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别塔,透过顶层的窗户,蜿蜒的长河被远山阻隔,望不到尽头。繁茂的树林伴着日出日落,似乎只有风才可以掀开那云雾叫醒林中的鸟儿。
“今天精神很好了!”身着素净白裙的女孩抬头看着镜中端坐的人,面露微笑。娇巧的手娴熟的梳理着眼前那一头黑发。
倒映着新日光芒的紫瞳从窗外移向了镜中,天蓝色的丝绸裙让女孩更像是自然孕育出的精灵。阳光幻化成身,湖水织锦成裙,黑夜连同星星坠落成瀑布般的长发。也只有天神降下的神女,才有这般的美丽吧!
“嗯!”女孩就像刚起床的鸟儿般欢雀活脱,“心情很舒坦了!”
“可不是嘛,今天早上比以往早起了半个时辰了!”
“是么?似乎有点兴奋了。”女孩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怎么会不兴奋了!再过一周就是公主你的十六岁生日啊!国王说了举国欢庆。想想都让人激动。”白衣少女双手合掌,遐想着那盛大、热闹的场面,喜悦溢于言表。
“其实父王没必要那么做的,我只想和……”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哦!想和谁啊?和伊利亚特最英俊的骑士?”
“风诺!”公主转身准备挠她痒,只是精灵的女仆早就笑着躲到一边去了。
就在她们打闹时,门突然开了,一位端庄慈蔼的老婆婆走了进来,“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嬉闹声,一个没有公主样,一个没有女仆样。这让外人看见了,还像样吗?”
“婆婆。”风诺拥到她身边,挽住她胳膊,“你怎么来了?”
“苏婆婆。”公主转过身,微笑如春花般灿烂。
苏婆婆缓步走到她身边,“你们啊!平常这样随意惯了,不是告诉过你们礼节了么?”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苏婆婆向风诺伸出手,“梳子给我,你先下去。”
“哦!”风诺将手中的橡木梳递给她,顺便对着镜中的人做了个鬼脸。公主会心一笑,看着镜中反射出的身影闪出去,轻轻关上门。在苏婆婆的梳理下,公主安静得像个小女孩一般乖巧地端坐着。
“苏婆婆有话要讲吗?”公主虽然被禁闭在这座巴别塔十年,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没接触过几个人,但她与生俱来的某种天赋总是能敏锐的察觉到别人细微的思绪变化。
“也没什么,找你聊聊天而已。还记得我跟你讲的《小鱼》的故事吗?”
“嗯。”
“小鱼不愿待在山沟里就一路冒险,历经千辛万苦后,终于看到了美丽的大海……”
梦儿安静的听着苏婆婆讲故事,恍惚间有点走神。紫色的瞳孔跳跃着阳光的反射,她知道苏婆婆想要告诉她什么,但是她知道她的未来是不一样的。
十年前她住进了这座耸立在深山密林中的宫塔,那个时候她命在旦夕,幼小的生命承载着来自亲人的血脉诅咒。她的母后就是因为这种遗传的疾病而去世的。为了救治公主的病,国王几乎倾尽了所有的资源,最后请来一位神秘的高人。除了国王没人知道这位高人是谁,医诊后他要求将公主带进极具天地灵气的地方进行长期治疗,这是唯一让公主活下去的办法。就这样她远离了凡世的纷扰深居在巴别塔,一住就是十年。在这十年中,有专门的人定时送去生活方面的必需品,所以公主以及服侍她的仆人们从未踏出这座深山半步。
每年的年终之夜,那位神秘人都会在午夜准时到来,没有任何人知晓他从哪来又是怎么进入宫殿,就像幽灵般来去无声无影。有几次公主想要见见这个神秘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在他即将到来之时沉睡过去,似乎他的降临伴随着魔法,让一切生命沉眠于梦中,不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到来。他只会在离开时留下一封信,写着他想说的一切。
“可是我没有小鱼的勇气。”故事讲完后,梦儿垂下头,不想直视镜中懦弱的自己。
那个世界离她很遥远,但也有足够的吸引力,让她徘徊在远离还是靠近的边缘上。
“但你有那份期盼啊!”苏婆婆苍老枯黄的手轻抚着那头长发,面色更显温和。
“我的心始终有一股不安。”梦儿一只手按在心前,偏过头,迷惑与哀伤的眼神追问着眼前的人。
“傻孩子,不安才对啊!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痛苦与快乐,看似矛盾,其实它们是可以共存的。期望着某个东西,同时又怀有畏惧,这是世人常有的事啊!”
“我不懂。”梦儿摇了摇头,像一只迷了路的小羊羔一样不停的咩咩叫着。
“有一天你会明白的,那个世界会告诉你答案。“
“那苏婆婆和风诺会陪着梦儿回到那个世界吗?”
苏婆婆轻笑了几声,“我的公主,从今天开始你就要以公主的身份降临那个世界了。不只是我和风诺,伊利亚特所有的子民都会陪着你。一眨眼十年过去了,公主都十六岁了。”苏婆婆认真地梳理着头发,从头到尾缓慢轻柔。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时不时地轻摇一下头,感慨着时间的飞逝。
“真是苦了你,孩子。”
梦儿轻摇一下头,看着镜中的人影,“苏婆婆和风诺还有其他人才苦了,为了照顾我这个本该命将绝之人……”
“梦儿,别乱说话,这可不吉利。”苏婆婆打断了她,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会儿。
“不,请让我说完吧!苏婆婆!”
“真是个傻孩子,你有什么话就说吧!”苏婆婆叹了口气,继续打理头发。
“十年前我的疾病发作,命在旦夕。是父王请的高人救了我,可是我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梦儿透过镜子的窗户,看着远方的天际,那里什么也没有,但在她眼里慢慢幻化出一个人影。
“如若有缘你们终会相见,只需等待时机的到来。”
“我知道。但是比起他,我更要感谢的是你和风诺还有其他一同居住在这座宫塔里的人。”
“这是我们的职责。”
“不,苏婆婆。这十年里是你们陪着我,一心一意地照顾我才有现在活蹦乱跳的我。”
“那是上帝的眷顾,他会保佑公主长命百岁的。”
梦儿直摇着头,“一切我都明白,才不是什么上帝,是你们,我会永远待你们如亲人一样。”
“不,公主,这不一样,你的血液里流淌的是皇家的血液,是何等高贵,我们只是普通的下等人。”
“不,苏婆婆。”
“孩子,听我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六岁时你什么也不懂就远离了凡世的纷扰,所以你对那个世界一无所知。那可是个复杂的世界啊!”
“但也是个有趣的世界,对吧!”梦儿喜欢听下人们讲关于外面的故事,每次都会听得很认真,特别是关于骑士的故事。
“对对对。”苏婆婆点头应和道,“但也很危险啊!”
“不怕,有你们在啊!”
“我们?”苏婆婆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
“苏婆婆笑什么?”
“傻公主,我们怎么能保护得了你了,会有人保护你的。”
“是谁啊?”
“我正要跟你说了,刚刚从王宫那边传来书信。上面说在公主生日前会派人来接你,在这之前让我们做好准备。”
“有外人要来吗?”
“是啊!只是……”
“什么?”
“为了更好的保护公主的安全,他们明日就会动身启程,大概晚上能到。”
“什么?”公主惊讶又慌乱地站了起来,刚刚绾好的头发随着振颤散落下来。梦儿在苏婆婆面前来回走动,脸上的表情极其丰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明日就来了,我该怎么办?我从未见过生人,第一次见面我该说些什么,应该给他们泡杯我们特制的茶……苏婆婆,我该怎么办?”梦儿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紧紧握住苏婆婆的手,“梦儿,冷静下来。”
“不行,我得去跟风诺商量一下。”说完就提着裙子莽撞的冲了出去,只听见咚咚的下楼声和急促的呼唤声,“风诺,风诺……”
“唉,这孩子真叫人不放心了。”苏婆婆望向窗外远处的隐山,却舒展了眉梢,“难得见她如此着急,应该期待了很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