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为见其真心实意,来了兴致,咕咚也是一干而尽。那武官又添满酒,又是咕咚一口尽,华为见其如此,也不敢怠慢,也是一口尽。那汉子哈哈大笑:“好兄弟,还能喝几碗?”不等华为答话,对燕息道:“义妹若不喝酒,请多吃菜,不知合不合胃口,这是我傍晚从燕塘楼定的,听说这燕塘楼菜肴百里闻名。”燕息各样吃了一口,赞道:“果然好味道。”那汉子哈哈笑道:“来临安不吃点佳肴,哪对得起这副皮囊。”华为见那汉子又喝一碗,端起来也要喝,那汉子道:“我适才说了甚么,哦,对了,我问兄弟能喝几碗酒呢?”
华为酒量不高,两碗酒下肚,说话便不似开始那样清爽了,答道:“几年前,与市井朋友,也能喝了四五碗,后来出家做和尚,便不敢喝酒,如今还了俗,也能喝个二三碗。”那汉子笑道:“原来兄弟有这般故事,有趣,有趣,那义妹与你是青梅竹马,还是后来相识?”燕息脸色微红,不敢相看。华为喝了酒,坦直言道:“后来相识,胜似青梅竹马。”燕息听华为之言,羞得脸红而赤,气他怎么如此开口乱说,有心岔开话题道:“大哥,你性情如此豪爽,怎么适才唱的歌,如此凄凄,不知有何心事?”
那汉子一闻此言,脸色顿时忧郁,端碗又喝一碗,眼色红润道:“说来羞煞人,哎。”燕息心想:“必是男女之事,不知喜欢上了哪家姑娘,哈哈,有趣,有趣,我且探出来乐乐。”女人心有情事,听人言及情事,心有所通,定要知其所以然,刨根见底,不到底不罢休。故意相激道:“既然如此,不言也罢。”那汉子又喝一碗酒,眼望窗外,看着江景,愣愣一般,燕息等之焦急,还是探问道:“大哥口音不似本地人,孤身一人到此,不知有何牵挂,欲罢难休?”
那汉子又叹口气,眼睛微润,道:“不瞒兄弟义妹笑话。在下姓狄名未通,先祖随宋将西征,大破吐蕃诸部落,平定其内乱,吐蕃王答应年年上贡,汉吐和好如同一家,先祖因功绩卓著,被宋封为征西大将军,同时协管吐蕃内部军务。后大宋积弱,吐蕃内部又是纷争,与宋分庭抗礼,先祖去世后,吐蕃见宋定都临安,也不以宋为尊,父亲虽掌管职权,徒具形式,父亲老弱,禀呈吐蕃王,由我继承先祖功名,做个征北先锋。如今蒙古南征,西夏已亡,吐蕃比宋更是势危,吐蕃王求宋发兵联合抗击蒙古,可宋朝至今无发兵征兆。吐蕃王闻宋帝好美色,竟将公主遣送宋帝,哎。”燕息听之愈来愈有味,恨这家伙说那么长引子,不着重点,比狄未通还着急,心想:“难不成那公主是你的情人,这般神情,提到公主,便是洋溢的嘴巴合不拢,吃了蜜一般。”华为道:“仁兄做了征北将军,是不是想入宫求皇上发兵抗蒙?”燕息瞪了华为一眼,意思是少胡乱打岔。
狄未通讪讪而笑道:“惭愧,兄弟此来,倒不是为公,而是为私。”华为疑问道:“不知何解?”狄未通笑而不语,只道:“兄弟,继续喝酒,谈这些有何用?”燕息急得心都要蹦出来了,也猜了四五分,咯咯笑道:“是不是那公主与你私订终身,又被吐蕃王转送宋帝,你于心不甘?”
那狄未通被说中心事,甚是尴尬,黝黑皮肤黑中透红,勉强干笑道:“也差不多是这样。”心想:“这女子好厉害,竟然猜出我的心事,不知能否帮我见见公主?”他不知女人对情感之事极是微敏,何况狄未通之事说得明白不过。华为又被狄未通劝了两碗酒,四碗酒下肚,说话也是大嘴巴了,笑道:“那公主如今在哪里?”狄未通是军伍之人,性格憨直,也不介意华为贸然之问,反觉得性格相合,也不避讳,说道:“已入临安城,这几日便要送入皇宫,哎。可惜一入侯门深似海,难得一见。”华为眄着眼道:“这有何难,兄弟不如夜里偷偷去看,问她是否有心与你,若是有心,带上那公主一走了之,哈哈,哈哈。”
狄未通早有此心,经此一点拨,开心笑道:“兄弟所言正是,若能与厮白首偕老,管他娘的甚么功名利禄。若不能与厮相随,金山银山又有何用?心不是滋味,活着也是枯木朽草。”华为哈哈笑道:“有道理,有道理。”斜眯着眼看着燕息道:“息儿,你说呢?”燕息心中暖暖的,在外人面前还是不好意思,红着脸道:“你喝醉了,我们回去吧。”拉起华为便走。
这女儿红入口甜中有香,口感甚好,待几碗下肚,便头晕起来,四肢渐渐乏力。狄未通谈起心事,不知不觉喝了八九碗,此时也是口舌多,脚力薄,拱拱手笑道:“兄弟,有空再来喝,不送,不送。”
华为与燕息刚站上船舷,只听近处一声唿哨,几个人影飞奔而来,同时,水面四五只小舟,如箭般向画船冲来。燕息心想:“有古怪,不知是不是狄未通的仇家来了。”只听船内武官大叫道:“将军,那几个毛贼又来了,还带了帮手,哼,这些大胆毛贼,有本领来试试。”燕息回首一看,那武官从船壁上扯下一张弓,搭上箭,拉个满弓,向那小舟射去,那舟上人“啊”的叫一声,应声而落,咕咚栽入水中。一人骂道:“他娘的,射到老万儿了,你去摆船。”
那人不敢摆船,颤声道:“老大,这人箭厉害。”那老大道:“他娘的,他箭厉害,我刀不厉害?”那人无法,躬着身摇摆,那舟便慢了下来。那武官从箭袋中抽箭射箭,箭无虚发,五只小舟,都有人中箭,有死有伤,有的骂道:“奶奶的,射到我肩了。”“我的腿,你娘的,哪里不好射,射我腿了,让我明日如何走路?”“啊”的栽入水中。“小心他的箭,支起木板,挡箭!”这边岸上一人飞身入船,那武官回首一箭,那人手中铁链一挡,那箭噹的落入水中。那人哼哼冷笑道:“雕虫小技,也来射你大爷。”人未到,手中铁链砸来,从船窗飞入,勾住那武官肩膀,大叫一声:“断。”嗤啦一声,将那武官左膀臂血淋漓地扯下来。燕息“啊”的大叫一声,从未见过如此残忍打法,倒在华为怀里。
华为一惊,酒醒了五分,一看,铁链一头有个类似锚样三叉钩,钩锋闪闪。看来此人以此作为武器,那人铁链又钩住船窗,轻轻一拉,身子如飞燕从窗户飞入。那武官也是勇猛,右手拔刀砍去,那人铁链一打,震飞那武官腰刀,嘭一脚,将那武官踢飞。那武官撞破船壁摔入水中。随后又有三人从岸跳上船来,一人用剑,一人用刀,一人用判官笔。用刀那人向华为砍去,那用判官笔的人见华为手中有个美貌女子,急以判官笔挡开一刀。用刀的人骂道:“老陶,你干甚么?”老陶笑道:“李小五,且慢动手,那个妞貌美得很,可不能便宜了你的刀,老子先受用受用,再祭你的刀,可好?”李小五骂道:“老色鬼,母猪你都不会放过的。”老陶骂道:“放你娘个屁,上母猪还不如上你娘呢。”李小五呼的一刀砍那老陶。
老陶一个闪身,骂道:“李小五,你娘的,想死啊。”一脚踢到李小五刀背,那刀咔的砍在八仙桌上。李小五大怒,骂道:“老色鬼,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老子非杀了你不可”。华为心想:“我此时四肢乏力,若是被他们擒住,息儿必遭侮辱,让我情何以堪,不如跳水一起死得干净。”抱着燕息蹭地钻入水里,此时江流甚急,那老陶也是一跃,跳入水中,去抓燕息。华为听身后噗咚一声,一人伸手抓住自己衣领,晓得是那老陶欲抓息儿,急忙扭身抱住老陶。
狄未通见武官左臂被割断,一惊,酒醒了六七分,身子跃起,向那铁链之人踢去,旁边使剑之人,手一抖甩出一团白色之物,那物近狄未通身前突然张开,原来是一张网。狄未通急忙左手急扯,突然痛入心骨,一看,五个手指除了拇指,其他四个手指齐齐割断一半,才知这网是用极细极锋利的银丝做成,气恨交加。那铁链之人哈哈大笑道:“倒下吧。”李小五飞身向前,以刀把点在狄未通胸前穴道,狄未通软软的躺在地上。
李小五与那铁链之人,哈哈大笑。狄未通骂道:“要杀就杀,暗算老子,算甚么英雄好汉?”那铁链之人嘿嘿冷笑道:“我们白盐帮从来都不是甚么英雄好汉,只是混口饭吃的无名小子。不过,老子也不喜欢别人乱骂,你再骂,老子就割了你舌头。”过来,啪啪打狄未通两个耳光,出手甚重,打得狄未通满口吐血,头晕眼花。
华为水性不佳,哪里是白盐帮这些水鬼对手,几个回合,便被老陶打晕了。那老陶伸头叫一声:“上去。”猛地一甩,将华为甩入船舱,又潜入水中寻那燕息,找了半盏茶工夫,未寻到,手勾船跳了进来,见李小五站在一边,嘭的一脚踢向李小五,那李小五未想到老陶突然动脚,毫无防备,咔啦撞在船壁上。那李小五回手一刀砍向老陶。那铁链之人呵斥道:“快住手,闹甚么乱。”以铁链挡住来刀。
老陶骂道:“你娘的,好好的一个靓妞被你放走了。”铁链之人又呵斥道:“再乱说,坏了兄弟和气,小心回去禀告堂主割了你舌头。”老陶哼了一声,不再言语。铁链之人又道:“把他们绑走。”那武官骂个不停。从小舟上跳过几个人,将狄未通、华为和那武官一起五花大绑,口中塞满核桃,眼睛蒙了黑布而去。
过了一个多时辰,路转陡峭,似是山路,又斜向下,偶尔有水流声,华为也不知是何处,浑身绑的极不舒服,心中又牵挂燕息,不知是死是活,心想:“若是死了,我也随之而去,若是还活着,找到天边也要找到息儿。可恨这姓陶的,早晚杀了你报仇。”又走了一会,只听一人道:“是谁?”一人道:“是我。”是那持铁链之人声音。前一人道:“哦,是郭总管回来了,抓住了吗?”郭总管笑道:“这几个毛贼,算个甚么鸟,老子想抓他们,便是飞上天,也要抓下来。堂主睡了吗?”那人道:“没有,还在厅上等你们好消息呢。”郭总管嗯了一声,叫道:“兄弟们,把这几个毛贼抬到厅里去,让堂主看看,甚么臭东西竟然打伤我们几个兄弟?”几人齐声答道:“是。”
华为渐渐感觉有灯火之光,似乎进入大堂。几人站立堂内,突然身体凭空而落,咕咚摔在厅内石板上,头撞在石头上,好不疼痛。只听一人哈哈笑道:“郭总管真是赛如关公,那关公温酒斩华雄,郭总管不到两个时辰,便将这几个毛贼抓了来,真是可喜可贺啊。来,上座,倒酒。那几个兄弟也辛苦了,出去喝碗酒。”声音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