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已经很吵,但猴子还是对着画师絮叨没完,画师也就不动声色地听着,鬼手和重锤正副驾驶,除了偶尔互相提醒观察航路,其他也无话可说。任飞一言不发,从舷窗向外凝视。所有的人心里都有一种隐隐的预感,这次行动可能会遇到极大的艰难,前面的危险是无法预料的。猴子的絮叨大家也都理解,傅氏兄弟已经被禁锢起来,虽然,他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但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完蛋了,他可不认为自己有厉云峰那么好的运气,所以,不断分散注意力也算是一种自我调节吧。
其他人都保持沉默,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尤其是任飞,如果这次不是来到凌云山,恐怕也无法卷入这些是非之中,而现在,也可能依旧是在医院里安稳地做着自己的研究工作吧。为了节约时间,任飞在飞机上给医院的李院长打了电话,请他安排同事给猴子准备手术。当然,在飞机起飞之后,将军已经同李院长确认过,请他给予协助。窗外,云雾蒸腾,已经看不清下方的景色,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未知。五个人要去向哪儿?要和谁见面?又会遇到什么样的劲敌,其实都一无所知。
飞行将近五个小时,天已经大亮。
“各位乘客,欢迎乘坐凌云航空公司001号航班,我是本机的乘务长。感谢您对本次航行的大力支持,我们即将到达本次航班的中转站。”重锤的声音把机舱里昏昏欲睡的三人吵醒,画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小子到底之前有没有生病啊,哪儿来的那么多精神?不是说中间叫我换他么?”
猴子撇撇嘴,“可能是有备用能源吧,简直就是'别有用心'啊。”说着拍了拍胸脯,和任飞三人都会心一笑。
飞机在联盟北方综合医院的外科大楼顶缓缓降下,李院长已经带着几个人守在了楼顶。飞机刚一停稳,任飞就率先跳了出去,其他人也挨个下了飞机。
作为李院长的得力助手和学生,两人并没有太多的客套。
“任飞,这段时间遇到不少困难吧?”李院长关切地问道。
任飞呵呵一笑,“这段时间是遇到不少事儿,不过,都没什么大问题,如果以后时间充足,我再慢慢跟您说。现在,我们有个很棘手的问题,需要您帮忙处理。”
说罢,任飞把一旁的猴子拉了过来,“您看,他就是我跟您说的猴子。”
猴子有些不太好意思。
“他从小最怕看医生。”画师在一旁打趣他。
李院长笑了笑,“没关系,什么样的病人我都见过。”
说罢,引导众人向电梯走去。
“任飞,自从昨天开始宣战以来,我们这里就没有安静过,这两天送来的伤兵特别多,所以,我们的人手也有限。”李院长坦诚地说。
这是令小队始料不及的,毕竟刚刚开战,而且,这里是联盟中心的最大综合医院,如果连这里都要受到战事的影响,那联盟其他地方将会怎么样,简直无法想象!
“这次开战,和上次很不一样,”李院长作为一个老医生,仍对第一次战争记忆犹新,“上次,很多受伤的都是火器伤,炸弹伤,烧伤特别多。而这次,战斗好像都回到了冷兵器时代,很多伤员都是锐器伤,撕裂伤,哪像是这个年代的作战方式啊。”李院长从电梯出来,一边跟任飞他们说着。
出了电梯,一道厚厚的感应门嘟的一声,在李院长面前徐徐打开。本以为是有条不紊、繁忙有序的场景,在众人面前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任飞简直无法相信,这就是自己熟悉的那家联盟水平最高、地位最为显赫的综合医院!走廊里往复穿梭的人流仿佛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自由市场,一片熙熙攘攘。两侧已经摆满了病床和担架,每个位置上都或仰或躺着一个个表情痛苦狰狞的士兵,医生和护士在走廊里小跑着、喊着,工作服上的斑斑血迹似乎已经说明了这场后方“战役”的惨烈程度。
任飞看着这些,内心五味杂陈,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这些都是这两天送过来的,”李院长指了指周围,“外面的安宁都是表面现象,再过几天,一切就都一样了。”
人群虽然拥挤,但所有的医生和护士,看到李院长出现,还都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血路”。可是,任飞仍然看到一点与众不同之处,宽阔的中厅虽然也已经挤满了伤员,但每隔不远处的角落里都会有一个国安卫队的人守在那里,经过凌云镇的变故,任飞就会在看到国安卫队的时候,内心不自觉地生出一丝厌恶。
“还要有人站岗么?”画师在一旁小声说着。
“是啊,不需要这么多人吧?难道医院也很不安全么?”任飞也提出了同样的疑问。
李院长哼了一声,说:“国防部下了禁令,不允许这些伤员说战场上的情况。可他们啊,还不如不在这儿,完全是多余。我们可不关心什么军事秘密。我只救我的病人就行了。”李院长脾气依旧不改。
任飞等人,就这么跟在他的身后,所有的脸上都无不是严肃的表情,嘈杂的环境更加衬托着大家内心的压抑。即使像重锤这样的好勇之人,也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看到肖医生了么?!他回来了么?”李院长走着,忽然抓起身旁一个正埋头给伤员包扎的小医生问道。
“哦!院长,肖医生正在手术室那边,有好几个手术等着他呢!”小医生快速答道,有点气喘吁吁。
“好,他回来就好,”李院长向任飞说道,“你应该不认识肖医生吧?他在国防部服役三年,正赶上开战了,他说今天回来。你的这个朋友,也是巧合,恐怕只能找他手术。”
任飞在脑中极力搜索着,但还是没有关于这个肖医生的任何信息。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不需要什么特殊的准备。
猴子直接被推进了手术室,只有任飞一个人陪着他。重锤、画师和鬼手,三个人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在一旁的等候区找了个空闲的地方略作修整。
手术室里也是人头攒动,准备接受手术的伤员就像上了流水线一般,在门口整齐地排好,然后按照顺序从一侧推入,被护士疯跑着送入一个个手术间。当然,这时候需要手术的都是重伤员。任飞和猴子就站在一旁,算是受到李院长的照顾,可以免去一些等待的麻烦。不过,此时的手术室里,恐怕已经没有人在乎什么先来后到了。
猴子在一旁用手肘捅了捅任飞,任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伤员的两条腿完全露在了外面,膝盖以下,没有一丝皮肉,干干净净地,只有小腿骨留在那里,而腿的主任,正呼呼大睡,或者已经疼得昏死过去,无从考证了。
猴子嘴角撇了撇,瞪大了双眼,脸色更加难看。
“哦,比你惨多了。很可能是要截肢了,如果多保留一些神经,或许我们还可以尝试再生,但这样,恐怕不行。但是,也没关系,就算截肢,康复之后的影响也不是很大。”任飞只能就事论事,稍加分析,也算是给猴子打消一些顾虑。
猴子的眼睛依旧离不开那两根附着着一点点血迹的白骨。
“任飞!你回来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在不远处响了起来,循声而去,一间手术室门口,一个护士正向任飞招手,“快带你朋友过来吧。”任飞认出,这是在手术室里多有合作的康护士。或许也是累得够呛,她一边招呼着两人,一边靠在门边,似乎是争取这短暂的几秒钟稍事休息。
“猴子,该你了!”
顾不上太多寒暄,康护士已经开始“指挥”起来,“让他赶紧进来,躺下.......先不需要说话......你的情况我们都有了解,肖医生已经看过你的所有资料,我们一早就讨论过,所以不用紧张......很快就好......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看一屋子的各式手术器械,猴子虽然很不情愿,但也只能遵命乖乖躺下。
任飞看猴子还算配合,也暂时退了出来,在手术室门口转悠起来。一个瘦高,身形有些佝偻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