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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报答

阮兮抬起眸,正欲询问,恍然看见男子带了几分妖冶的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到嘴边的话突然不知怎的,就问不出来了。

她顿了顿,终于还是低下了头。此刻也忘记了要反驳洛卿宜对她的称呼问题,只心中暗自纳闷。

“那你便先好好休息罢,我先回去了。”

见阮兮许久不再说话,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的模样,洛卿宜也没有打断,只搁下这么一句话,便轻轻浅浅地一笑,转过身向着门走了过去。

阮兮总觉得他那笑意中,颇有几分轻佻的逗趣。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倒是知道洛卿宜要“回去”哪里,不就是隔壁那个春兰家么。那日正是春兰家的大哥打头,将洛卿宜从林子里抬了出来,宿在她家里,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春兰那个德行……这村子里谁人不知。春兰的性子是极为放得开的,见到长得俊的男子,便是喜悦得不得了。若话说重点……便是不知廉耻了。

如今放着一个洛卿宜在她家中,也定会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

待洛卿宜走出了房间,阮兮便慢慢地躺了下来。

望着窗外的繁星,似乎与平日里看到的又有所不同。

似乎更明亮了……又像是更黯淡了几分一般。

阮兮便又想到了洛卿宜,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一阵凉风自窗外吹过来,给阮兮那热得有些发昏的脑袋带来一丝凉意。她甩了甩头,甩开脑海中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便抬眸看向倚在门边的阮祺。

阮祺神色中有着掩不住的喜悦,眼底的神色仿佛抓住了什么奸.情一般,令阮兮看着,感到了几分无语。

“姐,你看那位公子怎么样啊?比往年那些经过小镇做生意的公子,可是好上了不知几百倍?”

“……”

阮兮默默无言地盯着阮祺看了半晌,突然向着阮祺挥了挥手,笑道:“祺儿,过来。”

阮祺闻言一怔,倒是没有想到阮兮没有像平日里一样一脸娇羞模样地骂她“坏丫头”,反倒自如地唤她过去。是想岔开话题么?

她这样想着,心中的喜悦愈发地明显,便也顺了阮兮的意,笑着走上去。

她走到阮兮跟前,便自主地凑上前去,正要调侃两句,突然感到头上一沉——

“啪”!

“啊呀!”

阮祺像是触电了一般跳开,捂着脑袋,面上不高兴地看着阮兮,嘴里嚷嚷着埋怨道:“姐姐,你打我干嘛呀!”

“你这丫头!”

阮兮看着阮祺耍宝,眼底便慢慢地漾开了一片轻轻浅浅的笑意,如同一潭深水漾开了淡淡波纹般动人。面上却是半点不显,佯作愤怒道:“你这丫头,不给些教训都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这种事情,胡说什么呢!”

她却是没有再同平时般责怪,而一本正经地教导了起来。

阮祺捂着脑袋,嘟着小嘴,看着阮兮,一脸不高兴的模样。只是看着阮兮眼底的笑意,自己的唇角却也不由得微微地上扬起来。

自从姐姐腿受伤,至今已有半月。这半月里,往日活泼开朗的姐姐,身周便一直缠绕的乌云。她知道姐姐是一直陷在深深的自责和愧疚里,她却从来不提起,只是小心翼翼、若无其事地讨好着。

若是姐姐愿意真心地笑一笑,她被打一下,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这丫头还笑呢!”

阮兮看着阮祺唇角牵起的笑,便再这样说了一句,接着道:“去给娘亲熬药吧。你之前还说娘被你堵在房里了……去看过了没有?”

说起这件事情,若不是她受了伤,阮祺为了避免母亲知道后再担心而将母亲堵在房里,娘亲每天午时还可以出去晒晒太阳的。这些日子里都闷在房子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孤单了。

她这样想着,神色中便浮现出了一丝担忧。

阮祺看见她的神色变幻,道:“没事啦,你也不用担心。母亲那边我一直都好生照顾着,你伤情加重的事情我也一直瞒着呢。你现在就不要操心这么多,好好把腿养好才是正事,这样子娘亲才可以快点出来呢。”她说到这里,便顿了一顿,接着便再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也只有腿好了,才能去找那位公子呢,姐姐你说呢?”

“祺儿!”

阮兮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怎么在对待“那位公子”的事情上,阮祺就一定是这么固执的呢?

“哈哈,姐,你害羞了吧?”

言罢,阮祺便大笑着走进了母亲的房间。

“喂!”

母亲的房门已经掩上,阮兮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发呆。

门里面传来阮祺问候母亲的声音,隐隐约约地听得见母亲还在问她的现状,也被阮祺三言两语搪塞了过去。她倒还真是不明白,分明面对正事时,阮祺也是有分寸的,也懂得正经地应对,怎么面对着她,就这么爱贫!

她嘀咕了一声,看阮祺还要给母亲喂药,估计也要费一番功夫。便也只得抛开胡思乱想,躺在床上,预备睡觉了。

即便闭上了眼,洛卿宜那张妖冶的脸却还是一直在眼前晃荡着,怎样也避不开。阮兮翻来覆去好几次,怎么也无法抛开,倒是慢慢将自己折腾得累了。

浑浑噩噩之间,却也这样慢慢地睡着了。

月光照耀着这个平凡的小村庄,在森森的密林间,在密集的小屋间,洒下一片清辉。

夏夜中的蝉鸣,在寂静的衬托下愈发地闹人,却又显得这一份宁静格外的可贵。

平凡而幸福。

……

而与这个平静的小村庄不同,祁明的京城内,那金碧辉煌的皇宫中,却是一片混乱。

“你们这群废物!把太子跟丢了也就算了,如今告诉朕你们找不到?!太子一个大活人,你们竟找不到?找不到就给朕再去找,别在这跟朕浪费时间!”

大殿之上坐着的人,神色有如狂风骤雨。大殿之下跪着的人,皆是敛声屏气,大气也不敢出。

宫中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看见皇上发这样大的脾气,那眼神仿佛就能够将人片片凌迟。以往在宫中最是飞扬跋扈的董贤妃,此刻也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不敢冒犯。

“给朕再去找!半月内再找不到,你们通通提头来见!”

皇帝暴怒地喘着气,不由得捂着心口咳了一阵。待再缓过来,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接着怒道:“另外,那日一直跟在太子身边的那个侍卫,把这祁明翻个底朝天,也得给朕揪出来!”

帝王的神色阴沉得可怕。

……

次日,清晨。

鸟儿早已从窝里飞出,清风徐徐拂过,阳光灿烂地洒落。村中的人们早已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悠闲的人倒是悠闲着,忙碌的人却也忙。

而此刻有些人忙的,也不仅仅是农活。

“洛公子,这是我方才一大早起来,特意为洛公子到厨房里煲的汤,可好喝了!洛公子尝一点吧!”

春兰说着,便将手中捧着的汤碗,递了过去。

她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虽然她不是这村子里最好看的女子,但倒也是姿容尚好,生得美貌。她相信,以她的魅力,定能俘获这位洛公子的心。

她微微地抬起眸,偷偷地看了洛卿宜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神色娇羞无比。无论看了多少次,她总是不自觉地沉迷进去,怎样也无法摆脱。

这样的男子,到了她的跟前,定然就是上天注定,他要与她在一起的。既然是上天眷顾,她当然也要努力一把!

想着以后这个似乎对谁都有些疏离的男子,会对她温柔细语,春兰面上的红晕就怎么也无法消逝。

再想到隔壁家那一对长得极为好看的姐妹花,眼中又闪过一丝不屑。长得好看又怎么样,还是不能跟她相争。那阮祺长得不差,性子却是泼辣,一点也不懂得温柔,怎么配得上眼前这个男子?至于那个阮兮……暂且不说两年前那一件事,她却也不如她春兰一般懂得讨好男子!

最终赢的人,定然是她春兰,而不是那对废物姐妹!

她端端正正地捧着汤碗,等着洛卿宜将汤接过去,并温柔地向她说一声“谢谢,你辛苦了”。却不想一个温淡却微微蕴含了冷意的声音响起:“抱歉,辜负了姑娘一番好意。我向来不喜这种甜汤。”

春兰隐隐透露出得色的脸一僵。

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眼,看着洛卿宜,似乎有些难以相信他会这般毫不留情面地拒绝。

她僵硬地顿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有些僵地笑了笑:“原……原来公子不喜欢甜汤,这样也好,前,前些日子我也研究了一些熬汤的法子,也并非是甜……”

“不必劳烦姑娘了。我若是想要喝汤,自会想法子能喝上。姑娘还是去干活儿吧。”

洛卿宜开口打断,春兰却未曾察觉洛卿宜面上那隐隐的不耐,只听见洛卿宜前一句话,竟真以为洛卿宜是想着怕麻烦她,急忙摆摆手,温柔地笑着道:“不不,不麻烦……不麻烦……”

洛卿宜皱了皱眉,竟是不再看那春兰一眼,便以一种无视的姿态,从椅子上站起身,径自离开了。

若是这个女人识时务,懂得立刻离开,不再烦他,他或许还能礼貌地对待这个女人。只是既然如此不知好歹,他倒也不必委曲求全。

春兰又是一僵。

不可置信地盯着洛卿宜无情的背影,眼底已隐隐酝酿出晶莹的水光。

——从来就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这样对待过她!

以往她即便自个往那儿一站,只要身边没有阮兮和阮祺,别的男人哪个不是上赶着来讨好她?如今她来给一个男子做羹汤,他竟……

无视她!

春兰暗自恼恨地咬了咬唇,却仍是不甘心,不愿意离去。

正在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境况尴尬时,一个悦耳的声音突然传过来。

“哎,洛卿宜!你快过来!”

春兰的视线猛然变得如同刀子一般地锋利,向着这声音传来的地方射了过去。

阮兮!

她的腿,她的腿竟好了么?好了也就罢了,还跑到她这个院子里来喊洛公子。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刚才难堪了,阮兮竟过来,瞧她笑话的吧?

她越想越是觉得生气。

而可恶的是,洛卿宜竟然真的走到了她的跟前!

“阮兮!”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向着阮兮那边瞪视过去。

随即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二话不说挥起手就打算甩她一个巴掌:“你就靠着你娘纵容你是吧?也不指望你懂什么礼貌了,现在就这样喊洛公子的名字,简直不知廉耻!”

手掌正要碰到阮兮的脸时,春兰只觉心中一阵畅快。

最好这一巴掌下去,打烂了阮兮这张狐媚子的脸!看她还拿什么来勾男人!

谁知还没有打下去,手上便感到一阵剧痛。

“啊!”

春兰吃痛地痛呼,拼命想要挣开手腕上的禁锢。

可还不等她试图挣脱时,那只手就已经迅速地放开了她。

她抬眸看着洛卿宜,见他眼底藏着丝丝厌烦和嫌恶,那嫌恶深深地刺痛了她。

她攥着手腕,说不出话来,只楚楚可怜地看着洛卿宜,企图博得他的一丝悔意、愧疚和同情。可是没有,他的眼中,由始至终都是厌烦。

而阮兮一开始还是懵然的,等到反应过来,立即勃然大怒。

也不管什么仪态不仪态,便劈头盖脸一阵骂:“不知廉耻?不知廉耻的是你!我怎么唤他是我的事情,你做好你分内事便罢了!当我刚才没看见你讨好他?现在还好倒过来骂我?”

她一番话骂得狠辣,丝毫不给春兰喘气的机会。

“你!”

春兰也顾不得故作可怜了,只狠狠地怒视着阮兮。

“瞪着我做什么?你以为瞪着我就能改变事实了吗?不,你瞪着我也没有用。”

阮兮耸耸肩,倒像是真的很无辜一般。

“反正你这德行……”阮兮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打量了一下春兰,嗤笑一声:“全村子的男人都知道。”

“阮兮!你,你不要太过分!”

强调是“男人”知道,况而还是全村子的!阮兮是什么意思,难道在场的人还会悟不出来么?

她正要再反骂回去,屋子里突然跑出来一个妇人。她已经年纪不轻,神色很是慌张地抓住春兰的手臂,就要把她往屋子里面拖。

“阿兰,快回去,快回去!”

“我不!娘,明明就不是我的错,你干嘛要拉我走!娘——你放开我!”

阮兮在旁边看着,笑道:“张婶,你也不必慌张。若是春兰竟真的这么不忿,大可将她留下来,咱们再好好辩驳一番——”

“不用了!”

张婶面色有些惨白。

这村子里有谁不知道阮家两姐妹的凶残?若是像阮祺那样,明晃晃地表达出不悦来,倒也罢了——可阮祺的姐姐阮兮,若是得罪了她,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家养了几年的牛不见了,或是自己家的田被畜生糟蹋了——那都不奇怪!

况且,春兰看不懂,她却看得明白。光说这个男人刚到村里来的时候那衣服,虽是被糟蹋了,可是却是华贵不凡,定然不是平凡人家的!

如今这男子却是偏帮着阮兮,她又怎么能再让春兰得罪了阮兮!

春兰却是不懂,边被张婶拖着往家里走,边是不甘地大声嚷嚷着:“阮兮,你个贱人!娘,你别拦我,我去撕了她那张嘴脸!阮兮,你以为你算什么啊!不过是一个——”

“李春兰!”

张婶这一下当真是吓得脸都白了,急忙一手捂住春兰的嘴,便是用尽了全力把她往家中拖:“抱歉,二位,今日是春兰失礼,还望二位不要介怀!”

她说着,见春兰已经挣扎着被拖进了房子,房门便“砰”地一声锁上了。

阮兮撇撇嘴,看着紧闭的房门。

“给她面子倒还不要!蠢也就罢了,还硬是要逼着我说出来!”

面上满是不屑。

她一向就看不上春兰那作派。已经十八岁的大姑娘,不去嫁人,倒是成日在村子里随处乱晃,时不时勾几个男人……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洛卿宜瞧了她一眼。

“你平日里就生活在这种地方?”

“对啊……”

阮兮有些莫名地看着洛卿宜。

洛卿宜顿了顿,倒是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只是看着她的脸许久,突然就开了口:“你的腿好了?”

腿?

阮兮一怔,才想起今日到这里的原因来。

登时便兴奋起来:“是啊是啊!我今天来,就是要找你说这个来着!”

只是方才被春兰一岔,倒是险些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

“说起来还是要感谢你的呢,若不是你上山采的那些药,我现在腿肯定还不能好的!真想不到呢,你还懂医!”

这几日,洛卿宜确实为了她的腿四处奔波。归根结底,她的腿伤加剧,也是为了救洛卿宜罢了,毕竟那日从林子里回来后,大夫的诊断,那条腿险些就废了。

只是洛卿宜一直为她而上山采一些他们都没有听说过的草药,有些给她服用,有的则是敷伤口的。

靠着这些,养了几日,她的腿才没有真的废掉。只是想不到,这草药效用这样好。

洛卿宜看着她兴奋雀跃的样子,唇角也不由得微微勾起。

他哪里会什么医术呢?不过是小时候腿受伤,那个小丫头……帮他治腿,他侥幸学来的罢了。

如今倒是正好想起来,便也救一救这个女孩儿罢了。

“阮阮现在好了,是不是也该报答一下我?”

正沉浸在喜悦里的阮兮闻言一怔。

脸突然就有点红。

似乎……她还是不习惯有人喊她阮阮呢。

她踌躇了一会儿,声音低低地道:“什……什么啊,本来,本来我就是为了救你才腿伤加剧的……你,你帮我,不是应当的吗?”

应当的吗?

洛卿宜闻言,微微偏了偏头,似是思索的样子,眸光深深地看着她。

她被那深沉的目光看得心惊,不由得低下了头。

“即便如此……若是没有遇到我,恐怕你的腿伤还是一直拖着。所以,虽然为了救我而腿伤加剧了,但是却比原本预期的好得更快,因祸得福了,不是吗?”

嗯?

阮兮倒是没有听说过这个理儿。

不过细细思索一番,竟又似……很有道理。

见阮兮歪着头思索的可爱模样,洛卿宜的眼底划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流光,接着笑道:“所以呢……你还是该给我些报答的,不是吗?”

低醇的声音令人沉醉。阮兮张口欲驳,却张了几次口,也想不出如何反驳。

只得哑口无言地看着洛卿宜,神色有些羞恼。

看着她那像小猫儿一样可爱的模样,洛卿宜不由得低低地笑了。

他竟伸手,真像是抚摸着一只小猫儿一般,摸了摸阮兮毛茸茸的头。

“在想怎么报答我?”

“喂!才没有!”

她哪里是在想怎么“报答”他?她,她是在想如何反驳好不好!

她却不知,她小脸儿红红的模样,落在洛卿宜的眼中,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美丽的少女,白皙水润的面庞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像是一个熟了的苹果一般地诱人。洛卿宜的眸光一暗,笑道:“不必想了。我看你,现在也没有什么能够回报我的。那么这个报答,便先欠着吧。但是你可得给我记牢了。日后,我定要再讨回来的。”

“……”

似乎阮兮还并没有说什么,洛卿宜已经泰然自若地为她做了决定。

她什么时候说要报答他了?

阮兮气鼓鼓地看着洛卿宜,更显得俏皮可爱。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难道你也如我这般认为,一个承诺不够,你还想要有第二次报答?”

阮兮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她怎么就这样认为了!

而且……重点是……“难道你也如我这般认为?”!

他强制性地得了她一个许诺不算,他还想要第二个?

“喂,洛卿宜,就算你救了我,但是我还是想要赋予你一个忠告——做人,不能太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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