑了说:“我没有杀人,我只是帮助他们脱离痛苦。你们也需要我的帮助不是吗?”
芏英姐说:“你把朱大哥怎么样了!”
柳镇长眼睛转到别处,说:“哦,他,我把他关起来了。”
朱大哥没死,这是我听到的一个好消息,心里多少感到宽慰。
芏英姐大声说:“那你要把我们怎么样!你是要把我们都杀了吗!”
柳镇长疑惑地问:“杀了你们?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杀了你们!”他的表情实在是夸张,但又不像是故意做作的样子,那只能是,疯子的表情!
柳镇长朝我们走过来,边走边说:“婚礼就要开始,你怎么还到处跑呢?我到处找你,你知道不知道大家都在等你。等你好久了。”
我和芏英姐一步步往后退,芏英姐说:“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疯子,你是疯子!”
柳镇长不再说话,咧开嘴笑着朝我们扑过来,一把抓住芏英姐的胳膊。
芏英姐大叫一声,想要挣脱开。我上前去拉他的胳膊,却不料背后被一个按住,那人力气好大,我竟然一下给他从身后抱起来了。我扭过头一看,按住我的人是孙伯,但诡异的是,他睁着两只眼睛看着我。他那只原本闭着的眼睛也是睁开的,里面没有眼珠,却闪着绿光。我忽然明白了,他的那只眼睛里也长着会发光的菌,那天我看到的窗户的绿光原来是他的一只眼睛。
芏英姐和我都被制住后转过身,看到有许多绿光从黑暗里飘了进来。等走到我们面前的时候,才发现那都是一个个镇上的老人。但他们的张开的嘴里或者眼睛里都发着绿光,那是因为他们身体里都长着会发光的菌。
他们都不是人!这镇子里的人都是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