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警员被娄惜“啪、啪、啪”几个浅浅的耳光叫醒了。她有点头疼,和平时刚刚感冒时的症状一样,头盖骨似乎有节奏地收缩着,每收缩一次她就痛苦地皱一下眉头。她怀疑自己可能有点轻度脑震荡。
至少还活着,她已经感到万幸。
“小……李……”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从后边传过来,“副驾驶的储物格内有把钥匙,你找一找。”
是头儿的声音。
“头儿……头儿你还好吧?伤到没有?”
“这两个混蛋,再让我抓到,我直接打碎他们的莲藕节!哎呀,他大爷的,疼死我了……”胡警司一边极力地压制自己的呻吟声,一边忍不住用流着血的那只手去扶他被拷的手腕。
女警员倒挂金钟一样,安全带把她吊得紧紧地,她一只手用力支撑着车顶,另一只手勉强去解安全带。单只胳膊压根就撑不住近百十来斤的体重,当她努力按下那个红色的暗扣时,安全带“啪”的一声松开了,结果女警员的右肩膀很很跌落在车顶上。
她顾不上疼痛,连忙打开储物柜。行车证、保险单、过期的出警单、逮捕证,整个空间乱七八糟的散乱一团。她来不及将它们清理出来,生怕因为手脚慌乱而让领导多受一秒钟的罪,最重要的是要赶紧帮领导打扫这碎了一车的尴尬。
女警员将手伸进去,胡乱地摸了一通,她碰到一个凉凉的东西,上面还带着一个圆圈,心里不由得暗喜:钥匙,通用的手铐钥匙。她立刻将钥匙递给胡警司。
胡警司的右手早已麻木,等手铐打开时,的手腕处已经被勒出一个紫红色的手镯。
两个人从警车中艰难地爬了出来。
胡警司到河边清洗了一下手臂,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等恢复到来时的神情时就向马路走去。
没有任何通讯工具,他们打算拦截一辆过路车。
像花袭龙这种狡猾凶残的,而且入过伍的非典型性极刑犯,胡警司显然低估了他的能耐。那个女贼也不是一般的狡猾,这种境遇下没有得力的助手确实让胡警司备受凌辱,他打算借机向局里严正地申诉一次。
一辆货车在不远处鸣了一下笛,一转弯驶了出来。
胡警司一伸手,卡车司机习惯性地将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要么是检查,要么是超载被发现了,司机额头上的汗早已豆大如雨,显然被这一幕吓坏了。
卡车司机虚惊一场,两个警员只是行方便。
很顺利,司机提供了电话。他们联系了警局,之后乘着汽车就下山去了。
下午。
警局监控室的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红点,红点正沿着某个道路持续地往南京方向驶去。
“找到了,就是这个。”电脑前操作定位搜索的年轻警察一脸自信地向一旁的领导汇报结果。“这个位置就是那个教授的手机定位点。”
这是一对持枪、袭警、盗劫、外加杀死自己亲人的在逃犯,他们的恶略行径已轮番被各路媒体所报道,一时间,当地警方感受到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氛围。警局的上司早已倍感压力,还没等胡警司借机提出他的要求,一个份《人事调动安排通知书》已经放到他的办公桌上:额外调配三名干警。
行凶者的逍遥超出部门之间因为任务绩效而产生的隔阂,如果不能及时将其拘捕归案,那所产生的负面影响谁都没胆量承担。
局长亲自指挥。
一直失误的胡警司居然被任命成重案组特别行动组的组长!这让全局的人都吃惊不小,大家都对他的能力保留了质疑权。也许是他最熟悉情况的原因,也许是他那股甘当风险深入虎穴的作风让这个不常露面的正局有所注意,总之他迎来了史上以来最强的支持,那仿佛是野百合期盼已久的春天。
局里先是协调苏州警方,之后又与当地交通管理局、通信局协调配合,共同对此案的嫌疑人进行侦破。
侦破的关键是对嫌犯实施定位。可是,这个花袭龙的手机信号一直缺失,他的档案资料显示,大学期间他学的是通信工程,之后一直服务于M部队,两年前退役,现任苏州大学编外教师。他是个有经验的罪犯,这样一个人物,及时停掉手机是最基本的常识。胡警司是这么判断的。
可是,那女贼的身份却一直搞不清楚,也不知道她的手机号码,想定位确实很难。
“女贼在酒店开过房,查出她的身份信息没有?”
“查过了,证件是真的,我们仔细对比过照片,不是她本人,只是看起来有点像而已,应该是盗窃别人的身份信息。”
胡警司带领他的团队陷入了僵局,如果还要通过各个主干道的监控系统来查,那效率就太低了,即使找到这两个人,可下一个时间段他们去了哪里依然是个问题,而且还不一定找得到,等费尽心思真找到时,花也谢了,果也结了,一切都晚了。
那位女助手小李提醒了胡警司一句,这句话一下子解决了他当前的烦恼。
“头儿,那个瞿教授应该很清楚女嫌疑人的信息。”小李是这么说的。
胡警司机警地拍了一下桌子,“立刻派人去苏州查找瞿教授,同时要赶快查出瞿教授的电话。”安排妥这一切之后,他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看了一眼女助手。
小李一直在盯着她的上司,见上司正微笑地看着自己,仿佛在说,“你非常棒,没让我失望!”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碍手碍脚的闲人。
效率不是一般的高,不到半小时就搞定了。瞿教授的电话号码写在一个纸条上,纸条就在胡警司的手里。他拿起固话迅速拨通。
瞿教授的电话一直在响,但没人接。
胡警司有种预感,他觉得这个教授绝对不一般,说不定他们人在一处都有可能。
“赶快实施定位,看他们现在在哪里。”
跟踪的结果显示,瞿教授的位置沿着沪宁高速正向南京方向移动。
胡警司断定瞿教授与这两个嫌疑犯有莫大的关系,而非一般的师生之谊,他们现在还是同事,一起作案的几率更大。
很快,报给他的关于瞿教授的资料让他大吃一惊,这个社会学及历史学教授的研究方向与嫌犯行凶、盗窃的东西如此之关联:《中国佛教禅宗的起源与传承》、《明清时期北方宗教的演变》、《曹操墓发掘与确认中几个值得商榷的地方》、《中国早期(魏晋时期)宗教的功能与社会组织的联系》……
嫌疑犯盗窃的是什么,胡警司很清楚,他面前的墙壁上贴的有照片:《六祖坛经》和《草庐经略》,都是绝版的古本,博物馆方传来的图片,至少称得上一级文物;那位被害的老者,一副道教信徒的摸样,他家的氛围让人有种进入寺庙的感觉;这个瞿教授,他所研究的内容几乎与这两本书是一个范畴的东西。
胡警司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能够证明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见光的牵连,但直觉往往是发现真理的关键钥匙。
胡警司决定紧急追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