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春南城
“是我签的字,是我拔的管子。”对着那一群人的丑恶嘴脸,田与皙恶心到无以复加,姥姥生病,他们一分钱都不出,一天都没有看护过,如果不是林家出了五十万做手术,姥姥恐怕还活不到这个时候,虽说做了手术,可是姥姥还是老了,一切努力也不过是让她苟延残喘,林家来人又送来钱,可是田与皙没要,莫说那五十万还没完全花完,即便是花完,她也欠林家太多。自从那天起,将近两个月,她再也没见过林烨,她想念,她痛苦,她感觉被抛弃,但她无法去埋怨林烨,因为他知道林烨经历了什么,四个兄弟,一个从小长到大的哥哥,一夕之间化作黄土,她不敢说这里面没有她的半分错,她甚至觉得,如果没有她,也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而林家还在帮助她,更让她觉得无地自容。可是不论如何,姥姥的病也好不了了,姥姥早就不堪其苦,只要神志清醒就嚷嚷着要停止治疗。田与皙看着姥姥痛苦的表情,终于做出了决定。姥姥死后,那一个小院,理所当然的留给了田与皙,可是田与皙求都求不来的几家舅舅和姨母却露面了,争着要那个小院,田与皙看惯了人世凉薄,却没想到血脉相连也可以如此凉薄,有的人,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流过,眼睛里,除了钱财,别无他物。而他们争抢这套房子的说辞,无非是田与皙在钱还够的时候,就签字拔了管子,让老太太去了,他们谴责田与皙想钱想疯了,田与皙只觉得可笑,却又不想多说,回屋里拿了一杆花枪,直挺挺立在那里,说出了那句话。
“好啊,这种丧尽天良的话都能说得出口,老田家真是养出了个好闺女!你个小****你——”他们不堪入耳的话那么令人难受,田与皙握住花枪的手,也开始颤抖。
“是我!是我签的字,是我拔的管子!”不管不顾的,田与皙把花枪抡了过去,“是我签的字,”一招一式都像模像样,凌厉的似乎真的要一决生死“是我拔的管子!你们这些人才是丧尽天良,为钱财驱使,我今天要是杀了你们,就是替天行道。我田与皙一个人,一条命,不怕死的就来!来啊!”
“好,好!小****你等着,咱们,咱们法庭上见!”那些色厉内荏的人,自然是怕死的,田与皙这般拼命地架势,也让他们害怕。可是田与皙那一刻却觉得,突然失去了希望,给奶奶买墓已经花光了林家的钱,而她不可能再伸手要,唱戏赚钱吗?唱戏能赚几个钱呢?况且她现在的状态,怎么能唱好戏呢?重孝在身,即使戏子,也是三个月不能唱戏,更是赚不得一分钱。去法庭,她如果请不起律师,岂不就是任人宰割?都说法律公正,但这是在能说的清出真相的前提下,田与皙现在的状况,还不是被群起而攻之,有口道不明吗?
田与皙拿着花枪,就这么出了门,不顾行人怪异的眼神,一路走下去,不经意,泪流满面。那四兄弟带自己不薄,他们虽是孤儿,却从来不怨天尤人,反倒是自己受了他们很多照顾,可是自己却间接害死了他们。曾经的爱人,至亲的亲人,只不过像一场梦,自己到最后,还只是孤身一人罢了。夜凉如水,小巷里也空无一人,田与皙倚着河边的横栏,觉得自己全身都浸在了冰水里一般。刺骨的凉。她不是没想过跳下去,只是当时最伤心时,奶奶还没过烧完七,可现在,奶奶已经魂归天国,田与皙顿觉世间可留恋之处太少,无奈之事,太多。
扑通一声水响,田与皙看见一个人影隐没在水中,原来这世上无奈之人,这么多。可田与皙并不想救他,跳得如此决绝,即便她救上来又如何,如果帮不了他,岂不是让人更添失望?
“人呢?”离得不远,一群人追了过来,为首的一人不由分说抓住田与皙的脖子。“刚才有个人跑过来,他往哪里跑了?”那个人凶神恶煞,绝不像是好人。田与皙这才明白,刚才那个人不是求死,而是求生。田与皙想,如果左右是一死,为什么不能像自己演的巾帼英雄那样,轰轰烈烈的生,轰轰轰烈烈的死。
花枪单挑,田与皙靠着横栏,拉开了架势,“你们找不到他的。”
“那你就是知道了?”为首的那个被田与皙的花枪拨开,一脸狰狞,“上!”
田与皙只不过是个唱戏的,功底在,却并没有真正学过什么武艺,好几个人打一个人,不过个两三招,花枪就被折断了,田与皙都已看到了他们刀尖的寒光。闭上了眼睛,原来逞能也可以这样,拿命逞能,真是好笑啊,那个人,游远了吗。
“来啊!”田与皙再次睁开眼,是因为一声断喝,她看见一个浑身湿透的男子,拿着她被折断的花枪。大喝一声扑了上来,不管不顾,完全暴露自己要害,却也招招致命朝着别人的要害捅过去,男子转过身来田与皙才看到,男子背后有一道长长的划痕,鲜血直流。田与皙爬起来,用手,用脚,用牙,疯狂厮打,不问缘由,不问结果,在这期间,另一批人从另一条巷子追了过来,显然是两路夹击,前一批人被打的不敢再轻举妄动,此时却都等着那批人过来,田与皙跟那个男子紧贴着退到横栏边,对视一眼,跳了下去。
进入水中那一刻,田与皙一点也不怕,就是觉得有点可惜,可惜没再见一面呢,说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