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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白盐帮会(2)

北冥看大家眼神都盯着自己,笑道:“公主是帝王贵胄,岂可被你们糟蹋,要好生护持。今日不是放了你们,是看在公主面上,便宜了你们,下次……哼哼。”自然下次不再客气了,又道:“你们放了那白鬼,这公主你们接着。”提起公主向静室子推来,静室子一脚将白鬼踢了过去,那白鬼身上裹的衣服在空中一番,赤条条地飞向道长,道长道袍一抚,白鬼嘭地撞向旁边柱子。黑鬼急忙伸手去接,竟未接到,白鬼头撞在柱上,顿时头破血流。这边静室子丢了剑双手去接公主,哪知触手无感,猛觉一股大力如山河瀑布般向华为袭来。

静室子料到这道长不怀好意,哪知其暗度陈仓,交公主与己,却出掌去伤华为?华为无此应敌经验,待发现掌力至前,措然不及。静室子应变极速,急丢公主,鼓起双掌,推向老道。哪里抵挡得住!身如决堤,向后摔出三四丈远,吐血不止。华为急忙过去,抱起静室子,静室子身体已是垂软,双眼紧闭,如死一般。

华为气极,飞起一脚,踢在剑柄,那剑如飞而去,刺向北冥。北冥伸出右手,中指与食指轻轻一夹,猛一用力,那剑头咔地断了。黑鬼等人心想:“双手掰断铁剑尖头已是不易,何况是食指中指,又是接住飞来之剑?幸亏刚才未翻脸。兄弟吃点亏,赤条条的羞些辱,也就算了。”飞天甲见道长露一手高深武功,急忙拍马屁道:“道长这一手妙得紧啊,你那少林小子,还不受死?”清古听师父说过:“若遇北冥道长,赶快逃走,这人阴险不定,杀人如麻,不可以硬碰硬。”急忙拉住华为便走,清雅背着公主,清云清山也记得师父说过,不过早已忘记,见如此老道,不是很怕,倒是喜欢看热闹,见华为去了,也只好跟着溜。

华为引着众人至树林深处,狄未通望见,急忙过来接住公主,那公主见是狄未通,一时惊讶不已,趴在其怀里呜呜而哭,狄未通安慰了几句。又见华为抱着静室子,那静室子垂垂塌塌,晓得救公主所致,也是难过。燕息心悬华为,又恨华为跟静室子在一起,看华为而来,极是开心,蹦蹦跳跳过去,见静室子如此,华为伤情,心落丈许。华为放下静室子,至正摸其手脉,已然无跳,见大家悲戚,道:“阿弥陀佛,人死不能复生,各位还是节哀吧。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清云等人见了师姑,也是开心。后见师姑不开心,也不敢多言,见狄未通烤了许多野味,拿过来便啃。

华为商量如何把静室子尸首运回泰山,算是恩义一场。至正道:“天气逐渐炎热,运回泰山派至少一月有余,早已腐烂,人死不若保其首领全其尸,何必运来运去?”狄未通也过来道:“行军打仗,死者无数,哪个死者无父母,哪个父母不思子女?若每个死者都送回去,哪还有人保家卫国?只得战于何处,埋于何处,让其生不得其所,死得其所了。”华为只好作罢,让清云等人挖坑。燕息气华为如此用情,使眼色不让清云等人挖坑,清古晓得其意,说无铲锄用具,挖不动泥土,只扒了浅浅小坑,埋入其中。

华为想起这两日与静室子相处,虽不知静室子之情义,也略感静室子对己真心诚意,又救了自己一命,悲不能已,大哭一通,其他人也是落泪,公主也是大哭,心想为了救己,静室子搭了命进去。其实静室子空有一段怀思之情,何也?一则年大,老态稳重,不像燕息活泼少女,有情于华为,却难以言说;二则虽是女中豪杰,毕竟还是处子之心,矜持自重;三则华为有燕息相伴,自己是成名人物,岂好横自夺爱?所以深藏良苦用心,希望华为日后自明,可命运不济,华为还未明白,已然西去。而华为情定燕息,何暇再顾?呜呼,也是一段单思冤债。

至正道:“不知静室子女侠有何遗言否?”清云道:“没有,被老道打了一掌就死了。”华为怒道:“说甚么一掌就死了?”清云只服燕息这个师姑,倒不畏惧这个“师爷”,翻眼道:“难道不是?”清山见燕息对华为甚是冷淡,也胡扯道:“你两人亲亲我我的,是不是别有不轨之事?”华为大喝一声:“胡说甚么?”清山也不为所惧,哼哼冷笑道:“在我们面前还搂搂抱抱,不知暗地里干甚么坏事呢?”燕息听闻,气得暴跳,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气道:“你们……你……你……”至正担心大家闹的不欢,道:“大家不要吵了,此事还请少侠做主。”清云清山转身去抢肉吃。华为道:“遗言确实没有,只是……只是……代我受了一掌,以致如此。”说罢泪流滚滚。众人又是一番劝慰。至正晓得燕息对华为用情,也是担心别生枝节,又劝慰燕息一番。

众人正在劝慰间,听林外马嘶之声。狄未通惊道:“官兵来了。”华为也是大惊,想那黑白二鬼受此大辱,岂能善罢甘休?手握重权,必然调动兵马前来。燕息见华为不关心自己,气道:“死了正好,省得被人看得烦恼。”气鼓鼓地站起来。突然一箭疾声而来,射向燕息。华为大惊,急扑过去,二人摔倒在地。那箭从身侧而过,吭地射在树干。只听一官兵叫道:“兄弟们,快围起来,别走了死囚徒与那盗匪,死活不限,只要抓住就行,莫大人必有重赏。”

至正道:“华少侠,快带他们走,迟了,都走不脱,都是老衲连累大家,罪过,罪过。”声音焦急,自怨自伤。狄未通也是担心,那公主吓得哇哇大哭。华为想这些人命悬一线,都在等自己示下,只好将静室子尸首匆匆埋了。背起至正,狄未通背上公主,其他人跟随,向树林深处飞奔,奔至半夜。而那官兵虚张声势的多,追追便心慢了,叫骂一阵便回去了。

次日,华为见至正手脚伤残,行走不便,决定送至正回少林寺。至正道:“少侠不需如此,老衲虽行走不便,天下寺庙即为家,何必回少林?”华为坚持要护送,感激其传功之德,至正见其意坚,也只好同意。狄未通见到公主平安,心意满足,决定和公主远走高飞,自寻快乐。燕息虽气华为,但又舍不得,气哼哼地站在一边。华为心中悲戚,对燕息也是冷淡,也不问其去留。至正晓得其意,道:“燕施主,不若随老衲去少林走一遭,散散心,见见中原世面,如何?”燕息气道:“不去,我哪里死,哪里好,做个孤魂野鬼,也胜似看别人的苦瓜相、斗鸡眼、死人脸。”

狄未通插诨打科道:“你这般美貌,就是做孤魂野鬼,也是要害人的,这华少侠去少林寺也是不安心,还是要来找鬼的。倘若找不到,被别的鬼抓去了,到时候人鬼大战,不知道惊扰多少鬼睡不安呢?”燕息噗嗤一笑。华为见众人如此相劝,望着燕息道:“一起走吧。”燕息哼了一声,还是余恨未了,恨道:“我要是变成鬼,专杀那些用情不专,天天挂着驴脸的坏东西。”华为听之其意在静室子,心中难过,叹口气,也不想说话。

燕息气道:“你叹气干嘛,是不是心中有鬼,最好把衣服收紧点,鬼在心中,别掉了。——又感觉嘲讽华为过分了,也想和好,又道——我要是变成鬼,天天来吃你肉、喝你血,让你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好,最后把你变成驴,天天赶去干苦力。”公主又过来相劝。清云清山等人晓得师父行无定所,也不知去哪里找,反正是行路,不如跟这大和尚去玩。

出了临安,狄未通与公主相携而去。华为雇一牛车由至正乘坐,路上行人见四个怪道士和一对小情侣并行,指指点点,华为和燕息甚感不舒服,便去各做套衣服,改装成道士道姑而行。清云等人见燕息穿道士服,也是开心,前后巴巴地乱叫“师姑师爷”。

燕息自捡狄未通一包金银珠宝,与狄未通分别时,因心情不好,也未想到归还。此时行路,出手极是阔绰。两个乞丐见如此,便伸手乞讨,燕息见其脏兮兮的,憎恶呵斥,那乞丐怒道:“你有的是金银,做套衣服几两银子,为何不施舍我们吃顿饭?”燕息也气道:“你这话分明是要抢了,还是乞讨的么?再说,施舍看我心情和意愿,为何定要施舍给你?”清云见两个乞丐跟师姑争吵,他是无事也要生事的人,抬高脚走路,嘭地踢一乞丐屁股,将那人踢个筋斗。那乞丐一跃而起,一棍子砸来,清云捏拿一带,那人往前跌跌撞撞冲向旁边干果铺。那店家见干果撒在地上,大骂乞丐。另外一乞丐心想:“擒贼先擒王。”跳过去抓燕息,华为看他们闹,也不在意,此时见那乞丐出手凌厉,燕息惊叫,不免怒气心生。华为此时轻功甚好,脚底一动,滑了过去,学清云的样子,手一带,灵巧至极,那乞丐“噗通”钻进旁边一水缸,露出两脚在缸外乱摆。燕息见之好玩,拍手大笑。

清云见华为一手极是高明,心中不服,见那乞丐要爬出来,手一推又塞进去,身后那乞丐提棍向清云胸口戳来。清云手一勾,也把他塞进缸里,独自站在一边哈哈大笑。至正道:“施主何必为难他们呢?”华为歉然道:“大师教训得对。”走过去想扶起两个乞丐,清云见华为过来,以为要抢功一般,急忙一脚将那缸踢破了,水流哗哗,两乞丐趴在地上,爬起来恶狠狠瞪着清云和华为,甩头而去。

七人至钱塘江边,雇船去扬州。华为在船上无事,想起至正所言:“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似乎有物滞在眼前,抓又抓不到,弃又弃不去,如鲠在喉一般,便问至正道:“大师。”至正道:“少侠有何事请讲?”华为道:“我听你言:‘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略有所思,又思之不明,仿佛人影在前,呼之在后,转首又不见,我想武功之道,也是此理。”至正道:“少侠能将心意融通武功,真是难能可贵,此是困惑处,若能突破,武功必然大进,顿悟后豁然开朗便是如此。这‘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物有色便可见,见所未见,见所不见,见如不见,历经此三个阶段,而后方可大明大通。‘空’也是如此,心中万物,心中无物,心中有无,皆随意而设,能空万物,便能设万物,武功之道亦如是,察其意动,便知其所起;见其所起,思其所落。意在前,测其后,随之而战,谓之能。取中,能明前后之意,进而破之,谓之神。反之,动于神会,不以招起为前,不以招落为后,招招式式如在前,又如在后,又如在中,先于人明其意,便可招随意起,了无行迹,又何人可击?道家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万物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敫。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又言:‘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后来有个王弼,写了本《老子指略》言:‘夫物之所以生,功之所以成,必生乎无形,由乎无名。无形无名者,万物之宗也。不温不凉,不宫不商。听之不可得而闻,视之不可得而彰,体之不可得而知,味之不可得而尝。故其为物也则混成,为象也则无形,为音也则希声,为味也则无呈。故能为品物之宗主,苞通天地,弥使不经也。若温也则不能凉矣,宫也则不能商矣。形必有所分,声必有所属。故象而形者,非大象也;音而声者,非大音也。……夫奔雷之疾犹不足以一时周,御风之行犹不足以一息期。善速在不疾,善至在不行。故可道之盛,未足以官天地;有形之极,未足以府万物。’少侠可细品其理,若能通,万物皆通。道家之意如此,佛家之言亦是如此,通观相会,两相参度,自可进益。老衲武功浅薄,很多道理也在思索,或许少侠别开生面,也可指点老衲。”华为谢道:“多谢大师指点,只是弟子愚钝,一时未解。大师过于谦虚,还请不吝赐教。”两人谈起武学之道,燕息等人也插不上嘴,自和清云等人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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